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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再见 你们已然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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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漪刻意摆出的笑意僵在了脸上,面色阴沉下来,身子不自觉地往后一退,就欲离开。
可是此刻心跳甚快,双膝发软,一时竟挪不开步子了。
“不要出去,也不要惊动旁人。”软榻之上,孟衡祉从容地向她道,“否则,我不会留他性命。”
他,指的应该是季清疏。
事到如今,念漪全都明白了。
她身在百春堂的消息被传出去后,孟衡祉故意促成州官向季清疏施压,此前的忧惧果然成了现实。
“……你想干什么?”念漪望向他,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他靠坐在软榻上,语调低沉、不紧不慢地说:“阿念,我找了你很久,没想到你就在蘅州。”眸光开始在她身上流转,见得她从前的沉郁似乎全都消失了,感叹道,“半载不见,你变了不少。”
念漪面色一沉,只是追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孟衡祉似笑非笑,“阿念,是你先不辞而别,这句话我原想问你的。”
“……”念漪沉着脸,看向一旁,“我是自由之身,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孟衡祉半晌无言,良久,才问:
“你从前答应过我的事,都不作数了?”
当日念漪的确哄着他说要成亲,但都是为了拖延时间,寻找逃离的机会,并非真心实意。
“我不记得答应过你什么事。”她索性不认账。
“念漪……”
恰是此刻,竹帘被季清疏抬袖掀开,他笑着进来打断了二人的话,“张东家,感觉如何?要不我再替你扎两针?”
他约莫是怕念漪应付不了,想来帮她。
然而此时掺和进来,实在是自涉险境。
念漪正欲让他出去,孟衡祉却是笑意温润地应了一句:“已然好多了,夫人的确好手艺。夫人方才说想留张某在此用晚饭,真是不好意思,要叨扰季大夫了。”
念漪一时无法反驳。
“哦,也好。”季清疏略作迟疑,随即展眉一笑道,“我去烧饭,也让张东家尝尝我的药膳。”
说完,他掀帘出去了。
“阿念,你不请我吃饭,我便自己请了。”孟衡祉看回了她,“一顿饭而已,不至于让我饿着回去吧?”
念漪立身在离他最远的角落,攥紧了拳头,脸扭向一边。
她心知如果违拗孟衡祉的心意,只会连累收留她的季清疏,对此毫无办法。
“孩子呢?”许久后,孟衡祉问。
“没了。”
可惜孟衡祉根本不信。
“你此前说过无论如何都会生下她,又怎会改变主意。”他道,“让我见见她,可以么?”
念漪不语。
僵持了片刻,庭后依稀传来了繁缕的啼哭之声,她睡醒了。孟衡祉因此眉眼微澜,瞬间动容。
他欲取手杖起身,却念漪抢先一步夺走了手杖。“不行,你不能带她走,我不会把她交给你。”
又拿他的手杖,这世上也只有她敢这么做。
孟衡祉道:“谁说我要带她走?”
说着朝她伸出了手,声音轻而宠溺,“阿念,不闹了,先把手杖还给我。”
念漪只强硬了片刻,就听得繁缕的哭声愈来愈近,她与孟衡祉都朝竹帘处瞧去,季清疏抱着女儿过来了。
“繁缕许是饿了。”
季清疏打开帘子,将嗷嗷哭的繁缕抱了进来,念漪似在畏惧什么,即刻上前将其抱回了自己怀中。
季清疏挽起衣袖,走向孟衡祉:“张东家,季某推拿的本事不如夫人,但愿您不嫌。”
然而后者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念漪母女,直到她打了帘子出去,方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她是你的夫人?”他眉头愈发紧皱,沉声问,“你们已然成亲了?”
季清疏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没有回应这事,只道:“张东家,药膳我已煨在了砂锅里,我看您这肩痹疼痛,多半是长久使用手杖所致,我替你施两针,待到经络疏通之后,再一起用晚饭。如何?”
虽然在来此之前,孟衡祉已将季清疏查了个底朝天,但此时此刻,他却还是仔细端详起了这个正在拨弄银针的男人。
季清疏可算得上身姿挺拔如翠竹、眉目朗朗似星月,与杜朝南不同,他正义凛然、正得发邪,甚至能为了百姓的几味药材,不惜自己的性命闹到官府。
用宋秉的话来讲——“孟阁相,他就是个胡搅蛮缠的沟瞀之辈。”
大抵也恰恰是,阮念漪最欣赏的那类小白脸。
此时季清疏一针落在了孟衡祉的旧伤处,忽而疑惑道:“您这伤,似乎不像是寻常的伤?”
“哦?”孟衡祉抬起眼眸,“季大夫说说看。”
“骨骼两端被利器贯穿,且愈合不佳。想是当日受伤后未曾及时医治,或是没有条件医治所致。”
季清疏在他右腿上比划了一阵,又借火苗燎过针尖,继续落针,“看您这伤处瘦削的程度,想必此伤已有十年以上了。”
孟衡祉淡然一笑,未置一词。
待到几个穴位都施完了针,季清疏抱着手肘坐到一旁,笑意盈盈。
“张东家现在感觉如何?”
孟衡祉方才就发觉了,留针半个时辰不到,自己腿上的隐痛已然渐渐消散,不得不说,季清疏这几针的确厉害。
他道:“季大夫可曾考虑过到京城开个医馆?”
季清疏亦笑着摇首,“京中权贵多,的确来钱快,但毕竟是天子脚下,总归不若蘅州自在。”
他刚说到这,打杂的阿七掀了帘子过来告诉他俩,药膳炖好了。
“知道了。”季清疏应了一声,对孟衡祉道,“张东家,此番百春堂能得到药材,多亏有您的故友相助,季某人感激不尽。但有一事,思来想去,还需求您帮帮忙……”
“季大夫不必着急。”孟衡祉笑了笑,“此事,我们慢慢谈。”
*
季清疏煨了一锅杜仲山药老鸽汤,以杜仲、党参为补材,配以温补的山药、鸽肉,细腻清淡,香气扑鼻。
三人相对而坐,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事和目的。
扫了一眼桌案之后,季清疏似乎记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将自制的药酒拎了过来。
“张东家不妨尝尝这个?内有桂枝、当归、红花,恰是行血化瘀的好药,对你的肩痹之症或有襄助。”说着,将杯盏递给了孟衡祉。
“多谢季大夫,不过此物……张某已然戒了。”孟衡祉眸光清和地笑了笑,手指轻轻推过杯盏。
他虽未曾看向一旁的念漪,这话却像是专门说给她听的。念漪没有多看,只是无言地喝着碗里的汤,期望着孟衡祉能够早点离开百春堂。
“原是如此。”季清疏哈哈一笑,抬袖道,“那就好,其实季某也不会喝酒,但只怕招待不周,那……张东家请自便。”
他说得不错,念漪认识他这么久,从未见过他饮酒,这药酒还是此前为替城中老者治关节损伤所制。
他刚说完这话,便听得外间有人唤“季大夫”,想必是有人前来求诊,只得合手与孟衡祉作了个揖,出去看诊了。
他走后,孟衡祉才道:“阿念,季大夫想要的可以全部如愿,也可以全部落空,这取决于你。”
念漪猛然抬首,他言下之意,她若不相从,就要断了百春堂的所有药供,断了季清疏的生计。
“你不觉得自己身为一朝阁相,用这种手段对付无辜百姓,有点太卑劣了吗?”
“阿念,我唯一所想,只是你和小铃铛回到我身边。”孟衡祉平静地望着她,“我不认为这有多么卑劣,况且你并非没有选择。”
小铃铛?
看来,他已然知晓前世种种。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拖她们母女下水。
念漪紧咬牙关,见得孟衡祉此刻云淡风轻的模样,恨不得将他撕碎了。
“她不叫小铃铛,你给我的也从来不是选择,而是逼迫。”念漪压低声音,却无法压下内心的波澜,“孟衡祉,我向你赔罪,你能不能放过我们,放过你自己?”
她说到此,季清疏已然挽起衣袖,笑着回来了。
“怎样?这药膳合张东家口味么?”
念漪埋首喝汤。
她刚喝完一口,眼前便多了一勺汤,抬眸一看,是孟衡祉替她盛了一勺,勺里装着鸽翅、山药,满满当当,似是饱含深情。
“夫人火气重,理应多喝点。”
他是故意的。
费尽心机想要与她搭上话,最好是当着季清疏这个假想敌的面,占有她,与她调情。
然后再不断为难季清疏,使他难堪,借此逼她妥协……相似的事情,在杜朝南身上已经发生过一次。
区别是那次是她刻意挑拨,而这次她不愿再伤及无辜。
为怕季清疏觉得奇怪,念漪勉强挤出笑容,接受了孟衡祉的这一勺汤,并得体地道了句多谢。
“夫人何必言谢。”说着,孟衡祉又替季清疏盛了一碗,“今日分明是张某叨扰,心下实在歉疚,下回愿能邀请季大夫和夫人到寒舍一聚,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不必了!”
“当然可以!”
念漪与季清疏同时作答,却是截然不同的答案,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念漪自季清疏的眸子里看到了深重的不解,一时间,既不愿再与孟衡祉玩这种暗中拉扯的把戏,又不知该如何面对季清疏,只得搁下了竹筷。
“我……吃好了。”她低垂下眼眸,“繁缕也该饿了,我先去喂她。”
说完,她起身离了席。
孟衡祉手中的汤勺僵在半空,侧首望着念漪远去的背影,一时有些失神。
季清疏看了看念漪,又看了看孟衡祉,心中的不解也增添了几分。
但片刻之后,他还是决定先去问问念漪。“不好意思张东家,季某去看一看夫人,您请慢用。”
说完,他也起身擦了擦手,朝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