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息的羁绊》莨苜

1、前言 我是顶

　　我是顶级Alpha。
　　信息素是清冷凛冽的雪松味，是圈子里公认的压制力最强、最稳定的顶级资质。从小到大，我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所有人的顺从与仰望，唯独掌控不了我的Omega伴侣，沈知予。
　　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与爱无关。
　　两家世代交好，长辈一拍即合，敲定了这场强强联合的婚配。在所有人眼里，我与沈知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强势可靠的顶级Alpha，配上温柔干净的优质Omega，无论是信息素适配度，还是家世匹配度，都是无可挑剔的满分答卷。
　　只有我知道，这张满分的婚书，裹着一层彻骨的荒芜。
　　婚礼那天的场景，我一直记得。
　　红毯漫长，灯光盛大，满场宾客举杯祝福，漫天细碎的星光灯落在他白皙精致的侧脸。他穿着定制的白色礼服，脖颈后温顺贴着阻断贴，遮住了Omega最敏感的腺体，安安静静地站在我身边。
　　所有人都说，沈知予看向我的眼神温柔又缱绻，只有我能看清，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爱意，只剩礼貌的疏离，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漠然。
　　宣誓的时候，牧师问他，是否愿意与我相守一生，不离不弃。
　　他轻声说我愿意，音色干净好听，字正腔圆，没有一丝犹豫。
　　可他没有看我。
　　那一刻，我的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动，带着顶级Alpha独有的占有欲，下意识地想要包裹住身边的Omega。可我硬生生压下去了。
　　我不敢。
　　我怕我的强势、我的掌控、我汹涌的爱意，会让本就不情愿的他，更加厌恶这场被捆绑的婚姻。
　　所有人都羡慕我，娶到了圈子里最干净、最温柔的Omega。他们不知道，我娶回的，是一个永远不会爱我的爱人。
　　婚后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无风无浪，却也毫无温度。
　　我们住着偌大的婚房，装修是他喜欢的极简风格，所有软装、摆件、绿植，我全都按照他的喜好一一置办，舍弃了我所有的偏爱。我收敛了Alpha所有的霸道与锋芒，学着温柔，学着迁就，学着小心翼翼地对待他。
　　我从不强迫他。
　　不会擅自撕掉他的阻断贴，不会肆意释放Alpha信息素标记他，哪怕合法的终身标记，我们至今都没有做过。
　　对Omega而言，终身标记是极致的信任与爱意，是身心交付的证明。
　　可他不爱我，我不能用Alpha的特权，用婚姻的名分，去掠夺他最珍贵的忠诚。
　　我们是名义上的伴侣，生活里却更像是合租的陌生人。
　　每天清晨，我会早起做好早餐，温热的牛奶，恰到好处熟度的煎蛋，清淡养胃的粥品，都是他爱吃的口味。他会准时下楼，安静落座，安静进食，全程沉默，从不与我闲聊半句。
　　我会刻意找话题，说公司的琐事，说窗外的天气，说最近新开的画展。
　　他要么淡淡应声，要么只是轻轻点头，从来不会主动接话，不会对我的生活产生半分好奇。
　　他的生活，永远围着他自己转。看书、画画、插花、打理阳台的绿植，安静、恬淡，却彻底将我隔绝在外。
　　傍晚我结束忙碌的工作回家，客厅的暖光灯永远亮着，他会坐在沙发上看书，落日余晖落在他柔软的发顶，温柔得不像话，却也疏离得不像话。
　　我轻声跟他说我回来了。
　　他抬头看看我，轻轻嗯一声，仅此而已。
　　家里的空气很安静，安静到我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听见我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卑微爱意，在一遍遍徒劳地回响。
　　我见过他温柔的模样，却从来不是给我的。
　　我在旧相册里，在旁人闲谈的只言片语里，拼凑过他的从前。在这场包办婚姻之前，他心里装着一个人。那是一个和他性情相投、温柔平和的Beta，没有Alpha的强势压迫，没有世俗婚配的捆绑，只有纯粹又干净的喜欢。
　　我见过他提起那个人时的眼神，眼里有星光，有笑意，有鲜活的温柔，那是我三年婚姻里，从未有幸见过的模样。
　　原来他不是天性冷淡，只是他的温柔与热忱，从来不属于我。
　　这场婚姻，对他而言，只是一场无法抗拒的妥协。他顺从家族，接受命运，乖乖嫁给一个不爱的Alpha，体面、懂事、毫无怨言。
　　所有人都夸他温顺得体，只有我心疼他的将就，也痛恨自己的鸠占鹊巢。
　　易感期到来的时候，是我最难熬的日子。
　　顶级Alpha的易感期汹涌且偏执，焦躁、不安、极强的占有欲席卷全身，雪松味的信息素会失控地弥漫整栋房子。我本能地渴望我的Omega，渴望他的气息，渴望他的安抚，渴望被我唯一的爱人依赖、贴近。
　　可每一次，我都把自己锁在书房。
　　我关紧门窗，吞下抑制药剂，硬生生压制住所有本能的渴望。
　　我不敢靠近卧室，不敢靠近他。
　　我怕浓烈的Alpha信息素会让他不适，怕我失控的偏执会吓到他，怕我眼底藏不住的爱意，会成为困住他的枷锁。
　　有一次易感期峰值，药效微弱，我浑身发冷，指尖发麻，控制不住地想去触碰我的Omega。
　　我站在卧室门口，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能清晰感知到里面淡淡的、干净的白桃信息素。那是独属于沈知予的味道，是支撑我熬过无数难熬时刻的救赎，也是求而不得的执念。
　　我轻轻推开门，缝隙里，看见他睡得安稳。
　　他蜷缩着身子，长长的睫毛垂落，眉眼温顺，褪去了白日所有的疏离，安静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床头依旧贴着崭新的阻断贴，牢牢隔绝着我们之间本该紧密相连的信息素。
　　他潜意识里，始终在和我划清界限。
　　我站在原地，遥遥看了他很久，雪松味的信息素小心翼翼地、极淡地试探着，不敢包裹，不敢惊扰。
　　那一刻我忽然清晰地明白一个我一直不敢承认的事实。
　　我拥有他的婚姻，拥有他的名分，拥有世俗意义上属于Alpha伴侣的一切权利。
　　可我唯独，得不到他的心。
　　他的身心，他的爱意，他的赤诚，从来都完完整整地，留给了过去的人。
　　凌晨的月光落进来，冷清又温柔。我轻轻替他掖好被角，指尖刻意避开了他的肌肤，避开了他后颈脆弱的腺体。
　　我轻声开口，只有我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带着无尽的酸涩与疲惫。
　　“沈知予，我又熬过了一个想你的夜晚。”
　　没有人回应我。
　　我的Omega，安安静静睡着，不爱我，也不会心疼我的辗转难眠。
　　也有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虚假得像泡影。
　　逢年过节的家族聚会，长辈在场，他会配合我扮演恩爱夫妻。他会主动挽住我的手臂，会抬头对我浅浅微笑，会轻声和我说话，温顺又贴合。
　　那一刻，雪松与白桃的信息素短暂交融，是极致适配的、令人艳羡的契合。
　　周围的亲戚纷纷称赞，说我们感情真好，是最般配的一对Alpha Omega。
　　我看着身侧眉眼温柔的少年，心脏会短暂地滚烫、悸动。
　　可只要聚会结束，离开众人的视线，走出喧闹的宴会厅，他会第一时间松开我的手臂，后退半步，拉开恰到好处的距离。
　　方才所有的温柔、亲昵、贴合，瞬间尽数褪去，只剩下一如既往的礼貌与淡漠。
　　那短暂的温情，从来都是演给别人看的戏，与爱意半分无关。
　　我明明心知肚明，却还是一次次沉沦，一次次自欺欺人。
　　我是多么可悲的Alpha。
　　我坐拥顶级的实力、地位、掌控力，能轻易拿捏世间所有的规则与得失，却唯独拿捏不了一个不爱我的Omega。
　　我无数次想过放手。
　　想过解除婚约，放他自由，让他挣脱家族的捆绑，去奔赴他真正热爱的人和生活，去拥有属于他的、鲜活热烈的幸福。
　　可我自私。
　　朝夕相处，我早已深陷泥潭，爱意生根发芽，盘根错节，深入骨髓。
　　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这唯一的羁绊，舍不得每日抬头可见的他，舍不得这场哪怕只有名分、没有真心的婚姻。
　　哪怕他不爱我，哪怕这场婚姻从头到尾都是我的独角戏，我也舍不得放他走。
　　夜深人静的时候，卧室的两张床并排摆放，中间却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星河。
　　我侧头看着身侧熟睡的人，看着他安稳的眉眼，闻着空气中淡淡的、疏离的白桃香气。
　　我的雪松信息素温柔又克制，小心翼翼地环绕着他，护他安稳，伴他入眠，从不越界，从不惊扰。
　　世人皆说，Alpha天生强势，掌控一切，高高在上。
　　可没人知道，一个深爱却被辜负的Alpha，会卑微到尘埃里。
　　我轻声呢喃，嗓音沙哑，藏着三年从未宣之于口的深情与遗憾。
　　“沈知予，我很爱你。”
　　“哪怕你永远不爱我。”
　　窗外夜色深沉，晚风寂静。
　　我的爱意盛大而汹涌，藏在日复一日的迁就里，藏在克制隐忍的信息素里，藏在这场空空荡荡、一厢情愿的婚姻里。
　　无人知晓，无人回应。
　　我的Omega，安稳沉睡，岁岁年年，始终无心。
　　而我，将永远困在这场只有我一人心动的，温柔牢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