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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醋坛子升级 又过了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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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个月,白小莲在金家的生活已经进入了一种奇妙的节奏。白天她是金家老四的未婚妻,端庄得体,在金百万面前夹菜、在金大宝面前微笑、在金家亲戚面前说那些她自己听了都想笑的肉麻话——什么“元宝最贴心”“他昨天说梦话都喊我的名字”,说完之后她要用指甲掐一下自己的掌心才能不笑场。晚上她是破庙的主人,翻窗溜出金府,沿着月光铺满的山路跑回破庙,跟沈墨渊一起吃宵夜、看星星、汇报当天的KPI进度。
她的KPI已经完成了十五段——培训班贡献了八段,跟金元宝“假恋爱”的日常互动贡献了三段,其他杂七杂八的模拟练习贡献了四段,还差五段就能凑够二十。她算过时间,一个月之内应该能收尾,时间上是够的。但白小莲心里清楚,真正让她不安的不是KPI的数字,而是另一件事——她越来越难假装看不到金元宝的眼神。
变化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第一次察觉是在金百万的寿宴上。那天金家来了很多亲戚,正厅里摆了五桌酒席,每一桌都坐满了人。金元宝坐在主桌,白小莲坐他旁边,两人并排面对着满堂宾客。宴席进行到一半时,金元宝俯身过来给她倒茶,他的手臂绕过她的椅背,袖口擦过她的肩膀,动作从容得像做过一百遍。白小莲当时没有多想,只当是演给亲戚看的。但她之后回想起来,发现他倒茶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不是那种“我在演给你看”的停顿,是另一种,他好像在确认什么。不久后,在花园里跟金家几位长辈一起喝茶时,金元宝坐在她旁边,手臂自然地搭在她椅背的上沿。那是一个不用力、不触碰、只是让手臂存在于那个位置的姿势。他整个人是放松的,看着也不觉得刻意,但她知道那种搭法不是为了演戏,因为长辈们都在看亭外的花,没有人注意他们。他不需要为任何人演。
然后是搂腰。第一次发生在金家大门口,金元宝送她上马车去集市,车夫在场,门口的家丁也看着。他把手搭在她腰后,虚扶着,力道不重,时间也不久,一切都在“演给外人看”的合理范围内。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次数多到白小莲开始数不清了。她后来偷偷记了一下,有一次在金家的回廊里,周围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人路过,没有人在看——他的手掌落在她腰侧,停留的时间刚好够她数到三,然后他自己松开了。
还有耳语。有一次在金百万的书房里谈账目,金元宝靠过来指给她看报表上的一行数字。他的下巴几乎碰到了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看这里,这笔开销对不上。”呼吸拂过她的耳畔,温热而短促。她当时没往心里去,因为账目确实有问题,他是真的在跟她讨论公事。但后来她想,他明明可以用笔点给她看,他明明可以站远一点说“第三行”,但他选择了靠过来,选择了压低声音,选择了一种不需要真的说话的方式让她记住那句话。
白小莲一开始以为自己多心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只是个演戏很投入的合作伙伴。他可能天性如此——对谁都这样,习惯用这种方式与人相处。但后来她发现不是。她对其他管事说话时,距离保持得很正常;他对家里的丫鬟说话时,语气客气疏远;他对生意伙伴说话时,姿态端正且保持着手臂的距离。只有对她,他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倾向她,像一棵树往有光的方向偏了一点。
白小莲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告诉自己等合同结束就好了,尾款结清、各走各路。但她压不住的不只是自己的想法,还有沈墨渊的反应。
那天晚上,白小莲像往常一样翻窗溜出金府,沿着山路跑回破庙。月光很好,把山路照得发白,她的布鞋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快的声响。她跑到破庙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灯没有亮。门槛上没有坐着人,面前没有摆好的碗筷,空气中也没有粥的香气。破庙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门扉半掩着,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墙角那堆干草的声音。
白小莲的心沉了一下。她推开庙门,喊了一声“沈墨渊”,声音在空旷的庙里回荡了一下。没有人应。她找了一圈,最后在莲花池边看到了他。他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棵老柳树,旁边放着一个酒壶,手里握着半杯酒。月光从柳枝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上落下斑驳的碎影。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池面那一片被夜风揉皱的水光上。
白小莲走近了,看到酒壶已经空了大半——那不是茶,不是灵液,是酒,货真价实的酒,气味清冽凛然,像一剑劈开还冒着气的霜。她记得他说过自己不怎么喝酒。他蹲下来,挨着他坐下:“你怎么喝酒了?”
“今天想喝。”沈墨渊的语气很淡,像是这件事不值得多说,目光还落在远处那片柳枝打出的暗处上。
白小莲偏过头看他。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但那张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她的目光在他的下颌边缘停了一下——那里有一条极淡的线条,像是抿得太紧留下的。她伸手把他手里的酒杯拿过来,放在旁边的石头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怎么了?”
沈墨渊沉默了一会儿。风从池面上吹过来,带着一丝酒气。“今天金元宝搂你的腰了。”他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的事。白小莲的心沉了一下,但嘴角还努力维持着平静:“那是演戏。他的家族有人在旁边看着——他三个哥哥,还有两个堂叔,都在正厅里,我必须配合。”
“我知道。”沈墨渊的声音没有变,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池面,“但他的手在你腰上停了太久。”
白小莲张了张嘴,想说“你想多了”,但她忽然发现他说“停了太久”的时候,并没有看向她。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观察到的、确认过的、不需要再核对的事实。他没有说“我觉得”,没有说“可能”,他只是说“停了太久”。
“多久?”白小莲问。
“三秒。”沈墨渊说,“正常搂腰只需要一秒。他搂了三秒。”他说完,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他眼底,那里面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安静的、像深水一样的东西,像是他已经看过很多次,终于决定在这一刻说出来,不是为了质问,只是为了让她知道。
白小莲靠回树干上,她的肩膀挨着他的肩膀。她想了想——她想说“我以后不让他搂了”,但她知道那不是他能保证的事,因为合同还在,金家的亲戚还在,公开场合的某些时刻需要有人撑起“般配”的台面。她能做的是把能控制的边界划清楚。“我会跟他说,让他注意分寸。”她说。
“白小莲,”沈墨渊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从胸腔深处浮上来的,“我不喜欢这样。”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我知道。”白小莲说。
“我不喜欢我的女人被别人搂着。”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我知道。”
“我不喜欢每天晚上等你回来,然后听你说今天又跟金元宝做了什么亲密的事。”他每说一句都比前一句更平,像是在拆一件他已经拆了很久的东西,把里面的部件一枚一枚摆出来。白小莲的眼眶红了。夜风从池面上吹过来,带着柳枝的涩意和酒壶里残酒的微苦,把那股涩意揉进风里,又吹散了。
她没有擦眼睛。她只是把脸埋进自己的膝盖里,闷着声音说了一句:“那我们不演了。我明天就跟金元宝说,合同终止。”她的声音从膝盖缝隙里传出来,有一点模糊,像是被揉皱了又勉强展开的纸。
沈墨渊抬起头。他的表情很短暂地动了一下,他看向她的时候,脸上那个一直维持着的平静裂开了一条缝,眼底浮出一点意外——像是没有想到她会说这句话。“三万灵石不要了?”
“不要了。”白小莲从膝盖上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灵石可以再赚,你只有一个。”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奇怪——她以前从来不会把“灵石”和“你”放在同一句里比较,更不会说哪个更重要,因为灵石是可以数的,人是数不清的。今天她说了,而且没有后悔。
沈墨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白小莲,那双墨色的眸子里有一种她很久没见的东西——像是隔着冬末浅冰望向初融的水面。冰裂开了,水在下面动着。然后他把酒壶放在一边,伸手把白小莲拉进怀里。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肩窝处,他的手臂圈过她的背,比平时收得更紧一些。
“不用终止。”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比刚才稳了一些,“还有一个月就结束了。我忍得住。”
“你确定?”白小莲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带着一点鼻音,“万一他还搂你,你还忍得住吗?”
沈墨渊低头看着她,她的发顶蹭着他的下巴。“确定。但如果他再搂你超过一秒,我就去金家把他打一顿。”
白小莲从他怀里抬起头,破涕为笑:“好。到时候我帮你递剑。”她的声音比刚才亮了一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像被月光洗过一遍的银器敲在一起时发出的轻响。
远处,院墙外面的歪脖子树上,金元宝正坐在树梢上看着远处破庙的院墙方向。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玉佩,把它翻了个面。他不知道破庙里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夜里山林里偶尔有鸟掠过——那些鸟经过的时候,会把树影摇得晃一晃。他把玉佩收好,从树上跳下来,落在草地上。晚风绕过他的脚踝,然后消失了。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