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自在院里寻自在 与 ...
-
与此同时,潜入盐运司的沈卓也查到了一些信息。
盐运司发放的盐引记录有一些可疑之处:有的盐引期限明明已到期,却还在贩盐;有的并无完税证明,却有盐引。
盐引是盐商必须持有之物,若是没有便无资格成为盐商。
而若想获得盐引就需要向朝廷交够钱或粮,有了完税证明盐运司才会发放盐引。
盐引上会写上可领盐量、有效期限、商人姓名等,若盐引到期要回收销毁,若是丢了也不能再继续贩盐。
违则以贩私盐惩处。
从盐运司的簿册来看,薛家和施家盐引都已过期,而这两家依然在售卖盐。
另有一家并无完税证明,只是那家的家主正是商会商首马谦的内侄。
照理这样有问题的簿册该被隐藏起来才对,但盐运司却大咧咧的置于明面上,丝毫不怕被别人看出异常。
“不过是倚仗背后靠山势力大,不当回事儿,毕竟一个巡盐御史说除便除,他们自是不怕的。”姜鸢嗤道,忽又想起陈安丰。
“对了,陈安丰呢?他不是同你一起来锦州了吗?”
“他在盯着盐运使贾守正,也有些发现。贾守正有处私宅,他进去探过,极其富丽,金银珠宝堆了一个房间。看来应是他这些年收受的贿赂。”
“郡主,”嘲风走近前,半跪在姜鸢身侧,禀道,“今日晌午薛含璋同贾守正在迎风楼吃酒,还送了他一箱银锭,至少五千两。”
原来如此,姜鸢心道,看来从薛含璋入手定能查到些证据,至少盐运司受贿证据总会有。
“其他人呢?有盯到什么吗?”姜鸢示意嘲风坐下,又问道。
“也都是和盐运司的人一些金钱上的往来,不过,倒有一件略显奇怪:马谦和施承良都去过一处宅子,位置偏僻,有很多人守着,我试过夜探但没成功。”
“那应该是处盐仓,”沈晔道,“沈宵跟踪施承良去过那里,虽也未进去里面,但看到过他命人拉着几袋蒲包出来,而且从外围看符合盐仓的要求。”
“看来要进去探探,探过便能知道锦州到底缺不缺盐。”姜鸢道。
“不急,那里人多,暂时还不能打草惊蛇,等孙齐由在盐场探得消息后再去探。”
“那你呢?你装成行商的人接近施承良可有什么结果?”姜鸢眼睛一瞟,轻嗤一声,“不会是看中人家女儿了吧?”
沈晔微怔,她昨晚定是一点没听到他的解释。
轻笑一声回道:“进了锦州后我们探查到马家和施家有矛盾,所以打算从中离间这两家,开始是试图从马家入手,但马谦疑心太重,不同外地商人合作,所以便转向了施家。”
“所以你就陪施小姐逛街?”姜鸢冷眼瞪他。
她觉得有些生气,就像自己的人被别人抢走了,对,就同苏木他们一样,被别人抢了她定要生气的!
看她脸上有愠色,沈晔没作声,低着头一只手摩挲着另一只手掌外缘的齿痕。
见状姜鸢的脸上又不由得烧起来,一时说不出话来。
也看不到低着头的人那嘴角深深弯起的弧度。
姜鸢又羞又恼,觉得这人甚是讨厌,没忍住伸出手,用出大力要去拍散对面那双手,结果自己反倒吃痛的先变了脸色。
“没事吧?”
听她痛呼出声,沈晔忙握住她的手,她的掌心已泛红,手指微微打着颤。
他下意识就要用手去抚揉,姜鸢却已抽回了手。
一双美目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见她眼睛有些泛红,沈晔不由得心疼,声音尽量放柔道:“原不知你会来,也不知你竟和这四大家族认识,现在既然你在这,那你就负责查这个商会,我负责盐运司一应人等,阿鸢觉得可好?”
这才差不多,姜鸢心中嘟囔,同时心里又觉出几分异样,一瞬即逝,再要去细思又忽尔想起昨晚马银芳的事,随即将那丝异样尽抛脑后。
昨晚她与马银芳酒过中旬,便提起自己自小父母双亡被太后接入宫中抚养,然而后宫之中多尔虞我诈,互相构陷,争的你死我活。
今日见到她同施冉儿的亲密顿觉羡慕,虽然不是一家人却胜似一家人,又想到自己同那些堂姐妹的关系,心中实在苦闷。
听得此话,马银芳表情微怔,出了半日神方哀戚地说:“她对我自是不必说,我却无法如她对我那般坦诚、无愧,我……”话未说完眼泪滑落下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见她已半醉,姜鸢继续道:“姐姐是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吗?若没有何需愧疚,我看她活泼敞亮,决计不会放在心上的,姐姐倒不如坦诚一些,免得嫌隙日益加深。”
马银芳摇摇头,苦笑着:“你不明白,若是真让她知晓了实情,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将我当作姐姐,我同她,马家同施家,只会成为仇人。”
“究竟是何事让姐姐这般说不出口?不妨同我说说,我或许能帮姐姐。”
“帮不了,谁也帮不了。”说着又饮下一杯。
“也无妨,施家小姐到底也是外人。”姜鸢话锋一转,“刚到锦州我便听闻在这锦州城里得罪马商首可以,却不能得罪马商首的爱女,可见伯父对姐姐定是宠爱至极,唉,姐姐命真好,有这样一位爱女儿的爹爹。”
“爱我?”马银芳自嘲地笑了片刻,饮尽杯中的酒,有些发狂地低吼:“爱我会害死我未婚夫?爱我会让我痛苦一辈子?我求他,我跪在地上求他不要害砚哥,他不肯!还命人将我关起来,让我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见不到……”
半晌又哽咽着说:“我本也是没脸见他的,死了也没脸见他……”
姜鸢轻抚马银芳的背,一时却也找不到安慰她的话。
马银芳又接连饮了两杯酒,有些含糊不清地说:“我听见他和同善堂的掌柜说,不要让施家起疑,也不能让砚哥死的太快,要好好折磨他一番才解恨!可是,可是他明明知道我哥哥不是砚哥害死的!他明明知道我喜欢他!”
说罢放声大哭,哭累了,嘴中还低低地念着“砚哥”,伏在桌上沉沉睡去。
“郡主,那明日我去找同善堂的掌柜?”嘲风问道。
姜鸢沉思片刻,道:“世子既已和施家打了交道,同善堂的后续还是交给世子吧。”
“阿鸢……”
“嘲风同他毕竟没有打过交道,若是他从我们这里得知实情,亦或是匿名告诉他,都会让他起疑心。况且,嘲风还有别的事要做。”
她又不是公私不分的人,再说,他若真喜欢人家又与她何干?总不能找根绳子把他绑了吧?
也……不是不行。
惊觉自己不知怎的想偏了,她清了清喉咙,挤出一抹笑问道:“世子觉得呢?”
沈晔见她一脸认真地看他,没觉出不悦之意,遂答应下来。
想了想又道:“阿鸢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姜鸢嘴角上扬,胜券在握的回答:“等薛含璋主动来找我!”
而第二日,薛含璋果真主动找来。
不过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只同姜鸢随意闲聊,送了一套累丝金攒珠首饰,和一把罗绣缠枝花鸟图红木雕花团扇。
接下来的几日也常常寻来,每每来时都会送姜鸢各种珠宝首饰,或是贵重摆件,即便不得闲也会命人送来。
姜鸢全部照单全收,偶尔装出惊喜的样子道上几声谢。
这日傍晚薛含璋又来到别院,这次倒是什么也没送,只笑着说有个好玩的地方,要邀郡主一同去耍耍,不过不带侍女为好。
她自是爽快的答应。
薛含璋领着她来到一处小院,位置低调偏僻,大门上方挂着一块松门匾额,上面写着“自在院”三个大字。
扣开门后,一个穿着葡萄石榴纹银朱罗裙,约莫三十上下、风姿绰约的美貌妇人笑着迎上来,朝薛含璋柔声道:“薛公子怎么好些日子都不过来?丹木昨日还念叨着呐。这位姑娘是?”
“这自在院什么时候需要报名姓了?”
“薛公子哪里的话,我是看这姑娘实在貌美,忍不住问问。”说着拉起姜鸢的手便向里走。
顺着一条蜿蜒鹅卵石小道向里走,绕过一片花卉园,方看到正房。
房内布置同别处不一样,房间很大,分了上下两层,一楼依着四季特色、花卉布了四处对应的景致,各占房间一角。
正中立着四面屏风,分别绣了孔雀、凤凰、白虎和腾蛇。
一楼两侧分别一道朱红色楼梯通向二楼,整个二楼呈半包围样式,房门全部紧闭着。
每个房间门边都挂了一盏灯,有的亮着有的暗着,看不出特别之处。
姜鸢还在四处观望着,一旁的薛含璋道:“表妹就跟着乐夫人,她会同你好好介绍的,我就不在这碍事了,”又对妇人道:“好生照顾我表妹。”
说完径自朝秋景一角走去,不多会便绕过那里看不见行踪。
“他去哪儿?”姜鸢纳罕道。
“姑娘不必管他,倒是姑娘,看看我这里景色,可喜欢?”
“四季分明,花品繁多,虽是假的看起来倒同真的一般无二。”
“那姑娘喜欢哪个季节的景色呢?”
姜鸢又扫了一圈,略带犹豫地说:“冬景那处的金梅映雪着实不错,不过夏季的盛景也让我喜欢。非要挑一处吗?”
乐夫人怔了一下,随即笑道:“哪有非只选一个的,姑娘若喜欢,都选了也无妨,只要姑娘满意就行。”
说着拉起姜鸢的手向二楼行去。
心中虽有疑惑,姜鸢还是随着她的步子,一面走一面警觉地扫视四周。
乐夫人将她领进一间门上挂着“九”的房间,笑着说:“姑娘先在房间等会,我这就去将人唤来。”
姜鸢眉头微蹙,但未表露,笑着目送她离开。
然后转回头看向房间内的布置。
直入眼内的是一张床榻,榻上一条芙蓉被,和两个鸳鸯枕,便无其他。
房间右侧挨着墙摆了一张博古架,置了些小玩意和一些书,挨着博古架的地上放了个画桶,里面放着几幅画卷。
另一侧是一张梳妆台,铜镜、唇脂、梳子等一应俱全。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姜鸢走到博古架前正欲翻翻书册,从门外进来一个白袍男子,对着她作了一揖。
又抬起头含笑看她,一脸惊讶地说:“像姑娘这般仙人之姿,也需要来我们自在院寻自在吗?”
“什么?”姜鸢没明白他的意思,蹙眉看着他。
白袍男子走近几步,笑道:“姑娘莫怪,我只是觉得若是姑娘喜欢,自是会有大把的公子愿意侍奉左右,今日,能侍奉姑娘实是在下的福气。”
说着伸出手指在姜鸢的鼻梁轻轻蹭了一下。
再迟钝,这时候她也明白过来。
薛含璋那混蛋竟然带她来男风馆!
只是,走,还是不走?
她面上尽量维持着笑意,心里慌乱的在做决定:若是走,薛含璋知道了会不会起疑?若是不走,那接下来怎么应付?
这面还没做好决定,从门外又进来一位红衣男子,还一并将门关上了。
那人嘻笑着走上前,道:“果然似夫人说的那般美,我还想着若是诓我,我转身立走,现在不仅不想走,还盼着姑娘多疼疼我。”
看着他忽然贴近的身子姜鸢忙伸手挡住。
现在是她想转身立走好吗?
看着抵在胸前的玉手,红衣男子会错意,忙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走向正中的床榻。
姜鸢惊得差点吼出声,脸色瞬间变的绯红。
“等一下!”一挨到床榻她立即出声制止,“还……不如咱们先喝点酒?”
“不要,”红衣男子俯身看着她,直接拒绝,“喝了酒多没意思。”
姜鸢觉得自己真的忍不下去了,正欲发火,耳边忽然传来低语:“姑娘好香啊。”
竟是那白袍男子,不知何时也上了床榻,正躺在她身侧色眯眯地看着她,如此近的距离让姜鸢顿时刮起一身鸡皮栗子,发火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