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梦》小希小昀

1、第一重梦

　　我叫王全，今年18岁，因为几年前生的一场病，我的视力越来越差了，他们都说，如果再找不到匹配的角膜，我就要失明了。
　　其实我没有什么情绪，唯一的感受就只有，我好像看不清爸爸妈妈的脸了。其实在生那场病之前，画画是我的全部，天赋给予了我用颜色共感世界的能力，现在却已经没人敢问我，还想不想再握一次笔。
　　穆瑞恩是父母给我请的家庭教师，顺便照顾我的生活起居，他很温柔，年长我几岁，身上总有一股阳光晒过后的青草香。他第一次看到我的眼睛，反应并不是众人的叹息，我感到他温热的指尖轻触过我的睫毛
　　“你的眼睛很美” 我听见他说。
　　从那天起他与我住在一起，教我功课，偶尔还会用吉他弹几首曲子给我听。在这段无聊且不见光亮的日子里，他好像很在意我的心情会不会低落，总在小心翼翼地试探我的内心，他好笨，我都知道。
　　不知道他从哪听说我喜欢画画，给我买了新的颜料和画具，问我要不要再试试，我说我看不到的，他说心可以。
　　后来他跟我说海浪，说冰川，说候鸟，说未来…我只让他低下头来，穆瑞恩不知道，在黑暗的永夜中，他已经变成了我的全世界。我的指尖划过他的眉骨，眼睛，鼻子，画笔也随之丝滑落在纸上，指尖最后的摩挲落在他温热嘴唇上，笔下的线条却落在了心里。
　　穆瑞恩总说眼睛看不到的心都会感受到，可是王全喜欢穆瑞恩，他好像还不知道。
　　穆瑞恩总是这样，自己笨笨的又让别人清醒，好可爱。
　　他笑起来像小猫叫，让人心里挠挠的，可是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见人就笑的小猫，自己发呆的时候，似乎是湿漉漉，会哭的。
　　在一个寂静的晚上，我第一次听见了小猫的啜泣，我摸索着走向他，抱成一团的他。穆瑞恩在发抖，我听见针在脉络之上游走，血肉撕扯，我窥探到了他沉默之下的痛苦，小猫在用利爪伤害自己，我不允许。
　　我握住他作乱的手，那是我第一次抱住了他。他还在哭，豆大的眼泪和马来西亚的那场雨一起滴滴地砸在了我的心上。他语无伦次地诉说着，我明白那场雨的降临本就不是他的错，可他极度厌弃湿漉漉的自己，在他的心里，雨会停止，但水渍从未干涸过。我知道，他是生病了。
　　穆瑞恩推开我，打掉我反复抓住他的手，他不要我管他的死活，应激一般地冲我吼叫着。那天晚上，我失态了。
　　我的手顺着他的胳膊，抚上他的脖颈，力气慢慢收紧，再也无法克制地，咬上他的唇，堵住了他最后的呼吸。他的嘴唇在抖，呼吸也在抖，我压制着自己急促的呼吸，感受着他的一切，包括周围迷乱的空气，心跳却不自觉地颤动。我生涩地啃咬他的唇。
　　很甜。
　　等他意识回笼，开始挣扎，我松开手，听他大口大口贪恋着空气，这声音多么悦耳。我要让他知道，人只有经历过濒死的窒息，才会明白呼吸是多么美好。重新抚上他脖颈的动脉，剧烈跳动着，令人满意。
　　“恩恩哥哥，活着陪我好不好”后怕的眼泪终于从眼角流出，他无措的哄着我，拍着我的背。
　　“是哥哥的错，不哭了，眼睛会痛的”
　　眼睛不会痛的，就像我现在写了这么多字，也没有痛，因为后来，穆瑞恩治好了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