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 暖》曲泉

5、过敏源 木耳过敏了

　　刚开学这四天算是平安度过，夏之槐每天放学回去，都会问宋暖在学校的情况，宋暖很安静，也不和别的同学说话，顶多就是和李凡说两句。
　　到了周五下午，夏之槐在座位上收拾东西，沈星宇把一堆缺角的试卷团进书包里。
　　夏之槐收拾好东西，跟沈星宇说：“小宇，我这周先不去阿姨那了，等下周我再过去。”
　　沈星宇把书包甩到背上，无所谓地说：“都行，你啥时候有空就啥时候来。”
　　夏之槐点了点头。
　　他一直在沈星宇妈妈的餐馆里打零工，别的地方都不要童工，沈妈妈看他一个小孩子也不容易，就让夏之槐到餐馆帮忙。
　　这会教学楼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落日的余晖铺了一地，晃的人睁不开眼。
　　夏之槐顺着楼梯跑下去，那三个小的还是在花坛边等他，艾静不知道在比划什么，宋暖一脸认真地看着。
　　夏之槐走过去摸了摸艾静的脑袋，蹲下身问：“怎么啦？要不要拿笔写下来。”
　　夏霖给艾静请了手语老师，其他人偶尔去看两眼，夏之槐也只会一些简单的手语，艾静连续比划一串，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宋暖把手搭在夏之槐肩膀上，小声说：“她说她忘记带数学课本了。”
　　艾静一听这话非常开心，眯着眼睛频频点头。
　　夏之槐惊讶地看着宋暖，把宋暖揽到怀里问：“暖暖，你会手语啊？”
　　宋暖点了点头，又补充说：“会一点儿。”
　　夏之槐刚想带着艾静去拿书，就听到李凡自告奋勇，“哥哥，我带艾静去拿。”
　　夏之槐拍了拍李凡挺起的肚皮，“好，去吧。我和暖暖在这儿等你们。”
　　李凡拉着艾静去教室了，夏之槐把宋暖抱到花坛边上坐着，剥了一颗奶糖递到宋暖嘴边，宋暖看了眼，缓缓地咬住然后含到嘴里，奶香味在舌尖炸开。
　　夏之槐把糖纸揣进口袋里，问：“谁教暖暖学的手语啊？”
　　宋暖往夏之槐那边挪了挪屁股，含糊道：“妈妈是聋哑人，爸爸妈妈平常都用手语，他们教我的。”
　　听宋暖这么说，夏之槐微微皱眉，伸手半抱着宋暖，在他胳膊上拍了拍，犹豫片刻还是问：“想爸爸妈妈吗？”
　　宋暖一时没说话，过了半分钟才低声说：“想的。”
　　他永远都会记得那天，周围有很多人在叫喊，妈妈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双手捂着他的耳朵，可他还是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可能是过于害怕，又或许是妈妈抱得太紧，宋暖没过多久就晕了，等醒来的时候周围围了一圈警察还有医生，却唯独不见爸爸妈妈的身影。
　　夏之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伸手在宋暖脖颈处挠了挠，宋暖叫了声“哥哥”，拼命缩着脖子。
　　李凡和艾静回来了，夏之槐拉着宋暖朝两人走去，偶然间低头，看到宋暖歪着头用手背抹眼泪，夏之槐把他抱起来，宋暖贴着夏之槐的脖子，眼泪落进夏之槐的衣领里。
　　李凡见状也想要抱抱，夏之槐用另一只手牵住艾静，朝李凡抬了抬下巴，“胖胖，快来拉着小静，我们要把小静保护好。”
　　李凡大声说：“好。”蹭一下跑过来拉住艾静的手，把抱抱的事情抛在脑后。
　　夏之槐就这样抱着一个，牵着两个慢慢往校门口走，残阳打在孩子们身上，影子在地上越拉越长。
　　夏之槐的脖颈处时不时传来凉意，他轻轻叫了声：“暖暖。”
　　宋暖在哥哥脖颈处蹭了蹭，闷声问：“怎么了哥哥？”
　　夏之槐问他：“作业都带了吗？”
　　宋暖“嗯”了声。
　　赵军在门口等半天了，见到那几个小孩，没忍住问：“今天怎么这么晚？我都想直接进去找你们了。”
　　夏之槐把几个小的一个一个抱上车，自己最后跨上去，隔着车头伸手捏了捏赵军的胳膊，“在里面玩了一会儿，下次一定早点出来，放心吧赵叔。”
　　赵军开车又稳又快，李凡拿着自己珍藏的玻璃球给艾静看，夏之槐看着他们，又抬头看了眼路边极速后退的树，有些树上挂了红布条，随着晚风肆意晃动。
　　夏之槐低头轻轻拉了一下宋暖脖子上的红绳，宋暖缩了下脖子，慢慢抬起头来。
　　小孩已经不哭了，就是眼睛有些红，宋暖眨一双雾蒙蒙地大眼睛看着哥哥，鼻子下面冒了两个鼻涕泡。
　　夏之槐笑了下，拿纸给他擦了擦，宋暖也觉得不好意思，等哥哥给擦完了，就闭着眼睛靠在哥哥身上装睡。
　　回到福利院，李凡饿得不行，“哒”一下跳下车，边往厨房跑边喊：“薛姨，晚上吃啥啊！”
　　夏之槐把艾静抱下来，又看了眼跑得飞快的李凡，“胖胖，慢点跑！”
　　小饿鬼根本听不见，蹭一下钻进屋子里了，艾静也背着大书包往厨房去。
　　宋暖站在车斗边张开双臂等着哥哥抱他，夏之槐掐着腰，点头示意宋暖，“暖暖，自己跳下来吧，像胖胖一样。”
　　宋暖胳膊往下落了一截儿，在原地跺了跺脚，看哥哥还不来抱，拖着嗓子喊：“哥哥——”
　　夏之槐本来就是逗他的，伸手把他抱起来，又在半空中轮了一圈，宋暖抱着夏之槐的脖子哈哈笑。
　　薛姨早就做好晚饭了，就怕孩子饿着，等他们都回来了，就开始盛饭。
　　夏之槐一进厨房就兴奋地跟夏霖说：“院长，暖暖会手语呢！特别厉害！”
　　几个大人听了都有些惊讶，夏霖走过去摸了摸宋暖的头，“是吗？小暖也会手语呀，那可以和艾静多交流交流。”
　　夏之槐骄傲得不行，一条腿半跪在凳子上，双手撑着桌面说：“暖暖和小静都是最棒的小孩！”
　　宋暖被哥哥夸了，心里乐得直冒泡泡。
　　李凡在一旁不乐意了，跺了跺脚，撅着嘴说：“哥哥！”
　　夏之槐马上反应过来，走过去架着李凡的胳肢窝把人抱起来，“我们胖胖也厉害，能照顾小静和暖暖，是大哥哥啦。”
　　李凡这才笑起来，周围一圈大人被几个小孩逗得笑不停。
　　每周五薛姨都会给大家做三四个家常菜，给院里几个孩子打打牙祭。
　　夏之槐和宋暖挨着坐，两人吃饭的时候都很安静，细嚼慢咽地吃饭。
　　薛姨见宋暖把盘子里的木耳都挑出来了，走过去捏了捏宋暖的脖子，“小暖，不可以挑食的。”
　　宋暖皱着眉缩了缩脖子，自己不是挑食，有一次他吃了木耳之后，浑身都起了小红点，从那之后爸爸妈妈再也不让他吃木耳了。
　　宋暖刚想说话，只听夏之槐在一旁说：“暖暖，木耳对健康很好的，不可以挑食哦。”
　　刚想说的话又咽回去了，宋暖用筷子戳了戳木耳，又转头看了眼哥哥。
　　夏之槐从自己盘子里又给他夹了两块木耳。
　　吃了会起红点。
　　可是哥哥不让挑食。
　　戳了半天，宋暖还是把木耳吃了。夏之槐一直用余光看着，见宋暖吃了，才说：“暖暖真乖。”
　　吃完饭大人们收拾碗筷，几个小孩去活动厅看会儿动画片，夏之槐跟他们看不到一起去，主要就是陪着他们。
　　那三个小的坐在前面看电视，夏之槐在他们身后看漫画书，时不时抬头看两眼。
　　宋暖感觉身上痒痒的，低头看了下，胳膊上冒了一圈红点子，他回头看了眼哥哥，哥哥正低头看书，他不想打扰哥哥，也就没说。
　　夏之槐每次抬头，宋暖都在抓痒，还以为他被蚊子咬了，夏之槐走过去，问：“怎么了，暖暖。是不是被蚊子咬了。”
　　走进了，才觉出不对劲，宋暖一张小脸红得厉害，喘气似乎也费劲，呼哧呼哧的。
　　宋暖把胳膊举起来，夏之槐看见他胳膊上都是疹子，赶紧把人抱起来。
　　李凡和艾静都扭头看着他，夏之槐跟两人说：“哥哥和暖暖出去一下，你们两个乖乖看电视啊。”
　　说完就抱着宋暖往外跑，夏之槐抱着他去找院长。
　　夏霖看了眼，觉得像是过敏，当机立断打了出租车带人去医院，夏之槐也跟着去了。
　　到了医院一通检查，果然是木耳过敏。
　　医生给开了药，让留院观察，夏霖去缴费，夏之槐在病房陪着宋暖。
　　夏之槐很是自责，不应该给宋暖夹木耳的，他不喜欢吃就不吃好了。
　　夏之槐微皱着眉盯着宋暖，小孩眼皮又红又肿，时不时咳嗽两声。
　　夏之槐轻声叹气，给宋暖掖了掖被子，问：“喝水吗？暖暖。”
　　宋暖摇了摇头，他听见哥哥叹气，还以为哥哥生气了，眼睛冒着泪花，“对不起，哥哥。”
　　夏之槐摸了摸宋暖红肿的眼皮，轻声说：“你没错，不需要道歉。是哥哥错了，不应该给你夹木耳的。”
　　夏之槐给他倒了杯水，扶着宋暖坐起来，一点一点喂他喝，“下次你有不能吃的，一定要告诉哥哥好吗？”
　　宋暖点了点头。
　　大概真的很痒，宋暖把胳膊都挠红了，夏之槐抓住他的两只小手，“不可以挠了，我给你吹吹。”
　　夏之槐给他吹着胳膊上的疹子，宋暖感觉胳膊上凉凉的，虽然还是有些痒，但比刚刚好多了。
　　夏霖本来想先把夏之槐送回去，但是夏之槐不愿意，而且宋暖这边离不开人，夏霖只好给赵军打电话，让他晚上照顾好李凡。
　　前半夜夏之槐一直坐在床边陪着，他双手托着脸，一眨不眨地盯着宋暖脸上细细的绒毛，以及泛红的脸颊，暗自懊恼自己夹的那两块木耳。
　　后来宋暖睡着了，他也困得不行，就蜷在床尾睡着了，一条胳膊搭在宋暖腿上。
　　夏霖看了一会儿，给夏之槐搭了一条薄被，把他那条胳膊收进被子里，夏之槐咕哝着叫了一声“暖暖”，又把胳膊搭回去。
　　夏霖在床边陪了一夜，看着两个呼呼睡的孩子，没有丝毫疲倦，只觉得内心一片柔软。
　　观察了一晚上，好在没什么大事，夏霖带着他们两个回福利院去了，回去之后特别叮嘱了职工们，宋暖对木耳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