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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     寺 ...

  •   寺庙,香火缭绕,沈甜跪在佛前,嘴里反复念着忏悔文:“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最后一遍,无端刮起风,卷起尘灰,迷住双眼,久久不得睁开。他等风过去,好一会儿,一股不属于香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甜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眸,望着突然出现的人,入眼一瞬,一种未知的恐惧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

      “施主。”一个面相慈悲、眼含众生的僧人站在面前道,“我见您跪在这许久,想必是遇到难事。”

      沈甜警惕地盯着他,虽说眼前人是寺庙里的高僧,可那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不安,让他无法硬生生忽视。

      随着靠近,那股诡异的香气愈发严重。沈甜秉持着待人礼貌,起身拉开距离回复道:“高僧所言甚是,弟子确实遇到困难。”

      都说人在穷途末路时,会将所有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渴求救苦救难的菩萨保佑自己安然无恙。这似乎是每个人类的心灵安慰。

      高僧对着佛祖,双手合十,嘴里念叨:“阿弥陀佛,愿佛祖保佑你。”

      沈甜本是不信鬼神之人,但听朋友说这座山上的寺庙许愿灵。前不久有个身患重病之人到这里求愿,在佛前跪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病就无端地好了,连医生都说不可思议,这件事情甚至上了本地新闻。所闻之人不管千里迢迢、路途艰险,只为见上佛祖一面。

      最近他总做梦,一半噩梦,一半美梦;一半天堂,一半地狱。

      一开始沈甜没当回事,但这噩梦实在残忍,总逼他去死。沈甜和朋友说过一嘴,怕被什么恶鬼缠上,朋友便叫他去拜佛、信佛。

      沈甜压根不信,来到这里也是被朋友催得紧。这世间要是真有佛祖,他的童年也不会那么惨了。佛他求了无数次,内心中早已没有波澜。

      僧人见他在跑神,提醒道:“施主拜佛心要虔诚啊,这样佛祖才能感受到你的愿力。”

      说完这句,老和尚走了。沈甜觉得无聊,跑到外面抽烟。今天天气不错,温暖的阳光打在身上很舒服。他看着漫山遍野的人,突然觉得可怜,到底是拜佛,还是拜欲?忠诚的信徒也是狱中的贪鬼。

      沈甜想,这么多人来拜佛,佛祖会不会感到心烦?

      抽完烟他打算回去,路上朋友打来电话:“你去拜佛了吗?别今天晚上又做噩梦。”

      “去了,人挺多,像一群蚂蚁,也不知道佛祖能顾得上我不。”

      “说话要避谶,拜佛心要诚。”那人透过手机传来空灵的声音道。

      “哦。”沈甜不咸不淡地应一句。

      “不要总把死挂在嘴边。”

      半年前沈甜出了一场车祸,可能是脑子中哪个神经撞坏了,整日整夜地酗酒抽烟。三天前他刷牙突然狂咳不止,嘴里吐出一大口血来,到了医院检查出肺癌。哪怕这样,本人还在悠哉悠哉地抽烟,一点没放在心上。

      在沈甜的意识中,他不怕死,甚至死亡对他来说有一种莫名的解脱。

      “挂了,回去再说。”沈甜开车道。

      那人声音僵硬地嘱咐道:“注意安全。”

      沈甜依旧我行我素,把车速调到最高,不顾生死一样。常人出过车祸后会对车产生阴影,他本人却没什么反应,倒是挺享受这种极端的刺激。

      风速般开回家,钥匙、外套、鞋子,随便往地上一扔,直接朝床上躺去。

      盯着天花板发呆,他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东西。沈甜问过医生车祸会不会让他脑子受到创伤,那医生不仅说没有,还叫他去看心理医生,别是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当时沈甜就觉得那医生是个只知道收钱的假天使,后来去很多家医院都说他大脑正常,可沈甜自己却不那么认为。

      想着想着泛起一阵疲惫,他渐渐闭上眼睛。

      梦中,半面脸毁容的男人蹲在地上,贪婪地啃食手里的骨头。一个小男孩怯生生地盘踞在角落里,眼里满是泪水与恐惧,极力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忽然那男人把手里的骨头扔给他,露出黄牙,慈悲道:“吃吧。”

      小男孩摇头拒绝,害怕得大气不敢喘。他有两个亲人,一个哥哥,一个姐姐。母亲是精神病,对他不好,总用针扎他,只有哥哥姐姐才会对他好。可姐姐被身为人贩子的父亲卖给一个老男人,家里穷没有经济来源,父亲卖了姐姐,花钱又买回来一个姐姐给他。

      另一个姐姐被父亲折磨疯了,他又把这个姐姐卖给别人,如此反复循环,直到哥哥崩溃说了一句:“你是畜生。”今天刚回家的小男孩,见从来没有吃过肉的家庭破天荒地在吃肉。

      男人面前架着一个锅,里面是沸腾的黄油,上面还飘着头发。小男孩看见后,差点要把自己吐死。

      男人见状大笑,恶魔般道:“你乖乖听话,我就不吃你。”

      猛然梦醒,沈甜浑身上下透着湿汗。想起梦中男人诡异的面容,他控制不住地哆嗦,跑到厕所吐了一口血。打开水龙头,鲜红的血混杂着纯净的水一同流入下水道。

      望着镜中苍白的自己,眼角麻木地流下一串泪。为什么他还会做这种梦呢?童年的阴影如同头发,紧紧缠着他的命脉。越想大脑越痛,失去的一部分记忆是什么?为什么有许多事他想不起来?

      脑中记忆有限,一大部分都是他童年的悲惨经历。隐隐约约中,他记得在大学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人。

      不过那人长什么样子他忘了,俩人好像有过一段情。

      想到这点,沈甜开始疯狂搜集男人的长相。家里被他翻了个遍,也没能找出男人的一张照片。

      他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白色的小猫玩偶,皱着眉咬着指甲想:自己不可能不会留下对方的照片,哪怕是忘了对方长什么样,他都能感受自己这颗跳动的心脏。

      只要想起那张没有脸的人,心里便狂跳不停。什么佛祖,分明那个人才是他真正的神。

      沈甜没放弃,总觉自己这样肯定和那人脱不了干系。好歹也是旧情人,他怎么能把人家脸忘了,还连个方式也没有?太决绝了,根本不是他的作风。

      近期做梦的次数很勤,恶梦、春梦,一一在他身上发生。恶梦是他童年的阴雨,漫长又潮湿,哪怕沈甜长大了也没有体验到晴天的感觉。

      可这春梦却如一缕阳光,在梦中和他交欢的人是谁呢?为什么他会在那人的怀抱中感到安全感。

      想起那梦,身体控制不住发热。那人总会在他耳边低哑地叫自己:“甜甜。”

      他当时怎么喊的了?好像叫的是:“阿渊。”

      “阿渊。”他无意识地喊一句。忽然整个人像是被抱住,温柔、舒适,一股阳光又安心的感觉围绕着他。

      沈甜嘴里一直念着“阿渊”,那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竟然真感觉到身旁有人。这种感觉没存在多久,脑子里突然冒出佛经,所有的感觉在此刻烟消云散。

      沈甜伸出手想要抓到什么,一缕看不见的空气从他手中流过。

      茫然中他想,难不成自己拜了这几天佛还真有成效?

      要不那种感觉从何而来?这么想,沈甜嘴里念着佛经,好叫这法力无边的佛祖叫他脱离苦海,远离业障。

      念了一会儿没刚才的感觉,一整天没吃饭的沈甜感到肚子饿,只好作罢去厨房给自己下个面条吃。

      他记得梦中那个人告诉他,煮面不要单纯地下面条,要放其他的东西混合着吃,才会体验到吃面的幸福感。

      下什么东西好呢?他去冰箱里翻东西,一打开懵愣住了。什么时候屯了这么多东西?还都是他喜欢吃的。沈甜站在冰箱面前发了一会儿呆。

      沸腾的锅中下了蔬菜、丸子。注意到一旁放的麻酱,他突然想起那个人特别喜欢吃,因为他是个东北人。

      东北人说话也会这么温柔吗?他看着眼前温柔儒雅的男人道。

      “东北人怎么不温柔?你不要刻板印象嘛。”男人微笑道。

      脑子里突然冒出两句对话,沈甜怔愣片刻,随后反应过来。看着锅里的面,自打出车祸以来这种情况时常发生,要不他怎么怀疑自己忘了一些东西。

      面煮好了,他捞在碗里吃。一碗下去后,看着满满一锅的面条,意识到自己吃不了。明明是一个人,他却煮了两个人的量。

      家里也没什么宠物,沈甜想放在冰箱里,明天早上再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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