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 暖》曲泉

2、尿裤子 宋小暖尿裤

　　两人进了小食堂，大人们在里间盛饭，刚刚还在玩泥巴的两个小孩坐在外面。
　　夏之槐走过去，听见李凡说了句，“艾静，那个小孩是不是和你一样啊。”
　　艾静是个小哑巴，天生的，本来就是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又不能说话，更招人疼了。
　　夏之槐搞不懂李凡奇怪的脑回路，在他脑门上弹了下，又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宋暖，“暖暖只是有点害羞呢。你们两个多带他玩玩，等你们成为好朋友，他就和你们说话了。”
　　艾静在一旁点头，夏之槐摸了摸她的脑袋，又掏了两颗糖，除了李凡一人给了一颗。
　　李凡撇着嘴，夏之槐捏着他的脸轻轻扯了下，“胖胖，以后不可以这样随便说别人知道吗？你这么说小静会不会难过呢？”
　　到底见不得小孩撇嘴，夏之槐还是把糖给了李凡。
　　李凡接过糖低头说了句，“对不起。”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孩子们也没放心上，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吃完午饭小孩们各回各屋，准备午睡。宋暖的床还没铺好，夏之槐让他先躺在自己床上。
　　男生宿舍摆了两张上下铺，还有一张单人床。那单人床是给大孩子睡的。
　　这是福利院的老规矩了，年纪大一点的孩子要帮忙照看弟弟妹妹们，既是为了培养他们的责任感，也方便孩子们增进感情。
　　夏之槐以前睡在上下铺那边，后来哥哥们走了，他成了新的哥哥，睡到这张单人床上。
　　夏之槐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一回头看见宋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两手交叉盖在肚子上。
　　这小孩真有意思，夏之槐躺到他旁边，点了点他盖在肚子上的手，笑问：“干嘛呢？你又不是小僵尸。”
　　宋暖扭头看了哥哥一眼，然后把两条萝卜腿屈起来。夏之槐又拍了拍他，小声说了句，“睡吧。”
　　小孩睡觉快，没一会就响起小呼噜。夏之槐闭着眼睛眯了一会，两个人睡一起还是有些热的，脖子后面黏了一层汗，这么睡不舒服，夏之槐干脆起来了。
　　怕宋暖摔下来，夏之槐拿了两把椅子轻轻放在床边，又去看了眼睡上铺的李凡，都弄好了才出去。
　　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树上的蝉撕心裂肺地叫着，夏之槐挑着屋檐下的阴凉地儿走。
　　路过赵军休息的地方，屋子里的呼噜声堪比柴油发动机，夏之槐抬手在玻璃上敲了敲。
　　呼噜声停了一瞬，赵军咕哝着“嗯”了一声，翻个身又打起呼噜来。
　　夏之槐闷头笑了下快速逃离了作案现场。
　　到了院长办公室门前，夏之槐看门没关，走到门口听见院长在叹气。
　　电视里正在放新闻，似乎不是什么好事，声音很嘈杂，夏之槐趴在门缝处望着电视上的画面，男记者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
　　“此前引发社会广泛关注的民生路持刀伤人案，目前已进入诉讼程序。”
　　“经鉴定，犯罪嫌疑人王某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案发时完全丧失辨认与控制能力，依法不负刑事责任，现已被送往专门医疗机构强制医疗。”
　　……
　　“遇害夫妻的未成年儿子宋某，已由社会公益组织代为看护。”
　　夏之槐把门把手扣的死紧，他看到视频里的女人紧紧护着怀里的孩子，母子俩身后躺着一个男人，虽然打了马赛克，但夏之槐还是觉得画面过于血腥。
　　他也还是个孩子，哪里见过这样的画面，刚刚还很燥热，现在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阴寒。
　　夏之槐把手心的汗擦在裤子上，抬手敲了敲门。
　　夏霖说了声，“请进。”看见是他，抬手关了电视。
　　夏霖看夏之槐脸色有些发白，猜到他应该是看见了，拍了拍沙发让人坐过来。
　　夏之槐坐在沙发上，安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夏霖，他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
　　夏霖把他揽在怀里，用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小暖的爸爸妈妈很勇敢。”
　　夏之槐把眼泪蹭在夏霖肩膀上，低声说了句，“暖暖也很勇敢。”
　　夏之槐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夏霖言传身教，夏之槐完美继承了她的善良与细腻。
　　夏之槐又想到暖暖，那么瘦小一个孩子，一下子就没了爸爸妈妈，也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有没有被吓到。
　　夏霖抽了张纸，给夏之槐擦干眼泪，“暖暖很勇敢，你也很勇敢，我们院子里的每一个小孩都很勇敢。”
　　夏之槐“嗯”了声，跟院长说要去给暖暖铺床，就先离开了。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夏之槐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心里更加心疼暖暖。
　　夏之槐去院子里收了铺盖，回到宿舍往床上一扫，没看到宋暖，夏之槐吓了一跳，还以为小孩偷跑了，赶紧出门去找。
　　一出来就看到宋暖夹着腿，左看看右看看，一副快哭了的样子。
　　夏之槐跑过去问他，“怎么啦？暖暖。”
　　宋暖拉着夏之槐的胳膊，颤颤的说了句，“厕所。”
　　夏之槐一听这话，赶紧抱着人去厕所，到厕所赶紧把人放下，宋暖自己去上厕所，夏之槐背身站着。
　　过了一会儿被宋暖扯了扯衣服下摆，小孩脸憋的通红，急急地说：“哥哥，解不开了。”
　　夏之槐低头看了眼，大概是太着急了，宋暖裤子上的抽绳打成了死结。夏之槐也想帮他赶紧解开，可越着急越乱，那死结越来越紧了。
　　宋暖突然哭起来，夏之槐低头一看，小孩子没忍住，尿裤子了。
　　夏之槐给他抹了抹眼泪，把人抱进怀里，一边拍背一边说：“没事没事。不哭了，是哥哥不好，哥哥应该快点解开的。”
　　就这么抱了一会儿，宋暖渐渐止住了哭声，但还是时不时抽泣一下。
　　实在太丢人了，刚来这里就尿裤子了，小孩子自尊心强，心里难受得不行。
　　夏之槐一点不嫌弃把宋暖抱起来，宋暖蔫儿蔫儿地抱着哥哥的脖子，夏之槐在他背上拍了拍，“没事儿。我们洗洗就好了。”
　　宋暖嘴唇贴着夏之槐的脖子，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哥哥。”
　　夏之槐笑了笑，“没事儿。下次你早点喊哥哥，我带你早点去。”
　　夏之槐把宋暖抱回宿舍，李凡早就不知道跑哪玩去了。
　　夏之槐在宋暖的行李箱里找了条干净的背带裤，转头看见小孩叉着两条腿低头站着，夏之槐过去摸了摸宋暖的头。
　　“哥哥去接点热水，你稍等一会。”夏之槐说完就去接热水了，等他回来宋暖还维持着那个姿势。
　　夏之槐给宋暖脱了裤子，又把人放在床上，宋暖感觉非常不好意思。
　　之前都是爸爸帮他洗澡的，后来他没有爸爸妈妈了，就自己乱洗，想到这儿又落下眼泪来。
　　夏之槐给宋暖擦了擦腿，抬头一看小孩又哭了，他两条胳膊撑在宋暖身旁，俯身问他，“是不是太烫了，哥哥弄疼你了吗？”
　　宋暖睁开眼，看见哥哥担忧的眼神，摇了摇头。
　　夏之槐想着他是又害羞了，麻利的给人套上裤子。
　　夏之槐端着盆，拿着宋暖的脏裤子去洗漱间，宋暖亦步亦趋地跟着。
　　夏之槐接了水正要洗裤子，宋暖拽了拽他的袖子，“哥哥，我自己洗吧。”
　　自己尿裤子了，还让哥哥洗，这也太不好了，宋暖怕别人看见了笑话他，更怕哥哥嫌他麻烦。
　　夏之槐没拒绝，接盆水放到地上，让宋暖自己洗内裤，福利院的孩子首先要学会的就是独立和坚强。
　　宋暖之前没洗过衣服，只会把内裤泡进水里又捞起来。
　　夏之槐蹲下来，抓住宋暖的两只小手，带着他搓衣服，“要这样搓一搓才能洗干净。”
　　宋暖点了点头，看着哥哥的手带着自己的手来回搓动。
　　差不多洗好了，夏之槐又把外裤给泡上，他洗了下手，把手上的水珠往宋暖脸上弹，小孩也不躲，站在原地微微眯着眼睛。
　　夏之槐笑着捏了下宋暖的颊边肉，“暖暖，以后小内裤和小袜子要自己洗知道吗？就像刚刚那样搓搓。”
　　宋暖“嗯”了声，夏之槐让他出去找李凡和艾静玩，宋暖没动，就站在旁边看着夏之槐洗衣服。
　　夏之槐把外裤洗干净，又把内裤给搓了一遍，小孩第一次洗，他怕没洗干净。
　　洗完把衣服晾起来，宋暖像小鸭子一样跟着夏之槐。
　　因为这一小段插曲，两人又多了些亲近感。宋暖觉得这是他和哥哥两个人的小秘密，哥哥在他心里，就像……像爸爸妈妈一样，对自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