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废墟》大密

8、卖车 为了还债我

　　十月快要结束的时候，门口那株木芙蓉开了。花是一天变几次颜色的，从浅到深，像时间在它身上自己走了一遍。最开始只是随便注意到，后来会在晚饭后站在那里看一会儿。有一天晚上，他忽然说：“你明天能送我到地铁站吗？”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回答。等他继续说。他停了一下，然后很平常地补了一句：“我把车卖了，还补了一点钱，把最紧的缺口先填上。”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处理好的事情。没有情绪，也没有停顿。我没有立刻接话。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的时候，不自觉又落回那株木芙蓉上。白天还是浅一点的颜色，到了这个时间，已经慢慢深下去。像是有些东西在不动声色地变化。脑子里先浮出来的，不是“卖车”这件事本身，而是那辆车曾经停在车库里的样子。还有一些很久以前的夜晚，但这些画面很快又退回去了。他还站在那里，看着我。像是在等一个很普通的回答。我点了点头，说：“好。”

　　十一月的时候，我把自己的车也卖了。做决定的时候没有太多纠结，只是很利落地收拾了车内的东西，包括一些装饰品，还有那个山茶花吊坠。然后把账单重新算了一遍。保险、油费、过桥费、保养费，一项一项列下来，其实比想象中要清楚很多。我跟他说的时候，只是笑了一下：“这下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坐地铁上班了，这些都不用再付了。”他看了我一眼，没有马上接话。过了一会儿才点头，说：“嗯。”那一刻我们都没有再往下说。好像这件事不是“失去” ，只是把生活里一些多余的部分先挪开。后来有几次出门，我还是会下意识往楼下看一眼，那里已经没有两辆车了。只剩下空出来的位置。

　　车库变得空了一点。有一天晚上，我随口说：“要不要干脆把地下车库出租出去？”他说可以看看。第二天我们一起去车库。灯有点暗，空间一下子显得比平时更空。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说：“其实租出去也好。”我点头。我们没有马上找人，只是先把一些杂物清了一下。那种清理很慢，也很琐碎。旧纸箱、没用的工具、放了很久的东西，一点一点搬出来。过程中谁也没有多说话。只有东西被移动时发出的声音。但做完之后，车库看起来不一样了。不再只是存放车的地方。而更像一个被重新腾出来的空间。那之后的一段时间，我们开始习惯一起出门。有时候是去银行，有时候是去看车库的租赁情况，有时候只是去附近买点东西。事情都不大，也没有什么必须一起完成的理由。但我们就这样，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