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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清醒坠落 大屏幕上那 ...

  •   全息投影幕布上,那三个被放大了近百倍、连纸浆破损的边缘倒刺都清晰可见的墨点,如同场毁灭性的核裂变,在沈言疏的视网膜里轰然炸开。

      「啪、啪、啪。」

      那刮纸的拖尾,那重重戳下时的力道,甚至连墨水洇染开的酸性边缘,都与他藏在半山保险柜最深处、那本五年前无火自焚的神奇旧书扉页上的痕迹,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沈言疏整个人如同遭受了最疯狂、最暴烈的雷击。

      他原本正自虐般地用左手大拇指狠狠按压着右手腕表下方那道焦黑的伤疤,试图用皮肉的钝痛来压制体内那股对黎念近乎病态的占有欲。他甚至用冷酷去规训自己,用与岑氏的百亿联姻去粉饰体面,都是为了给五年前那个消失在火海里的十七岁圣洁灵魂,守一场干干净净的活寡。

      可现在,神殿塌了。

      他守了五年的小幽灵,他以为再也找不到的隔世信仰,此刻正真真实实地站在演讲台中央,穿着磨了边的旧工装外套,一头黑发只用了一支最便宜的黑色钢笔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

      □□沉沦的是她,灵魂认主的也是她。

      “沈总监?沈总监,到您盖章签字了。”旁边的合伙人察觉到沈言疏的异样,低声提醒,顺便将红磡视觉组的最终确认函推到了他面前。

      台下,全港顶级的华资大鳄与名门精英都冷酷地审视着。岑清伊端坐在第一排,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矜持微笑;霍霆则玩味地转动着手中的跑车钥匙,等待着黎念被彻底清理出局的不体面下场。

      然而,在数百盏造价不菲的重工水晶吊灯下,沈言疏却缓慢地、一步一步走下了首席主位。

      他的金丝眼镜折射出细密而尖锐的光线,英挺的面廓上没有一丝温度,可那双向来以绝对理智著称的眼眸里,此刻却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他全然不顾全场媒体高频闪烁的镁光灯,公然越过了整个中环的几何中轴线,笔直地走到了黎念面前。

      “沈言疏,你干什么?”岑清伊的笑容在看清沈言疏眼神的刹那,彻底僵死在脸上。

      沈言疏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他停在演讲台前,高大的身体投下沉重的阴影,将黎念整个人死死地笼罩在自己的领域里。他死死盯着黎念那张不施粉黛、清冷孤傲的脸,开口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了整整五个日夜的疯狂与颤抖:

      “是你。”

      不是疑问,是刻进骨血里的认主。

      黎念此时正处于高烧的临界点。大荧幕的灰白色强光打在她冷寂的眉眼上,她的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太阳穴突突地暴跳。突如其来的掉马,以及沈言疏那双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偏执眼神,化作了一股庞大的失重感,让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

      “沈总监,最终选片会已经结束了。”黎念逼着自己挺直单薄的脊梁,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带着底层荆棘宁折不弯的尖锐,“我的底片是不体面的噪音,不配进入你们R&G的会议纪要。盖章还是解约,您一句话的事,不用屈尊降贵走到我面前来。”

      “你……叫黎念。”

      沈言疏第一次在现实中唤出这个藏在潜意识最深处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狠狠打磨过,带着近乎自虐的笃定。他猩红的眼眸直勾勾地锁着她,左手毫无预兆地一把扣住她娇嫩的手肘,指尖隔着薄薄的工装外套狠狠掐进她的肌肤,仿佛要将她生生揉进骨血,

      “十七岁,住在红磡旧区唐楼顶层,有个喜欢在纸背戳下三个深重墨点的习惯。”

      黎念原本满脸讥讽的神情,在听到“三个墨点”这四个字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骄傲而英俊的男人,呼吸陡然停滞。

      五年前,那本打通时空的旧书凭空消失,彻底掐断了她少女时代唯一一段跨越现实维度的灵魂共振。

      那个在无数个落魄深夜里陪伴过她的“学生”,那个她经年累月、漫无头绪却找不到一丝线索的幻影……

      为什么眼前这个刻薄、傲慢的“伪神”,会一字不差地知道,那段只属于她和那个少年的隐秘过去?

      错位时空的信息差在这一秒,在逼仄、摇晃的渡轮船舱里轰然炸裂!

      “是你……”黎念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冷漠,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指尖下意识地抓紧了他深灰色西装考究的翻领。

      沈言疏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他缓缓低下头,额头抵着她半湿的长发,温热而黏稠的鲜血顺着他的掌心,无声地抹在了她墨绿色的工装外套上,拉扯出一条污秽却惊心动魄的痕迹。他闭上眼,任由理智在这一刻悉数散尽,声音带着近乎背德的颤抖与绝望:

      “是我。你口中那个空洞、平庸、毫无灵魂的沈言疏。”

      两人的目光激烈交汇。陌生的灵肉吸引与五年前的缺憾引力彻底失控,演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精神内耗。

      体面在这一秒悉数散尽。

      全场哗然。媒体闪光灯铺开形成围剿矩阵,疯狂地记录着中环神祇最彻底的一次越轨。

      “那本神奇旧书里的字,是你手写的,对不对?那三个墨点,是你思考焦虑时习惯性戳下的,对不对?!我守了你五年。……原来你一早就找到我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公然撕开了那层缺乏血色的完美理性。

      黎念看着眼前这尊彻底疯魔的伪神。他原本那双清高、不染尘埃的眼睛里,现在全是清醒走向毁灭的坠落感。可港岛的洋房和合约从来不相信眼泪,她清楚阶级的鸿沟有多残酷,昨夜被他用理智规训的痛感还在骨髓里叫嚣,现在要她如何接受这个荒诞的时空真相?

      黎念终于笑了起来,嘴角的笑意愈发讽刺、决绝。她迎着漫天刺目的镁光灯,哪怕浑身滚烫得快要站立不住,也依然高傲地扬着下巴,像个冷眼旁观的审判者:

      “沈总监,聪明人总是在计算容积率和商业沉没成本。五年前十七岁的幽灵,和五年后红磡后街洗胶片的合同工,在你们资本的天平里,不过是廉价的自我感动。你的百亿联姻、你的岑小姐、你的中环秩序还在后面等着你粉饰体面。现在来跟我对时空账本,你不觉得太迟了吗?”

      “不迟。”

      沈言疏死死咬着牙,布满猩红血丝的视线冰冷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资方高管,最后落回黎念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呕出来的血:

      “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红磡项目视觉组的每一张底片,其生杀大权只属于我。资本可以决定地块的溢价,但在这里,我的规矩才是最高行政命令。岑霍两家的联姻,中环的对称主义中轴线,我都不要了。如果他们觉得冒犯,大可以现在通知法务部走全盘撤资程序。”

      他顿了顿,手上发狠地将黎念更深地拽进自己的怀里,任由两人的心跳隔着胸腔疯狂共振,散发出令人窒息的两性张力:

      “这半个月来,我都配合了。但在专业领域,在我的底线里,谁再敢越界去触碰你,我保证让这整座红磡新城,变成全港城最讽刺的烂尾笑话。”

      大礼堂内的冷气依旧开得森冷死寂,像是要将空气中所有属于活人的温度与躁动都一并冻结。

      可黎念却觉得耳边全是火山爆发前的轰鸣声。高烧让她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突如其来的真相与沈言疏这近乎病态的、当众砸碎神殿的告白,将她内心的防线彻底震得粉碎。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惊惶与防备——

      她是一株长在红磡水泥裂缝里的荆棘野草,她要的是最纯粹的独占,而不是中环神明偶发的一次施舍。

      “沈言疏,你清醒点。我不是你时空旧书里完美的幻觉,我只是个满身污水的底层合同工。”

      黎念发狠地咬破了自己的唇,用疼痛强行换来一丝清醒。她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猛地推开了沈言疏的胸膛。由于动作太重,她甚至带倒了演讲台上的金属麦克风,在整个大礼堂内激起一声刺耳、尖锐的啸叫。

      “别用你的高贵来脏了我的地盘。你的告白,我不接受。”

      丢下这句冰冷刺骨的话,黎念抱着相机,面不改色地一步一步走下了演讲台。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极其沉稳,破旧的马丁靴在手工长毛地毯上留不下一丝痕迹,却仿佛踩在所有中环精英最敏感的神经上。

      在全港媒体长枪短炮的围剿矩阵中,黎念没有再回头看那尊神明一眼,顶着浑身的高热,决绝地冲出了大会堂的死寂冷气,消失在暴风雨前夕的阴云下。

      台上,沈言疏独自站在满天闪光灯的中央。他的右手掌心还残留着黎念皮肤的滚烫温度,那一双猩红、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她离去的方向。

      他的所有理智、所有规训、所有自诩为神明的清高,在这一秒内,轰然炸成了漫天的废墟。

      规则内的博弈,他完胜;但在黎念的防线前,他一败涂地。

      他扯下领带,慢条斯理地将折断的金丝眼镜丢在大理石桌面上。他知道,暴风雨要来了,而他,必须亲手拆掉这座中环的神殿,一身泥泞地去红磡的泥潭里,当她一个人的阶下囚。

      第一卷,在此清醒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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