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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梅 小花精调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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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安看清来人是萧曲,脸上表情便尽数收敛,恢复了往常的少主做派。
“我来不来悼念,与萧少主何干?倒是萧少主,今日颇有一番闲情逸致,怎么逛到灵莲池来了?”
说罢,谢长安另一只手覆上她躲藏的袖口,虚虚掩住,以防她跑出来。
萧曲似是没太注意到这动作,嗤笑一声,“怎么,这墨师妹留下的莲花,竟变成谢少主的专属物了,不许别人来看?”
谢长安无心听他的讥讽。小花精在他袖中不安地翻动,时不时抓挠他的小臂,像是因为不明情况,被这突如其来的封闭吓到了。
“谢少主,天色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过度悲痛伤身啊,墨师妹……怕是也不想看到你这样吧。”
萧曲言毕,眯起眼瞥了瞬他虚掩的袖口。
谢长安微微拧身,挡住了他的目光,语气冷冰冰道:“萧少主亦是。”
萧曲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正欲开口说什么。
此刻,山的另一侧却忽然映起一丝红光,从山头虚虚透过来。
两人皆下意识一望,眼底泛起疑惑之色。
萧曲率先开口,挑眉道:“真是巧了,这墨师妹牺牲之地整整四年都没动静,怎么偏偏今日异动了?”
说罢,他灵力催动剑身,御剑飞去。
谢长安脸色也不好看,看着他御剑飞远的背影,心感不妙,慌忙将袖子撩开。
小花精的衣料因他刚刚的捂揉变得皱皱巴巴,头发也凌乱了。最要命的是,她的眼尾泛着红晕,眼角还挂着一滴泪,委屈巴巴抬头看他。
谢长安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她的脸,却不敢耽搁太久。
他将外袍掀起,把小花精妥帖地放入内袋中:“在里面乖乖待着,别跑出来,知道吗?”
言毕,他将外袍拢好,身形挺直,也向那泛着红光的山彼岸飞去。
萧曲已在阵法边缘等候他了。见谢长安也落地,抱臂道:“谢少主怎么看?这阵法为何忽然异动?”
谢长安心头一紧,心知这与墨仪复活有关,但从没想过她的归来竟能引起阵法变动,只得先将话茬抛给萧曲。
“萧少主近几年也没少在这折腾吧,天天念叨着要复活仪儿,谁知道你搞出什么幺蛾子?”
萧曲像是没听到一般:“这阵法乃是当年妖族设下的夺魂阵,墨师妹以身阵之,阵种已熄。所以……”
他将目光投向谢长安,“这必是因墨师妹残魂未散,阵法有应,才泛起红光。”
说罢,他邪笑了一瞬:“谢少主,于你我而言,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谢长安警惕道:“你少鼓捣这些幺蛾子。就算她复活了,你有什么脸见她?”
“有什么脸?谢长安,仪儿是我的同门师妹,从小到大是我看着她长大,而你,”
他凑近谢长安,“你只是个外人,对仪儿而言是隔壁宗门的人,有什么资格与我这个情同手足的师兄相提并论?”
谢长安也毫不示弱,语气肃穆:“萧曲,你修要再自以为是了,快回去好好布置你那出上位大戏吧。有本事就来试试,你那些龌龊手段,能不能把我搞下去?”
萧曲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扯扯嘴角,却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谢长安低头感受着内袋中的小热源,方才想和宗门众人分享墨仪归来的喜悦,登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本想着墨仪乃是宗门英雄,生魂未散、聚形重生,归来之事理应告知众人。
只是近年宗门洗牌,萧曲在外虎视眈眈,父亲紧紧相逼,她又性若稚童,手无缚鸡之力,将她曝光在众人眼前,岂不太过危险?
谢长安四下张望一番,发现无人靠近,便安抚般点了点内袋。小家伙可能玩累了,在里面一动不动,像在休息。
他将外袍拢住,如往常一样向他的寝殿走回。
此地到他寝宫的路很远,夜风清凉拂面。他走得不疾不徐,似是不想让人看出异样。
“谢少主安。”
“谢少主,今日又去灵莲池了啊。”
谢长安一路遇到各色宗门之人,有些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相熟些的便会嘘寒问暖几句。这是他近几年的生活,他早已习惯。
他捂紧外袍,神色却如常,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行至寝殿院落的大门,谢长安一脚跨了进去。贴身侍卫阿凯见少主归来,握着佩刀上前一步。
“关门。”谢长安沉声令道。
阿凯怔了怔,也没多问,依言将大门阖上。
门响哐当一声,经年常开的大门罕见地关上,一阵尘土从门底飞扬。
阿凯将门缝仔细拉好,这才恭谨转身,却隐约看见少主手上托着一团金光闪闪的小玩意。
“阿凯,过来。”
阿凯迈开脚步,利落行至谢长安身侧。
他这才看清少主手里捧着的金光,像是个什么刚出世的小灵体,胳膊环着少主的手指,将脸埋在他指腹间。
“别怕,现在安全了,没人能伤害你。”谢长安对灵体温言道。
阿凯从没听过少主曾对谁用过这般轻柔的语气讲话,心下诧异不已。
小灵物不知是不是听懂了这番话,她缓缓抬起头,不经意与阿凯四目相对。
阿凯心下骤然一惊,骇然看向谢长安:“少主!这……”
谢长安一只手止住了他的言语,“我知道。”
他继续神色冷冷道:“现在当务之急是避免走漏风声。今后,所有人进殿前要提前需向我汇报,尤其是萧曲的人。”
“那陆公子呢?”阿凯问道。
谢长安思索了瞬:“他来也禀报,莫要随意放进来。”
陆公子是谢长安的同门师弟,也是自幼与他一同长大,交情过命,不分彼此。平时若是来谢长安的寝宫,比回自己家还顺手。
但阿凯也听懂了少主言语中的顾虑,便郑重地点点头,答了声是。
言毕,谢长安旋身,信步步入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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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内,数十盏琉璃灯齐齐照明,透着淡雅的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肃穆清冷的味道,与谢长安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他从书案下的抽匣中翻出一扇青竹笔匣,又在底部垫了几块上好的暖玉,铺上好几层软棉压实,将小花精轻轻放了进去。
小花精眼神一亮,舒服地“呀”了一声,将小手扒在匣侧蹦哒两下,随即躺在软棉上打了个滚。
谢长安嘴角又随她勾了起来,趴在案边看她独自玩了好一会。
良久,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衣箱中寻出一件薄厚适中的新衣裳。他从上面剪下一片与笔匣大小一致的碎片,轻轻搭在匣边,充当“被子”。
小花精像是被这新鲜玩意吸引了,两只手抓起来胡乱甩了甩,又用它把自己裹住,结果裹得太紧,竟有些解不开了。
她两只手在被子里上下捶着,向外砸出一个个小拳头。
谢长安眼中满是无奈,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将被子从她身上解开,怕碰疼她。
小花精也不动了,像是知道他在帮自己,便安分站着任由他解开。
终于当被子最后一角也从她身上卸下,她“哇”了一声,用被子把脸蒙住,钻进去不动了。
谢长安垂头看着她这和小孩无异的模样,浅笑嘟囔:“真是和小时候一样。”
他和墨仪四岁便认识了。他记得初遇那天,她扎了两个羊角辫,被师尊领着到他宗门造访。
那时他已经被教育要有正经少主的模样,于是直挺挺地站在他爹身边,脸绷得很紧,只能用目光瞟她两眼。
墨仪倒也不怕生,看见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小男孩,便跑过来和他打招呼。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阳光从她身后斜打下来,映得她皮肤雪白,很是好看。
“你好呀!”小墨仪大大方方说道,“我叫墨仪,墨水的墨,礼仪的仪,你呢?”
谢长安仍站的板正,学着大人的模样冷淡回了一句:“谢长安。”
小墨仪见他话这么少,手指点着嘴角道:“你心情不好吗,一直站在这儿做什么?”
谢父和墨仪的师尊已经到偏厅谈话去了,院子里只剩下两人。
小孩子也不忌讳什么男女有别,墨仪索性拉起他的手,抓着他向外跑:“你们宗门景色真好看,你给我介绍介绍呗。”
“哎,”谢长安被她拉了个趔趄,但很快站稳,“你跑慢点!”
两人终是不敢跑太远,怕长辈出来找不到自己,于是便在院外的桃花树下蹲着捡落花。
有些落花已被踩碎了,黏糊糊的,谢长安也不想多碰。墨仪显然也是没找到什么完好无损的,于是随意捡起一朵半风干、已然发暗的桃花,捧着朝他跑去。
“谢长安,你信不信我能把它变活?”
他瞥她一眼:“那你变呗。”
谢长安知道,墨仪宗门是专修草木道的,对付这些树木花草比自己擅长的多。
于是他静静看着她将暗沉的桃花变成鲜艳的颜色,最后看着她求夸奖的表情,象征性地挑了挑嘴角。
不一会,谢父便和墨仪师尊聊完要事,两人并排走出,却看见两个孩子面对面玩在一起。
“仪儿。”师尊叫道。
墨仪循声抬头,看清来人后,眼睛亮晶晶地朝师尊跑去。
“和长安相处的怎么样?”师尊摸着她毛茸茸的发顶问道。
墨仪看了眼师尊,又扭头斜了眼他,便将脸埋在师尊怀里:“还行。”
谢长安抱着臂打量这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心想真是奇怪,她方才那股大胆劲哪去了?
片刻,墨仪将脸抬起,张望他一眼。临走前,她拉着师尊的手对他轻声说道:“那……我以后经常来找你玩哦。”
说罢,咧起嘴又冲他笑了一下,他这才发现,她嘴里长了颗小虎牙。
“嗯。”他只回了一字,又装起了那副高冷模样。
……
谢长安回过神来,目光细细流连在这个将头埋在被子里的小人身上。
是啊,她虽然变成小花精了,可这一会贪玩,一会又害羞起来的性子,却和从前一模一样。
他将承着小花精笔匣拾起,放置在一处不太高、且四周有遮挡的矮台上,以防她不当心掉下去。
小花精蒙在被子里,渐渐呼吸变均匀了。谢长安心知她这是睡着了,便悄悄将被子从她脸上拿起,盖在她身上。
她的脸歪向一边,嘴巴因挤压被翘得嘟起,一张一合,睡得很香。
谢长安在一边安静看着。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外传来阿凯的敲门声:“少主。”
他看了一眼睡梦中的她,便起身去将门打开一条缝。
阿凯透过门缝道:“少主,陆公子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