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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栀心终予辞,雨夜碎沉渊
风拂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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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拂别院,日光温柔,落满青石庭院。
叶绾卿那句轻轻的“我愿意”,像一缕最软的晚风,猝不及防落进叶清辞沉寂七年的心底。
刹那间,万物静默,风声停滞。
他眼底沉淀多年的清冷尽数化开,翻涌而出的是极致滚烫、失而复得的温柔笑意,深邃黑眸里只映着她一人温顺柔软的身影。
七年隐忍克制,七年遥遥等候,七年不敢宣之于口的深爱。
在这一刻,终于得偿所愿,落地生根。
叶绾卿抬眸望着他,眉眼温顺泛红,干净的眼底盛着浅浅水光,与生俱来的栀子清香随风轻扬,缠在两人之间,温柔缱绻,岁岁不渝。
她终于放下所有拘谨、所有顾虑、所有多年的兄妹滤镜。
勇敢回应这份跨越漫长岁月、赤诚孤勇的深情。
叶清辞喉结微滚,指尖微颤,是多年未曾有过的慌乱与欣喜。
他缓缓抬手,动作极轻、极珍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少女的手柔软纤细,微凉温顺,乖乖落于他掌心。
温热相触的瞬间,心跳共振,岁月温柔。
这是他隐忍多年,第一次光明正大牵住她的手。
不再是兄长的分寸照顾,不再是克制的刻意疏离。
是恋人的相守,是余生的笃定,是七年情深最圆满的归宿。
叶绾卿指尖微蜷,耳尖红透,却没有躲闪,乖乖任由他握紧。
阳光落满两人相握的指尖,栀子花香缠绕周身,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一旁众人静静看着,无人喧哗,只剩满心温柔祝福。
片刻后,荣晚柠最先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弯:“太好了!终于等到你们在一起啦!”
陆知晚浅笑颔首,眼底满是释然:“本该如此。”
兜兜转转,岁岁等候,他们本就是最该属于彼此的人。
宁月瑶拍着手笑,明艳玫瑰香气肆意张扬:“我就说,我们绾卿温柔干净,也就叶清辞这七年死等的傻子配得上!”
温时珩揽着她的腰,低笑纵容:“恭喜,得偿所愿。”
宁芷萱眉眼温柔,轻轻弯唇:“七年深情,终有归宿,值得庆贺。”
裴砚辞静静望着,淡淡附和:“良缘既定,岁岁安稳。”
包景言与云溪相视浅笑,眼底皆是温柔祝福。
一众友人相伴多年,亲眼见证叶清辞数年隐忍沉默,亲眼见证两人年少相伴、别离重逢,如今尘埃落定,人人心底皆是暖意。
唯独陆亦川,立在清风树下,温润眉眼轻轻淡了几分。
他看着两人牵手而立、眉眼相缠、般配至极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年少悸动彻底散去。
温柔、坦荡、释然。
他输得不冤。
叶清辞的爱,太沉、太久、太专一。
七年孤身等候,岁岁初心不改,这份深情,无人能及。
陆亦川轻轻一笑,释然颔首,上前轻声道:“绾卿,恭喜你。”
觅得良人,岁岁安稳。
是他能赠予她的,最后的祝福。
叶绾卿看向他,眼底满是真诚暖意:“谢谢你,亦川哥。”
谢谢你年少温柔守护,谢谢你长久坦荡偏爱,谢谢你最终释然成全。
青春年少的竹马情谊,干净纯粹,永不褪色,只是无关情爱,止于知己。
叶景砚笑得最是灿烂,少年朝气蓬勃,眉眼亮晶晶的:“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我哥终于不用天天憋在心里默默吃醋、默默等待了!以后我姐有人好好疼啦!”
满院笑语温柔,阳光正好,花香正浓。
热闹温柔的氛围裹满整座别院,圆满、明媚、岁岁安然。
所有人都在为终成眷属的二人欢喜。
无人知晓,南城另一端,暮色骤变,风雨欲来。
——
南城入晚,天色骤然沉暗。
白日明媚晴空转瞬被厚重乌云覆盖,狂风卷着燥热气流席卷整座城市,淅淅沥沥的雨点骤然砸落,顷刻化作倾盆大雨。
雨势滂沱,冲刷街道草木,洗尽城市繁华,落得满城清冷寂静。
程家书房,安静幽深,无灯无火,沉在无边黑暗里。
程墨渊独坐窗前,静静看着窗外滂沱雨夜。
白日别院所有人的欢声笑语、圆满祝福、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温柔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清晰无比,分毫未差。
他看不见画面,却能听得见风声笑语,看得见她点头应允的温柔模样。
栀心予辞,终得圆满。
从今日起,叶绾卿是叶清辞的恋人,是他明目张胆、岁岁相守的余生。
从此人间岁岁,繁花盛开,良人相伴,再无孤寂。
唯独他,十七年情深,尽数作废。
书柜顶层的原木收纳盒静静安放。
一瓣干枯栀子,一支封存多年的草莓口脂。
藏着他无人知晓、无人共情、无人可惜的整个青春。
窗外雨声淅沥,敲碎夜色,敲乱人心。
程墨渊向来温和隐忍、素来克制自持的情绪,在这场无人窥见的雨夜,彻底崩塌。
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覆下,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荒芜。
一滴极轻、极静的泪水,无声滑落,砸在手背,冰凉刺骨。
他这辈子温柔待人、克制守礼、通透淡然,从未偏执,从未纠缠。
唯独这场十七年的暗恋,耗尽他所有温柔、所有孤勇、所有年少热忱。
三岁初见,栀香入骨。
七岁凝望,暗自心动。
十岁追随,岁岁牵挂。
十七年遥遥相望,步步退让,默默成全。
他从未打扰她半分,从未僭越分毫,从未让她有过半分为难。
他只是安静地、固执地、独自一人爱了她整整十七年。
爱到无人知晓,爱到无声无息,爱到只剩自己满目疮痍。
“绾卿。”
黑暗里,他极轻地唤她名字,声音沙哑破碎,被雨声淹没。
“我不后悔。”
“我只是好遗憾。”
遗憾从头到尾,从未有过一次机会。
遗憾他的十七年,抵不过别人的七年。
遗憾他岁岁凝望,终究抵不过旁人明目张胆的相守。
遗憾他藏了半生的草莓甜意,从来没有机会,落在她唇间。
雨越下越大,狂风卷着雨雾扑打窗棂,声势浩荡。
屋内漆黑孤寂,无人相伴,无人安慰,无人知晓他此刻寸寸碎裂的心事。
程秋燕站在门外,透过细缝看着屋内孤峭落寞的背影,听得见压抑至极、无声崩溃的呼吸,瞬间红了眼眶,泪流满面。
她从来没见过哥哥落泪。
温润克制、沉稳内敛、万事从容的程墨渊,竟然会为了一个执念,在深夜无人处,悄悄落泪。
十七年。
真的太苦了。
爱得太干净、太卑微、太执着。
“哥……”她哽咽着轻声推门而入,“别熬了,真的别熬了。”
“不值得的……”
程墨渊抬手,极轻拭去眼角湿意,抬眸时眼底已然恢复平静,只剩一片沉沉荒芜。
只是眼底泛红,再也掩不住破碎的狼狈。
“我没事。”
他声音很轻,平静得近乎冷漠。
不是不痛。
是痛到极致,早已习惯独自承受。
“我只是最后,和我的十七年告别。”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遥遥凝望栀香少女的程墨渊。
他的青春落幕,心事封尘,爱意归零。
从此以后,山河各异,人海两隔。
她有她的岁岁圆满。
他有他的余生孤寂。
——
别院夜色温柔,雨未至,风轻柔。
热闹散去,友人尽数辞别,庭院终于安静下来。
晚风习习,花香温柔。
叶清辞牵着叶绾卿的手,没有松开,十指相扣,温柔缱绻。
月色拨开云层,温柔洒落,落在两人交握的指尖,落在温柔眉眼。
“累吗?”他垂眸轻声问,眼底满是宠溺温柔。
叶绾卿轻轻摇头,眉眼弯弯,温顺柔和:“不累,很开心。”
是年少从未有过的安稳欢喜。
是漂泊多年终于归处的踏实。
是双向奔赴、满心皆安的圆满。
叶清辞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眼底深情绵长:“绾卿。”
“从今往后,有我。”
“你的岁岁年年,我全部接手。”
“风雨我挡,烟火我守,余生我伴。”
字字郑重,句句深情,是跨越七年岁月的告白,是此生不渝的承诺。
叶绾卿抬眸望他,眼底水光温柔,用力点头:“嗯。”
晚风拂过,满院栀子簌簌轻扬,清香漫天,温柔入骨。
从前栀香独自飘零,无人归,无人守,无人盼。
从今往后,栀香有归处,深情有回应,岁月有温柔。
有人为她等候七年,有人为她倾覆余生,有人为她岁岁温柔。
人间圆满,大抵如此。
——
同一南城,两片天地。
一边月色温柔,情定终生,栀香圆满。
一边雨夜滂沱,孤身告别,十七碎渊。
有人始于初见,终于白首。
有人始于年少,终于流年。
世间情爱,从来皆有盈亏。
有人得偿所愿。
有人终生遗憾。
雨整夜未停。
程墨渊静坐窗前,一夜无眠。
目送自己十七年的盛大暗恋,彻底葬于这场盛夏雨夜。
从此——
栀香归人间。
墨渊渡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