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 暖》曲泉

6、鸡蛋羹 晚风替他们

　　怎么说也是去医院走了一遭，宋暖回来之后还有点蔫巴巴的，夏之槐搬了一张躺椅放到院子里，上面铺了一层被子，让宋暖躺在上面晒太阳。
　　他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还不忘举着一把遮阳伞把两人的脑袋遮起来。
　　宋暖躺在软软的被子上，抬头看看哥哥，又看看遮阳伞，新奇得很，但也就新奇了一小会儿，没过多久就两手搭着肚子睡着了。
　　夏之槐伸手戳了戳宋暖的颊边肉，小孩挠了挠脸，咕哝一声又翻身睡着了。
　　李凡和艾静看见他们两个，也跑过来凑热闹，李凡趴在夏之槐肩膀上，小声问：“哥哥，你和暖暖昨天晚上去哪了呀？”
　　夏之槐把椅子让给艾静坐，又把伞递给李凡，“暖暖昨天生病了，去了趟医院。”
　　李凡和艾静互相看了看，夏之槐又拎了两把椅子过来，三个人围着宋暖坐了一圈儿。
　　李凡伸手在宋暖额头上摸了摸，摸完皱着小脸说：“严不严重啊。”
　　夏之槐看两个小孩都一脸严肃，不由失笑，“不严重。很快就会好的。”
　　两个小孩点了点头没在说话，夏之槐撑着胳膊看宋暖，李凡和艾静也在一旁看。
　　夏之槐觉得宋暖黑了一点儿，但那是和他刚来的时候比，如果和李凡那种小麦色比，宋暖还是挺白的。
　　小孩子都好动，李凡用手指戳了戳宋暖的脸颊，戳完还要上手捏，夏之槐眼疾手快抓住那只捣乱的小手。
　　李凡抿着嘴笑，“哥哥，宋暖的脸好软。”
　　艾静也跟着笑，夏之槐点了点李凡的脸颊，轻声说：“你的脸也是软的，脸不软的，那是小木偶。”
　　大概是他们三个人的视线过于灼热，宋暖迷迷糊糊地醒了，一醒来就看见眼前的三颗脑袋，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自己。
　　宋暖低低地“啊”了声，咕蛹着往躺椅下面缩。
　　夏之槐收了伞，把宋暖抱下来，宋暖还没完全清醒，抱着夏之槐的胳膊不撒手。
　　李凡在躺椅上摆了个“大”字，还不忘感叹，“好舒服啊！”
　　夏之槐拍了拍李凡的屁股，“胖胖，你往边上挪挪，让小静也躺一会儿。”
　　李凡听话地往旁边移了移，夏之槐把艾静抱上去。
　　躺椅上两个小孩都眯着眼，感受阳光的沐浴，李凡还不忘指挥，“哥哥，撑伞！”
　　夏之槐被他逗笑，一手撑伞，一手抱着宋暖。
　　宋暖正坐在夏之槐大腿上，舒服地靠在夏之槐身上，哥哥身上暖融融的，都是太阳的味道，很好闻。
　　夏之槐看看躺椅上的两个，又看看怀里这个，大概真的很舒服，三个小的都有点儿犯困，夏之槐怕他们现在睡了，中午就睡不着了。
　　让他们眯了两分钟，就把人叫起来，“小朋友们，现在不能睡啊。”
　　艾静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又把李凡拉起来，夏之槐抖抖腿，把宋暖晃清醒了。
　　几人把椅子、被子收拾好，夏之槐正准备带他们几个去写作业，就听见薛姨叫他们。

　　薛爱华端着一碗鸡蛋羹过来，“小暖，快来把蛋羹吃了。”
　　每次院里有孩子生病，薛爱华都会单独给做一碗鸡蛋羹，在座几个除了宋暖都吃过薛姨的蛋羹。
　　薛爱华送完蛋羹就走了，宋暖盯着蛋羹冒出的热气发呆，他拿勺子舀了一勺，李凡在一旁吞口水，艾静也舔了舔嘴唇。
　　宋暖看看李凡和艾静，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看戏的哥哥，把舀的那勺蛋羹又放回碗里去，眨眨眼睛说：“一起吃吧。”
　　夏之槐无奈摇头，李凡拍手欢呼，“好耶！宋暖真好！”蹭蹭蹭跑去拿勺子了。
　　艾静在一旁比“谢谢”，宋暖看哥哥给自己竖了大拇指，笑着说：“没事。”
　　李凡递给艾静一个勺子，他们两个都看着宋暖，等着宋暖开动呢。
　　宋暖跑到夏之槐边上，拉着夏之槐坐到桌边，夏之槐托着腮问：“怎么啦？”
　　宋暖把之前那勺蛋羹递到夏之槐嘴边，眼睛亮亮地说：“哥哥吃。”
　　夏之槐偏头躲开了，伸手摸了摸宋暖的头顶，“我不想吃，你们吃吧。”
　　宋暖跟没听到似的，一直举着胳膊，另外两个也眼巴巴地看着。
　　夏之槐“哎呀”一声，就着宋暖的手把蛋羹吃了，三个小鬼才心满意足地吃起来。
　　宋暖吃了两三口就不吃了，嘴边油乎乎的，搬着板凳挪到哥哥旁边坐着。
　　夏之槐拿纸给他擦了擦，“不吃了？”
　　宋暖点了点头。
　　等他们吃完蛋羹，夏之槐去洗碗，洗着洗着听院长在外面叫他们。

　　“孩子们，欧阳阿姨来了！”
　　李凡和艾静急忙跑出去，宋暖事不关己，继续看着哥哥洗碗。夏之槐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宋暖，手上的动作逐渐加快。
　　快速洗完碗，夏之槐一把抱起宋暖，也急匆匆跑出去，边跑边说：“快走，我们也去看看。”
　　夏之槐抱着宋暖过去，欧阳雨晴正和夏霖在一旁聊天，她们两人是很好的朋友，欧阳时不时带着自己的儿子来福利院陪陪孩子们。
　　大抵心善的人总要受些磨难，她的儿子童劲生腿上有残疾，小小年纪就坐上轮椅了。
　　夏之槐看童劲生被李凡和艾静围着，李凡趴在童劲生腿上地说个没完。
　　夏之槐把宋暖放下，在李凡屁股上拍了拍，“胖胖，不要趴在哥哥腿上。”
　　童劲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李凡的脸颊，“没关系的。”
　　童劲生比夏之槐小一岁，今年刚上初中，可能是因为腿的问题，他骨架子偏小，脸上带着点婴儿肥，夏之槐一直把他当弟弟看。
　　童劲生叫了夏之槐一声，“槐哥。”
　　夏之槐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捏了捏，“阿姨开车来的吗？”
　　童劲生抬头看着他，笑着说：“当然，这么远我倒是有轮椅，总不能让我妈走路来。”
　　这话说完两人都笑了。
　　欧阳给孩子们买了很多零食，院长在一旁数落她，她只笑着说：“又不是天天吃。”
　　李凡和艾静跑去挑零食了，夏之槐打算推着童劲生去转一转，大孩子们也得说说悄悄话。

　　宋暖皱着眉看哥哥推着新来的哥哥走了，也没叫自己，心里还有些不开心，撇着嘴跟过去。
　　夏之槐把人推到槐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童劲生瞧宋暖有些面生，疑惑地问：“这个弟弟是？”
　　夏之槐看了眼宋暖，把他带到童劲生跟前，食指抵住宋暖的嘴角往上提，“最近才来的。”
　　童劲生点点头，拉着宋暖的小手问：“你叫什么呀？”
　　宋暖低着头不说话，夏之槐伸手摸了摸宋暖的脑袋，解释道：“他比较容易害羞，叫宋暖。”
　　童劲生了然一笑。
　　这会有点儿起风了，夏之槐把外套脱下来，盖在童劲生腿上，童劲生摆手拒绝。
　　夏之槐在他膝盖上轻拍两下，“盖着吧，这是风口。”
　　宋暖看了眼哥哥，把自己的外套也脱下来，然后盖到童劲生腿上，他也不抬头看人，只自顾自地动作。
　　夏之槐和童劲生对视一眼，起了心思逗小孩。
　　童劲生闷笑着说：“谢谢你呀！好听话的弟弟，要不一会儿我跟院长说说，让你跟我回家好了。”
　　夏之槐摸了摸耳垂，附和道：“我觉得可以，带回你家陪着你玩吧。”
　　宋暖瞪大眼睛，撅着嘴看着哥哥，过了一会儿又低下头，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真实性。
　　夏之槐蹲下来看了一眼，小孩正啪嗒啪嗒掉眼泪呢，这下可是玩笑开过了，夏之槐把宋暖抱起来，手在他背上来回轻抚。
　　“不走，不走，哥哥才舍不得让暖暖走，刚刚是开玩笑的。”
　　童劲生一脸担忧地看着，夏之槐冲他摇了摇头，用口型说，“没事。”
　　夏之槐抱着宋暖在树底下的石凳上坐好，宋暖这会儿倒是不哭了，红着眼睛抱着夏之槐的脖子不撒手。
　　童劲生看了眼宋暖，宋暖把脸埋进哥哥脖子里，躲开了视线。
　　童劲生从口袋里掏了一块巧克力，“对不起呀宋暖，哥哥不应该和你开玩笑的，你能原谅哥哥吗？”
　　夏之槐低头看了眼怀里可怜巴巴的宋暖，小孩还有点生气，别人叫他也爱搭不理的。
　　夏之槐叫了他一声，“暖暖。”
　　宋暖看了看哥哥，哥哥冲巧克力抬了抬下巴，他才伸手接过去，闷闷不乐地说：“没事。”
　　夏之槐和童劲生都低头笑了，这事儿算翻篇了。
　　宋暖还是埋在哥哥怀里，听两个大孩子聊天，夏之槐问：“上初中还适应吗？”
　　童劲生点头又摇头，“不知道，这才开学一周嘛，也没什么感觉。”
　　夏之槐想了想又说：“有时间我就带他们几个去找你玩。”
　　童劲生眨了眨眼睛，望着头顶的绿叶说：“一定要来啊，我妈时不时就念叨你们呢，想得不行。”
　　童劲生家里的情况，夏之槐也知道一点，童爸爸是军人，后来牺牲在工作岗位上，家里就剩童劲生和欧阳阿姨了，难免有些孤独。

　　他们两个又聊了一会儿，薛姨叫他们去吃饭，今天院里来了客人，比往常热闹些，大家脸上都带着笑。
　　夏之槐推着童劲生进去，宋暖也伸手推着轮椅，夏之槐低头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欧阳阿姨和童劲生陪着几个孩子玩了一下午，天擦黑的时候才离开，院里的大人小孩都站在门口送客，好不容易这么热闹，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大家一时都有些说不上来地忧伤。
　　可热闹总归是短暂的，没有人能永远聚在一起，晚风替他们送别了带着爱意赶来的客人。
　　李凡在一旁叹气，“童童哥哥还会来吗？”
　　夏霖摸了摸他的头顶，语气温柔地说：“一定会来的。”
　　夏之槐也说：“等你们再长大一点，就能去找童童哥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