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的风》桂夕晴

4、小心一点 季疏越

　　季疏越站起身，身形拔尖，在一群刚上高一的学生里格外突出。

　　班主任啧了一声，目光越过他，看向被挡在后面的两个女生：

　　“太高了，坐前面挡后面同学视线。”

　　石英语气自然地提议：

　　“那个男生坐最后一桌，后面两个女生都往前坐。”

　　就变成了向葵坐季疏越的位置；闻轻喃坐向葵的位置；季疏越坐最后一桌的位置。

　　刚开学书也没发，就没什么东西，她把书包从屉子拿起来后，下意识抬头，往前看去。

　　少年也恰好转过身，低头看向她，眉梢轻挑。

　　闻轻喃下意识垂下眼。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闻轻喃心中出现一点欣喜感，后面的季疏越已经懒散坐着。

　　班主任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大且锋利的字——石英。

　　石英写完名字，粉笔往讲桌上一丢，发出“啪”的一声。

　　“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这是我的名字。以后，在我班里，你们就是普通班的榜样，我不希望一开学就有人要退出A班，希望你们都给我只进不退。”

　　全场鸦雀无声，石英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语气冷硬，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

　　“A班不养闲人，更不养混日子的人，听见了吗！”

　　一声厉问砸下来，全班同学的声音稀稀拉拉地应了声“听见了。”

　　“你们是不是没吃早餐就过来？”石英尖锐质问。

　　“听见了！！！”

　　石英说的话像是带着危机感，闻轻喃的心跳莫名加快紧张了。

　　不到半分钟，很快平复下来，能留在A班这点威压倒还压不倒她，只是身后那道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连坐姿都不自觉地端正几分。

　　石英交待完事后就出去了，人影不见，忽然，身后传来一句压低的唤声。

　　“闻轻喃。”

　　她慢慢地侧过半张脸，季疏越就坐在她正后方，身子微微前倾，距离很近。他眉眼垂着，语气很淡。

　　“我想，开学前我们应该不会换座位，这期间，一起学习呗。”

　　闻轻喃犹豫：“为什么找我？”

　　季疏越不假思索：“因为我在这只认识你啊。”

　　闻轻喃不过脑子，轻声道：“嗯。”

　　他挑眉：“这么爽快？”

　　“嗯，都是同学。”

　　季疏越笑了下，“行，都是同学。”

　　闻轻喃一愣，他真的很喜欢笑。

　　……

　　重点班的进度从不拖沓，等开学时他们早就学到了三分之一。

　　不进则退，退就出局。

　　向葵转了转笔，向葵扭头凑过来：“这不完了，A班现在就赶了快一半的进度，后面还有那么多日子，才高一刚开学，都要去赶上高二的了。”

　　闻轻喃轻轻“嗯”了一声，专注写着习题。

　　向葵看着她写了快满一页的草稿纸，咋舌似的抽了口气：“明天才是开学典礼，你这是赶鸡啊，居然学了这么多。”

　　她笔尖微顿，没抬头：“我应该习惯了。”

　　向葵身子彻底转到后面去，支着下巴说：“反正我在哪个班学都一样，我只要跟你一个班就行。”

　　闻轻喃停下笔，抬起头，向葵长的好看，额间戴着一个粉色的卷发筒，眉眼弯弯的。

　　她看得微微愣了神。

　　向葵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伸手拨了拨卷发筒：“怎么了，我脸上沾东西了？”

　　“没有。”闻轻喃轻轻摇了摇头，“我发呆了。”

　　此刻教室里早已空了大半，只剩下她们两个，其他人大多赶去食堂抢饭去了，向葵见她还愣着，干脆伸手按住了她的笔：“那是你的大脑需要缓冲一下。”

　　向葵把她拉起来：“作业晚自习再补完全来得及，出去走走，正好去吃饭。”

　　闻轻喃被向葵半拉半拽地起身，就带着走出了教室。

　　校园里到处都是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跑道上有人慢悠悠散步，连花坛边都坐满了凑在一起聊天的身影。

　　两人顺着教学楼往食堂走，必经的篮球场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每一块场地都被占了，少年们的呼喊声让向葵一下子就被吸引了目光：“哇，今天好多人打球啊——”

　　边走边看篮球场那边，闻轻喃的视线，很快定格在了最中间那片场地。

　　季疏越就在那里，少年的身形愈发挺拔修长。原本就肩宽腿长的骨架，如今看着更显舒展，明明只是站在球场上，就比周遭所有人都要高出一截，格外扎眼。

　　他上身穿着深蓝色6号的篮球服，罩在身上更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利落。在他跑跳时衣袂翻飞，投篮时手臂扬起，下一秒，听见球落地的声音，同时，那块场地尖叫与喝彩声此起彼伏。

　　“轻喃？你怎么不走了？”

　　向葵回头拉她。

　　闻轻喃慌忙移开视线，“没。”

　　二中这学校立在这儿快有百年了，环境均带着点斑驳的旧痕，有些地方漆皮微微翘起，却不显得破败。

　　向葵挽着闻轻喃说：“那些打篮球没什么好看的，就打来打去把球投筐里不知道在激动什么。”

　　她顿了顿：“也不是好不好看，就他们刚刚叫的太大声，就被吸引了。”

　　向葵眼珠一转，说：“行，反正都是那些男生的爱好。”

　　闻轻喃察觉出来，迟疑了一下，说：“你在想什么？”

　　向葵故意延长语气，说：“没，我是想着，我得好好打扮你，我认识的朋友都会化妆，你也要学学。”

　　她说着，左右端详了两下。

　　“你的底子不差，要是打扮一下，这不得把让一群男生看的羡慕？”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闻轻喃的脸颊：

　　“到时候站在人群里，你不用说话，安安静静往那儿一站，就特别亮眼。”

　　闻轻喃轻轻偏过头：“我不用……”

　　“什么不用？！”向葵辩驳道，“等这次放假，我帮你弄头发，我把我的衣服借你穿，到时候我们打扮完就去大街上一逛——”

　　她话音还没落下。

　　“嘭——”

　　一只篮球滚得飞快，重重撞在了闻轻喃的腰上。

　　闻轻喃疼得轻轻“唔”了一声，整个人下意识往前踉跄了半步。

　　向葵立刻扶住她。

　　“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

　　向葵转头就朝着篮球场的方向扬声喊了过去：“喂！打球能不能小心一点啊？！”

　　是外侧的球场砸来的，那里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向葵愤愤不平：“就这破技术还打什么球啊。”

　　球场上的人面面相觑，这才跑过来一个男生，连忙弯腰去捡球，嘴里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刚传球传偏了，没撞疼吧？”

　　向葵当即眉头一竖，“你要是被撞一下你说疼不疼？”

　　男生抱着篮球，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眼神都瞪得清澈，去看被砸到的闻轻喃。

　　闻轻喃还没从疼痛劲缓过神来。

　　向葵喋喋不休：“这要是撞得严重了，你负得起责任吗？”

　　男生被说得头都快垂到胸口，连声应是。

　　队友又在不远处催了一遍：“沈向辰！快点啊，还没解决吗！”

　　叫沈向辰的男生抱着篮球，回头朝队友把球传回去，大声应道：

　　“你们先打！我不打了！”

　　话音落下，他重新转向她们：“真的对不起。球本身就有点重，我带你去医务室吧？”

　　闻轻喃想抬起身，却发现稍一用力就会有钝痛感，脚步虚软了一瞬。

　　从篮球场走到医务室还要绕过大半栋教学楼，不算近，这么一步步挪着过去不知道要走多久。

　　沈向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涨红着脸，声音低低地开口：

　　“那个……同学，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我可以背你过去，行吗？”

　　向葵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闻轻喃。

　　闻轻喃脑子一片空白，被疼痛感一时无法思考，一直在倒吸凉气。

　　向葵瞳孔一缩，满脸写着不敢相信：“算了吧，一身汗味也能说出口。”

　　她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闻轻喃背起来，整个人伏在她背上。

　　明明看着是娇软温柔的样子，看着也瘦，这一背让闻轻喃觉得她竟藏着这么大的力气。

　　沈向辰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篮球场中央，季疏越原本流畅的动作骤然一顿，篮球缓缓垂落，只差一点，就能进框。

　　队友们都无奈地皱眉看到这一幕。

　　汗水顺着季疏越的下颌线滑落，他喘着粗气，他往后退了两步，视线一瞥，遥遥落在那道被背在背上的纤细身影上。

　　旁边队友上前拍他肩膀安抚：“越哥，我们还有一局，不慌不慌。”

　　季疏越淡淡收回目光，“嗯”了一声。

　　刚刚那球明明可以进的，可惜，要是刚刚没走神就不会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