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过盛夏》鱼香小龙虾

17、接纳 唐想到秀山

　　唐想到秀山一下车就看见毛华中朝她招手。
　　“四舅舅，你来接我？”
　　毛华中点火打燃车，等唐想坐稳了才起步。“鹏飞打电话给我，说他带小陆在城里玩两天，让我骑车来接你。”
　　唐想坐在后座心里滋味挺复杂。她看自己两手提着的东西，心想：算了。总归是受人恩惠，不好再责人之瑕，不能既要又要。
　　毛家沟的少年们，每个人都分到了陆建豪买的各种零食、玩具。
　　唐想把陈青松借的《七里香》给周楠，同时把陈青松那一番接纳现实的观点分享给周楠。
　　周楠翻开书，盯着书中的诗行。静静听唐想说完后，才轻轻开口：
　　“我认可青松的观点。”她说。手指摩挲着书页。“这世界上本来就有太多我们不想接受，却不得不接受的事情。比如，爸爸妈妈都有新的孩子了。”
　　唐想愣了。
　　周楠把书合上，手掌压住封面。
　　“他们是我的爸爸和妈妈，但也可以有自己的新生活。我接受这一切，只要他们还记得有我就好。今天我妈和我爸都打电话来关心我了。”
　　唐想眼一酸，眼泪溢满眼眶。伸出手搂着周楠肩膀，另一只手握住周楠压在封面上的手。
　　“楠楠，你还有我们啊。我们陪着你。”
　　诗集被握在两手之间，封面上长发少女细长的双眸里含着淡淡的忧愁。
　　没有蒋鹏飞、陆建豪的毛家沟，少年们少了挺多热闹。周楠和唐想揪着各自的表弟表妹在家里做作业。天气热的很，跑到河沟里个澡，然后回家躺着，看电视。
　　看着看着就想到城里的事情去了。他们在城里肯定住宾馆，席梦思、白床单、空调，又凉快又舒服。玩什么呢？网吧、游戏、篮球还有吃吃喝喝，多热闹多快乐啊。更多的也就想象不出来了。
　　在城里的人呢，正如毛家沟的少年所羡慕的那样。下午在二中室内篮球馆打了一场更酣畅淋漓的比赛。赛后，跟新认识的朋友去吃一顿热辣辣的鱼火锅，不愧是江边的城市，各种鱼，麻、辣、鲜、嫩，一群人兴致高涨，转场ktv，高歌到凌晨两三点，才睡下。
　　陆建豪睡前冲蒋鹏飞说了一句：“我还是更喜欢这样的日子，带劲儿。”
　　第二日，十一点，两人饿醒了。看了手机里，昨天的球友已经发来约球的信息。轮流洗了澡，出门吃东西。
　　站在宾馆门口，热气就扑过来，裹住人全身。陆建豪招停一辆出租车，问师傅有没有肯德基。
　　“有。在广场边上。还有游乐厅、网吧。”
　　车从广场边过，陆建豪碰碰蒋鹏飞，“这么热天，居然有人打球。”
　　蒋鹏飞看过去，烈日下的广场，空荡荡一片。一个人在练习三步上篮。多看两眼认出了是陈青松。
　　车过去了，右直接停肯德基门口。店在二楼，空调开得很足，人一进去，那点暑热立时消散无踪。两人靠窗而坐，汉堡、薯条、鸡米花还点了两杯冰可乐。
　　陆建豪边玩手机边跟蒋鹏飞闲聊。
　　“奇怪。我这都出走一个多星期了，我妈居然只给我打了一次电话。难道我爸还没回国？”
　　蒋鹏飞不作声。陆建豪抬头看他，见蒋鹏飞盯着窗外看。他看出去，高温下，那个人还在练球。
　　“你认识？”嘴角含笑的看着他。
　　蒋鹏飞收回视线，“陈青松。”
　　“他？还挺爱。打球挺聪明，下午打球约上他。”
　　两人穿过广场，到对面网吧上网。陈青松已经结束练球，准备走了。
　　“陈青松，下午一起打球。”蒋鹏飞叫住他。
　　“几点？”
　　“五点，打一场去吃饭。”
　　“五点。我在上班。”
　　陆建豪上前把手搭在蒋鹏飞肩上，“请个假嘛。”
　　“不行。要扣钱。”陈青松把球抱在胸前。
　　陆建豪一听，随口就说出：“扣多少钱。我补给你，五十还是一百？”
　　陈青松的眼神变了变，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双手接住。
　　“不打。”陈青松道别。
　　整个下午，蒋鹏飞都陷在一种奇怪的情绪里。游戏打着打着就不由自主想到周楠，想她笋尖似的手指轻轻弹动的样子，想她害怕的、疼痛的、笑的样子，想她洗衣服、打猪草、背苞谷的样子，于是草草结束游戏退出来。
　　他碰了碰陆建豪，陆建豪没摘耳机转头看他，他凑到陆建豪耳边大声说：“我去剪个头发。”也不知道陆建豪听清楚没有，点了点头。
　　傍晚打篮球。结束，有人提议去附近吃串串。
　　那人提议的店刚好就是陈青松打工的地方。
　　陆建豪看到他，笑嘻嘻的打招呼，“等会儿坐下一起吃。”
　　“不了，我还要上班。”陈青松平静的招呼他们落座、上锅、搬啤酒。其间，店老板和陈青松端着啤酒过来喝了一杯。
　　“你们是青松的朋友，今晚八折。”
　　“谢谢老板。”
　　快散场了，陆建豪念叨的他妈妈的电话来了。跑到门外接听，电话里不是他妈妈的柔声而他爸爸的怒吼。陆建豪听完他爸一通咆哮之后，吼回去：
　　“我没对她做什么？爱信不信。有本事追到y市来打我啊。”说完就挂了电话，对着空气一阵猛踹。
　　陆建豪喝醉了，趴在桌上睡了。蒋鹏飞等陈青松拖完地，请他帮忙一起扶陆建豪去坐车。
　　“宾馆就离这里几步路，坐什么车。走过去吧。”
　　于是，两人一人扶一只胳膊，把人扛走。一进房间，陆建豪倒醒了，抓住陈青松不让走，尽说些胡言醉语。
　　“唐想看我不起。你也不陪我打篮球。为什么不喜欢我。”
　　“为什么不相信我。总是骂我，总是打我。”
　　陈青松扯开他的手，去开门，却被他追过来，扯了一个踉跄。
　　“你说，我要你说。”
　　陈青松看着眼前这个，像极了没得到心爱的糖果就苦恼不止的人，下午及晚上那一点点不愉快消失了。
　　他站稳脚，反搀着陆建豪，跟蒋鹏飞一起把他放到床上。陆建豪扯着他的裤子不放，反复问：“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
　　他想了想：“可能是，你还没有做一件让他们觉得对的事。”
　　陆建豪慢慢松开手，蒙着眼睛背过了身。
　　陈青松再看了他一眼，对蒋鹏飞说：“我走了。早点睡。”
　　蒋鹏飞送陈青松到楼下，递支烟给他“抽吗？”
　　陈青松接过，蒋鹏飞先给他点燃，然后两人站路灯下抽起来。“你们每天都要做很多事，不累吗？”
　　陈青松注意到他问的是你们。顿了一下，等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在灯杆上灭熄才开口说：“我们就是这么长大的。所以我们都想考个好大学，以后就不用做这些—累又挣不了钱的事。”
　　陈青松看剪了短发的蒋鹏飞，身上少了社会气息，多了些学生味。
　　“你这样看起来更顺眼。我回去了。”说完就走了。
　　瘦挺铮铮的背影，渐渐融进行道树的阴影里，跟树融为一体。分不清看到的是树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