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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往事 周楠和唐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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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楠和唐想舅舅所居的地方是上坝村毛家沟。
一条极小的河沟两岸住了七八户人家。周楠二舅沈承发和小舅沈承华是住沟南,其余毛、段、明、刘、白等六七家人都住在沟北。十来座房屋高低错落,沿着河沟分布,又被周围的山坡树林包围。十来座房屋中,只有毛家院子是四栋二层小楼,外墙全部贴了白色瓷砖。
毛家四兄妹在整个上坝村都家喻户晓。老二毛华梅早年去广东打工,跟当地人结了婚,听说在做生意,有钱。老四毛华中,师范毕业当了老师,跟妻子李梅都吃公家饭。老大毛华峰和老三毛华刚虽然不如其余二人,也靠着做小买卖成了村里人中的有钱人。
毛家沟的水最终流进了关江,江的另一岸是云南,小地名叫两碗,两岸之间有渡船相通,互通买卖。
下午四点过,阳光依然炽热。周楠带着沈聪、沈敏,唐想带着段小波、段小玥,去黄泥坳掰地瓜。
走出去没几步,沈聪和段小波就朝毛家院子跑去。
“你俩干嘛?”
“我们去叫飞哥。你们先走,来追你们。”
黄泥坳离毛家沟两里许。一大片树林环着四五块地。地里每一根苞谷都背了苞谷棒子,苞谷叶子开始焦黄了。
“再过七八天就要掰苞谷了。七月掰苞谷,八月打谷子。”沈敏朝周楠和唐想说,“姐,要把你们累死。”
“那要不,你把你姐的活一起干了。让你姐只管玩儿。”
沈敏苦着一张脸,“啊。姐,你忍心看着妹妹累死啊。”
“你被累死,总好过我被你气死好吧。你累死了也许就可以不用做暑假作业啦。”
“都很累。学霸不懂学渣的心碎。我成绩反正考不上高中,暑假作业做不做无所谓。毕业我就出去打工。”沈敏几步蹿到前面去。
周楠和唐想互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沈聪、段小波、蒋鹏飞追上来了。三人嘴上各叼了一根烟。
周楠一脸严肃的看着沈聪。沈聪悻悻的把半截烟丢到地上踩灭了。她又瞪了蒋鹏飞一眼,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人,把我弟弟给教坏了。
蒋鹏飞无视她,从她身边走过。经过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不是我给的。我不抽便宜烟。”
段小波拍沈聪胳膊一下,大摇大摆的从唐想身旁走过,看了周楠一眼,心想这表姐管的真宽。
周楠和沈聪走在最后。
“烟拿来的?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沈聪乖乖交代:“小波拿他爸的。班上好多同学都在抽。”
“别人抽,你就要抽啊。别抽,对身体不好。”
“我没瘾,以后不抽了。”
周楠给他一个你让我再看见你抽烟试试的表情。
满山满坡的地瓜藤,绿叶铺成地毯,七人散落在地毯上,翻找地瓜。
周楠看一眼蒋鹏飞掰到的瓜,暗笑一下,都是蛇瓜,不能吃。
“蒋鹏飞”。
蒋鹏飞听见呼声,看向周楠。
周楠拣一颗自己的地瓜,递给蒋鹏飞。又从他的瓜堆里拿出一个,掰开。她眼神示意蒋鹏飞掰开手里的地瓜。
蒋鹏飞将信将疑的掰开手里的瓜,一对比,果然不一样。
“你的是蛇瓜,不能吃。”
“这么好,提醒我。”蒋鹏飞把自己的地瓜全倒了,踩碎。
周楠把自己的地瓜分一半给他。“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蒋鹏飞“呵”的干笑一声。“周楠,你怎么就认定我是个坏人呢。第一次见面我帮你们抓小偷,第二次见面你们搭我的摩托车回毛家沟。我想不通究竟是什么让你对我有这样的偏见。”
周楠被怼的说不出话,她想了想,还是告诉蒋鹏飞自己是以貌取人了。
“以后不会了。你穿的跟街上二流子一样,又留长头发,又进网吧又抽烟。我就......”
“周楠,你太浅薄狭隘了。我的穿着和去什么地方玩,或许跟我的兴趣爱好、个性有一定关系,但不代表我就是个品性恶劣的人。一个人的好与坏,不该仅靠这些外在去判断,要听其言、观其行。枉自我小时候我还救过你呢。”蒋鹏飞干脆坐在地上,有一颗没一颗的拣面前的地瓜来吃。
一句“听其言、观其行”把周楠说的既羞愧又震惊。
蒋鹏飞看周楠愣在那里,笑了下:“算了,你肯定都忘记了。”说完就回应沈聪的邀请,钻进树林去摘黄泡儿。
周楠看着他高挺的背影,想起了儿时的蒋鹏飞。
蒋鹏飞变化太大了。
小时候的他是个小胖墩儿,白白胖胖的,爱笑也大方。第一次回毛家沟,就用零食把毛家沟里大大小小的孩子哄的心甘情愿跟在他屁股后面,指东挥西,无有不从。
周楠出生在广东,也在广东上学。直到小学三年级,沈小梅和周德山离完婚,带着周楠回毛家沟过暑假。
她因为父母离婚很惶恐,跟毛家沟孩子也还不熟,就总是闷在家里,不出门。蒋鹏飞听说有个广东回来的妹妹,就找上门来,拉着她玩。
慢慢的周楠就跟着出门玩了。下河摸螃蟹、钻林摘野泡儿、上树找蝉蜕。
一天,周楠又上柚子树去找蝉蜕。她抓着上方的枝条,脚一步一步往外挪去,最大限度的将身子倾斜过去,企图抓下叶片背后重叠在一起的两只蝉蜕。
“再出去点儿,对再挪一步。”树下,蒋鹏飞昂头指挥着周楠。
周楠抓住上方树枝的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朝地上摔去。一秒后,她却没有感受到痛。
“啊”周围的伙伴尖叫。
周楠掉下来,蒋鹏飞本能双手高举。周楠砸到蒋鹏飞身上,将他砸到在地。
今天中午,在一碗水,蒋鹏飞说他舅舅叫毛华峰时,她就想起他了。
当时是毛华峰赶到现场,周楠站在旁边骇的大哭。蒋鹏飞躺在地上,疼的身上冒汗,眼里飙泪,嘴里直叫“妈”。毛华峰一碰他的手就疼,又来了几个人,绑了个简易的担架把蒋鹏飞抬去诊所。周楠记得她跟在担架身后,蒋鹏飞痛的使劲儿嚎哭,他哭一声,周楠就哭一声,他高声哭,周楠就低声哭。
到了诊所,赤脚医生检查后,不是骨折,只是脱臼。医生叫人抱着蒋鹏飞,他抓住蒋鹏飞的小胳膊,轻轻摇晃两下,趁蒋鹏飞不留神,一旋转“咔哒”一声
“好了,好了”。
整个过程看的小小的周楠脊背发寒。
后来,沈小梅赶来付了钱,又送了水果。带着周楠一天三次的去看蒋鹏飞。没几天,毛华梅就带着他回了广东。
后来,蒋鹏飞再没回过毛家沟,所以那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末一次见面。
周楠仔细比对了两张脸,眉毛、眼睛、鼻子还是没变,只是人瘦了、高了,给人的感觉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