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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太子之死 季节已是深 ...

  •   季节已是深冬,风雪若刀似剑,漫天飞舞。
      神州北部绵延数千里的覆雪中,藏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国,那便是太己国了。
      太己国太白山,由于人口大面积失踪,聪明的早就已经溜之大吉,笨的也基本被残忍杀害,所以已经没有什么人居住了。
      山下唯一的小店内,酒保刚用铁锹清理完门前雪,用力合上小店大门,终于是把漫天的地冻天寒挡在了外面,他就搬了个小板凳在柜台下面开始烤碳。
      “不对!我还是得跑啊!现在都还没跑的,不是傻子是什么?”说完,他便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嗯?刚才是不是骂我自己了!”
      最近这太己国上下内外是哀声一片。国内日日都有人莫名失踪,手段残忍,尸体不是被砍得稀巴烂,就是被撕成了一片一片,根本非人力所能为之,百姓皆以为邪祟作乱,人心惶惶。
      一日,太子曰:“本宫跟随国师修道多年,今太己国蒙受妖邪作乱,本宫不忍百姓遭受疾苦,欲亲往太白山讨伐!阿烈,摆架出宫,随本宫除祟!”
      太子出宫时,一众东宫宫女望着太子华辇绝尘,尽数跪伏于地,纷纷以罗帕掩面,珠泪涟涟,簌簌滑落,因为她们都知道,在修道方面,太子是个半吊子,国师也是位狗屁不通的半桶水,说白了,整个太己国,没有一位像样的修士。
      太子殿下是位奇男子,他年方十七,身姿清癯挺拔,身形颀长如玉立青松。眉目生来俊秀天成,容色温润莹泽,自带一派皇家矜贵风骨,清雅又不失风华。
      他少时随国师修道,往往废寝忘食,东宫之中更有数十位宫女,个个风姿各异、各有韵味:有的容颜倾城,貌美如花;有的肌肤莹润,容色清雅;有的温婉娴静,身姿袅娜;亦有的灵秀娇俏,眉目含春,满殿皆是绝色佳人,可惜了,这些绝色佳人,太子殿下并不感兴趣。
      太子除潜心修道之外,平日里别无他嗜好,唯独偏爱与那位大胡子壮汉挚友徐烈,夜夜留宿寝宫,对坐饮酒畅谈,常常对酌至夜深。
      朝野内外流言四起,人人私下窃议,都说太子不近女色、偏爱男宠,全然不将东宫一众绝色佳人放在心上,暴殄天物。
      东宫多少绝色,夜夜望着那徐烈的身影进出太子寝殿,烛火摇曳,帘幕低垂,她们却猜不透两个男人究竟在里面做些什么。
      唯有对着空寂宫墙,以帕掩面,泪落沾衣,满心不甘地在心底诘问:太子殿下,这粗汉……到底有什么好?
      说回太白山,酒保烤的碳还未热,门被一股巨力无情推开,老旧木屑崩落时,差点散架。
      风雪中,十多名身材魁梧,身披金甲的武士鱼贯而入,铠甲上结着冰碴,靴底踩得小店内满地雪水。
      为首这位金甲护卫一手按着腰间的刀柄,一手将一位裹在狐裘里的人半架半扶地推进来。
      众人将年轻人被放好时,连一丝晃动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尊易碎的玉像。火光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张极俊俏的脸甚是惨白,嘴唇泛着不正常的乌青,呼吸轻得几乎与窗外的风雪声融在一起,若非胸膛仍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那只是一具被精心护着的冰雕。
      为首这位金甲武士身高九尺,体壮如牛,长相粗犷满脸胡渣,腰间别着一把闪闪发亮的黄金剑。
      他皱着眉将这年轻了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猛地朝背后文武官员一捞,精准揪住一名文官的官袍领口将他举在半空,随后将人狠狠掼在年轻人所躺的长凳前,震得桌上的炭灰簌簌往下掉:“医得好吗?医不好,现在我就砍了你,提醒你一下,不会死得很痛快。”
      这名御医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因为他已经被这厮逼着前前后后诊疗了十遍了,这太子殿下最多还有一炷香时间可活了,还要怎么医啊!要不你来医吧!!!
      他只是想想,他不敢说出来,他可是很惜命的,这大胡子徐烈是真的会杀人。
      李玉脸色惨白,忍不住咳了一大口血出来,实在控制不好力道,将身上金丝银线的白锦袍染得血红。
      他颤抖着摸出一块白玉巾,轻轻擦去唇上血,声音温润如玉却又气若游丝:“张御医,你且退下,阿烈这人性子急,你不要怪他……阿烈,不可迁怒于旁人,不必再强行诊疗了,让他们都下去,你过来,本宫还有最后几件事要交代给你。”
      听闻此言,徐烈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垮。方才盛气凛然的气势顷刻间消散无踪,整个人如同泄尽气力的皮球,瞬间萎靡下来。他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抬手示意,让一众亲卫及文官们尽数退到小店角落待命。
      众人下去后,他便踉跄两步,重重跪倒在长凳前,宽阔的肩背剧烈颤抖,竟是不顾旁人,抱着太子放声大哭起来。
      “哇哇哇哇哇……呜呜呜呜呜……”
      李玉皱眉摇摇头,摸了摸徐烈的头:“阿烈你怎么哭得像鬼叫一样?鼻涕都粘本宫身上了,让别人看见听见多不好,以后还能有脸带兵吗?”
      徐烈听罢,抬头哀叹:“是我阿烈对不住你……你死后,我便自裁谢罪,去下面继续保护你……”
      他这哭相着实滑稽,李玉摆摆手,捂着胸口笑道:“先说好,你这人烦得很,你可不许下来!本宫不怪你,是本宫自己要来,你又不能抗命。谁又能预料到,咱们这种小国,会出现那么厉害的修真者?阿烈放心,本宫死后,会飘在你头顶保佑你的。”
      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还没交代后事,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道空洞风雅的声音:“请问太子殿下可在此?”
      李玉收了方才玩笑神色,低下头对徐烈道:“嘘……他追过来了,这狗屁修士分明是冲着我来的。我们已然折损了上百名弟兄,那等修真者,绝非我等凡人能够抗衡。阿烈,你立刻带着所有人一并撤离,万万不可再让大家做无谓的牺牲!”
      “撤你个头!想都别想!”
      “你?!!放肆!”
      徐烈抽出腰间黄金剑,小声道:“众将士听令,将太子护在中间,准备殊死一搏!”。
      “喂阿烈!给本宫滚啊!我诛你九……咳咳……”
      突然,那扇斑驳破旧的木门被一股无形巨力轰然震碎,木屑纷飞间化作漫天齑粉。
      一道身着青色道袍的身影悠然踏入,这道人腰间悬着一柄寒光内敛的青色佩剑,身姿高大、清瘦挺拔,面容俊朗非凡,看上去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年纪。
      “太子殿下,找得我好苦,此番奉师命而来,不得不取你性命,不过我出自名门正派,不会折磨你,这点我可以保证。”
      李玉笑了笑:“多谢阁下,要不你把他们放了,我随便你杀,想杀几遍都可以,作为答谢,我还可以书信一封,回头你可差人去太己国领黄金万两。”
      “我李某想来金口玉言,一诺千金,如何?”
      “这……”这道人捋了捋胡须,似乎有些犹豫。
      “你还真考虑?实话告诉你吧,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里不是太子做主,而是老子徐将军!”
      “砍了他!”
      徐烈黄金剑猛地出鞘,像头黑匣子一样冲了过去,众甲士紧跟其后。
      “傻了吧唧的像头熊一样,我在门内都得听我师尊的话,你居然在这里抗命,怕是个酒囊饭袋。”
      这道人轻描淡写抽出腰间配剑,店内青光闪了几下,又归于安静的死寂。
      李玉方才被那青光闪了眼睛,未看得太真切,此时再看时,地上便躺满了被一分为二、支离破碎的金甲武士,文官武官,无一幸免。
      一只握剑的右手刚好落在李玉面前,剑未脱手,还在蠕动,看这黄金剑,应该是徐烈的。
      李玉道:“阁下好剑法,好剑,好剑!可否借在下一观?”
      这道人不紧不慢拿出条黑布,一边擦剑上之血,一边闲庭信步走过来:“不会是要搞偷吧?
      “不然呢?”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李玉突然站了起来,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直向这道人刺过去。
      可惜下一刻,李玉就被捅了个透心凉,跟串那糖葫芦似的挂了彩,青色剑身在他胸口一搅,便抽了回去。
      这道人仍旧拿出那张黑色手帕,轻轻擦拭剑身上的血,使露出它本来的寒芒。
      李玉胸口剧痛,血液狂飙,站立不稳,倒下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地上。
      李玉躺在地板上,迷迷糊糊看见这修士冷眼瞥过地上的尸体,轻拭完剑身上的血迹后随后收剑入鞘,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客栈外走去,只留下满室血腥与满地狼藉。
      这世间所谓皇权富贵、纸醉金迷,置身冰冷残酷的修真大道前,终究浮华一场,不值分毫。
      李玉只觉眼皮重如千钧,意识正一点点沉下去。
      双眼彻底阖上前,他竟隐约听见小店外飘来一阵清细的歌声,像山涧的风,又像初春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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