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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野心 燕王府如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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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的只是个梦吗?
看着眼前熟悉的琉璃八角宫灯,还有青雀这几个自幼就侍奉在自己身边的宫人,潆时很确信方才自己只是被梦给魇住了。
可想到梦境中发生的一切,潆时还是不由身上一阵寒颤。
青雀等人见姑娘眼中的黯然和不安,也没多想。姑娘大抵是梦到自己离京外嫁,否则何以会这般心事重重。
几人正想着要不拿了前些日子尚衣局新送来姑娘还未来得及试的新衣出来,姑娘瞧着这些新衣许能开心些呢。
青雀心里这样琢磨着,正准备起身去拿,却见潆时猛地从贵妃椅上起身,往梳妆铜镜前走去。
青雀心下愈发疑惑,姑娘姿色出众,这是整个京城的人都知晓的事情,也因此,姑娘除了早起梳妆时,平日是不爱照镜子的。
似她这般肌肤胜雪,明眸皓齿,哪需要和那些姿色平平的女子一样成日在梳妆镜前关心着自己的容颜。
潆时坐在铜镜前,镜中原该再熟悉不过的容颜,此刻却有些不真实。自己仿若和梦境中那个女人重合在了一起,下一瞬,一个大胆的想法却是突然出现在了脑海中。
这莫非是个预知梦?
梦境中女人凄惨的样子历历在目,即便她现在已经从梦魇中挣脱,那种悲哀和痛苦却像是浸入骨髓一般。
如果是预知梦,自己现在的惶恐和不安是不是就解释得通了。
想到这样的可能性,潆时嘴唇都在打颤,惊惧之下伸手竟把铜镜摔在了地上。
青雀等人何曾见过姑娘这般动怒,姑娘虽得皇后娘娘宠爱,性子偶有骄纵,却从未这样失态过的。
屋里侍奉的宫女瞬间跪了一地,青雀则犹豫着要不要找人回禀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最是怜惜姑娘,若知晓姑娘这般失常,定不会越发疼惜姑娘的。
潆时却像是知晓青雀的心思,她深呼吸几口气,抬眸看向青雀,“方才的事不许告诉姑母!”
青雀第一次见姑娘这样的语气,一时有些恍惚。
半晌后,她暗暗叹息一声,她们这些侍奉的宫人,这些年一直把姑娘当孩子看呢,可她们忘记了,姑娘长大了,不是她们哄着伺候着就可以的,姑娘有自己的主意了。
潆时不许青雀把自己方才发脾气的事情告诉谢皇后,可这事又哪里能瞒得过谢皇后。
消息传到坤宁宫时,谢皇后正在小佛堂礼佛。
往常皇后娘娘礼佛时,这便是再大的事情也不好惊扰皇后娘娘的。可此事涉及到潆时,宫女们自不敢耽搁。
不过便是如此,宫女也只恭敬的候在门外,待谢皇后从蒲团上起身后,才恭顺的回禀道:“皇后娘娘,听说表姑娘方才梦魇了,醒来之后泪流满面,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宫女们急着安抚,表姑娘却魔怔了一般,直接冲到梳妆镜前,瞧着镜中的自己。”
“也不知表姑娘在镜子中瞧见了什么,惊惧之下竟直接摔了镜子。”
潆时是谢皇后最疼爱的侄女,性子虽说偶有骄纵,可毕竟是皇后娘娘让人依着未来太子妃的样子来教导的,这些年耍耍小脾气是有,却从未这样失态过的。
能让表姑娘这般失态,可想这梦境必是真的吓到表姑娘了。可这世间有什么事情能吓到表姑娘,也唯有近些日子关于皇上准备加封表姑娘为公主,赐婚给燕北王世子的事情了。
谢皇后如今已经坐四望五的年纪,嫁给承元帝后育有两子一女,长子长女是龙凤胎,在承元帝还未入主京城,成为这天下之主前就被敌军掳去,还不到五岁就长眠地下。
承元帝也因此对谢皇后心有愧疚,在朝臣以谢皇后膝下无子,加之谢家功高震主,只恐未来外戚专权谏言承元帝另立新后时,承元帝执意立谢皇后为后。
哪怕这之后有东宫幕僚费尽心机想让太子生母窦氏入帝陵,说谢皇后虽为后,可毕竟窦氏是原配,所出的太子如今又是东宫储君,谢皇后该给窦氏这个元配行妾礼,承元帝也因着谢皇后失去一双儿女,杖毙了谏言的几个东宫幕僚。
这之后,再无朝臣敢在太子生母窦氏的事情上做文章,给谢皇后难堪。
谢皇后膝下无子,因着丧子之痛郁结于心受孕不易,便让人接了谢潆时入宫来,承欢膝下。
直至五年前谢皇后四十高龄诞下三皇子,她这中宫之主的位置才再无人能撼动。
便是太子周礽,对谢皇后也愈发恭敬。
而随着承元帝愈发痴迷修仙问道,不理朝政,朝堂也逐渐被谢皇后把控。
朝臣们看着谢皇后愈发贪恋权力,膝下还有逐渐长大的三皇子,如何能不担心谢皇后早就有了有朝一日垂帘听政的野心。
那些站队东宫的朝臣们暗中往太清殿跪地谏言,说谢皇后专权,说她牝鸡司晨。
承元帝这次未杖毙谏言的朝臣,却也对于弹劾谢皇后的折子,依旧无动于衷。
朝臣们揣摩圣意,怎能不知皇上并非不想动谢皇后,而是谢皇后如今势力太大,绝不可轻举妄动。
等到蛮子二十万大军来犯,燕王世子战功赫赫,朝臣们终于想到了绝妙的法子,加封谢潆时为公主,赐婚给燕王世子。
如此,谢家休想再出一个皇后,也能让谢皇后威严尽失。
谢皇后这些年经历大大小小的波折,怎能不知朝臣和承元帝的心思,也因为知道,那日谢潆时哭着跑来她宫里时,她并未说让侄女安心的话。
对于燕王这个异姓王,谢皇后早年还不放在眼中,宋家不过流匪起家,便是给他异姓王做,还能有那能耐把整个西北都收拢不成?
可不过十几年的功夫,西北竟真的成了宋家的天下。此番更是大败蛮子,此等气势让谢皇后想到当年周家和谢家起兵,宋家若如当年的谢家和周家一样,有了谋逆之心,谢皇后怎能不担心。
也因此,谢皇后也不知该不该顺势让侄女嫁给燕王世子,如此,对于燕王来说,也算是安抚。
可若让侄女就这样嫁给燕王世子,那便是自己退了一步,世人都会知道她在皇上面前落了下风,她到时候必是落得颜面尽失。
一时间,因为谢皇后的犹豫,坤宁宫侍奉的宫人也有些战战兢兢起来。
“娘娘,依奴婢看,今日宫宴表姑娘那般怼嘉柔郡主,倒也未必不在理呢。娘娘不如真的从宗室女中则一人加封公主,历朝若无适龄公主,不都有从宗室女中加封的惯例,如此恩赏既能彰显皇家对燕王的恩宠,也能保住娘娘的颜面。”谢皇后身边的赵嬷嬷斟酌着道。
见谢皇后眉头微蹙,她又道:“当年皇上初登大宝,担心跟着他打天下的将士功高震主,封王拜相后,便拿回了他们的兵权,这些年朝堂一直重文轻武。也亏得娘娘您提拔的一些武将,如甘肃总兵,大同总兵,才能对燕北多一些制衡,皇上也对您多有忌惮。这次也一样,有宁夏总兵,大同总兵这些人在,您择宗室女加封公主,皇上虽心有不悦,也只能点头的。”
“至于燕王世子,得娶宗室女这样的天之娇女,只有领旨谢恩的份。毕竟,若非皇恩浩荡,他们宋家当年不过是流匪起家,如何能娶到皇室贵女。就这样的隆恩,足够宋家抬高身份了,宋家不会不识趣的。”
因为这几日的流言蜚语,养尊处优多年的谢皇后突然变得被动,这几日她心里其实是憋着一股暗火。
这会儿听了赵嬷嬷的话,她恨极道:“嬷嬷,你也看到了。这般流言蜚语下,太子竟窝囊到不敢直接往太清殿去求皇上赐婚,甚至每日往本宫这里晨昏定省时连试探本宫的口风都未敢,本宫瞧着如此窝囊的太子,再想到自己惨死的一双儿女,心中如何能不恨。”
“早年本宫只当自己此生再不可能有子嗣,所以只能佯装慈母,把太子当亲子对待,还想着把潆时许给太子。”
“可如今本宫膝下有熙儿,如何还能甘心日后熙儿屈居太子之下,只当一个闲散王爷。”
赵嬷嬷当然知道皇后娘娘的野心,可也只能宽慰谢皇后道:“娘娘,奴婢知道您担心到时候您对太子殿下发难,表姑娘会恨您。可您该明白,有舍才有得。表姑娘得您这么多年的庇护,到时候您给她一道恩旨,继续留在宫里陪伴您身边,她不至于真的因为太子的事情对您心存怨怼的。”
“虽到时她因着废太子妃的身份同为戴罪之身,可有您在,她除了不能再嫁外,不还能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
便是没有赵嬷嬷这番宽慰,谢皇后当然也清楚这个道理,可她还是不由叹息一声:“嬷嬷,这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潆时自幼是本宫亲手养大,本宫如何忍心害她受委屈。所以,这些日子本宫其实有些犹豫,要不要真的顺了皇上的意思,把她指给燕北王世子,离京外嫁。如此,她不管在燕北过的怎样,都是她的造化了。”
“可本宫便是肯退一步,有些事情,也是改不了的。天下人皆知潆时未来是要做太子妃的人,她哭闹着不愿嫁给燕北王世子,便是这门婚事成了,也不会得燕王世子的喜欢。何况,燕王府如今权势愈甚,心里未必乐见这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