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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赏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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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并排站着五个婢女,最小的约莫十三四岁,最大的鬓边已生白发。
时妤对皇室内务了解不多,但也听说过大户人家更喜赁、买年纪小的奴婢,可以从小调教。她绕着五人转了一圈,不着痕迹查看过五人的身形、模样和双手后,停在了最右边那人的面前。
这人肤色黄黑,双手粗糙,指节微微膨大,但指甲干净,头发毛糙却打理得极为整洁。
像是老实本分的农户。
她猛地一滞,想起了什么,右手悄悄攥成拳,拇指摸索着食指指腹上的茧。
她的记忆力很好,清楚记得昨天上午处理伤口时,萧疏珩曾握过她的右手。他是否注意到她手上的茧?他的怀疑是否有一部分来自这儿?
吴内侍见她一直没说话,试探道:“程娘子可是觉得她们有不妥之处?”
时妤缓过神来,轻咳几声:“没什么。”她拍拍面前这人的手臂,笑道,“我瞧她眼善,就要她了。”
吴内侍笑道:“老奴记下了。除了她外,程娘子还请再选一人。”
时妤不解:“昨日殿下只赶走了一人,为何今日要补两人?”
“这是殿下的吩咐,程娘子可以亲自去问殿下。”
时妤点了点头,轻声道:“吴内侍慧眼识人,这第二个人,便劳烦吴内侍替我选吧。”
吴内侍并不推辞,为时妤点了个年纪最大,面貌最普通之人后,离开去复命。新来的俩人被安排在外院,随其他婢女一同做活。时妤坐在廊下,盯着她们二人看了一会儿,脑中想的全是,萧疏珩突然指给她两个刚进府的婢女,到底想要做什么。
苦思许久,毫无头绪,只得作罢。
今日风大,时妤在院中呆了这一会儿,便感觉浑身发烫,胸口发闷。青芜瞧出她脸色的苍白,劝道:“娘子脸色瞧着很是不好,还是先回屋吧。奴婢去请翟郎中,让他再来为娘子诊脉。”
时妤还有事要问翟郎中,闻言点了点头:“也好。”
青芜刚扶着时妤站起身来,守在院门处的仆役突然进院,身后跟着一个婢女。二人走到时妤面前行礼后,道:“程娘子,苏娘子和沈娘子在后花园赏花,邀娘子前去。”
苏娘子和沈娘子……苏婉漪和沈令仪?
邺王有过无数侍妾,大部分人都没能活过三个月,只有三人例外。这三人均是在萧疏珩离开京城前,被塞到邺王府中的,其中便有苏婉漪和沈令仪。
这二人各有靠山,苏婉漪的靠山是秦太师,沈令仪则是太后娘家侄女。俩人被送到萧疏珩的后宅,是拉拢,也是监视。深宅寂寥,这俩人虽互相看不惯对方,却仍旧常凑在一处。有时瞧着像是关系亲密的姐妹,有时又像是两个仇人。她们最喜欢找新入府的侍妾们的麻烦。据探报所示,曾有不少美人受过她们的刁难。被推下水或是被关起来抄佛经都是轻的,甚至曾有人被她们划伤了脸。
受了折磨的美人跑去邺王处哭诉,能得到的只有几句不轻不重的安抚。有时闹得狠了,萧疏珩也会罚那二人禁足,最长的一次关了她们三日。
何其可笑。
时妤的视线移到跟在看门仆役后的、不知是苏婉漪还是沈令仪的婢女上,柔声道:“我与唐妹妹和陈妹妹同时入府,想来他们二人也还未曾见过二位姐姐。不知她们今日可在?”
“唐娘子今日害了风寒,不能到场。陈娘子已在花园中,与二位娘子一同赏花。”
陈玉娘昨日被罚了禁闭,今日就在花园中赏花?萧疏珩知道这件事吗?时妤按下心中疑惑:“好,容我先去换件衣裳。”
回到房中,时妤命青芜将房门掩好,轻声道:“听闻王爷有一位侍妾姓宋,是他舅舅家的表姐,你可知道她住在哪里?”
青芜忧心道:“娘子,都什么时候了,娘子怎么还在关心她?娘子可知,那苏娘子和沈娘子最不喜府中来新人,分走她们的恩宠。她们将娘子叫到后花园,定会想法子搓磨娘子的。”
时妤安抚道:“我正是不想受挫磨,才提起这人的。我曾听闻,宋娘子出身书香门第,最是心善。若是新入府的侍妾们遇到什么难处,去寻宋娘子帮忙,她从不会拒绝。可是真的?”
青芜迟疑道:“宋娘子同苏娘子和沈娘子一般,都是随王爷从京城来到晋阳的,在府中颇有些威望。只是宋娘子惯来不喜掺合王府中娘子们的争斗,娘子若是想为此事求宋娘子帮忙,怕是会被拒绝。”
时妤走到书案旁,提笔写了几个字,吹干墨迹后,将纸张折叠,递给青芜:“你将这张字条交到宋娘子的手里,她兴许会来帮我。”
青芜接过字条,仍旧不解:“娘子为何不去求王爷帮忙?”
时妤没有回答,拍拍她的肩膀:“你从后门离开,动作千万快些。”
青芜欲言又止,最终重重点头:“娘子放心,奴婢定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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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芜离开后,时妤没有急着出去。她慢吞吞地换衣服,边拖延时间,边思索着她的计划,心中亦有忐忑。
萧疏珩不会为了“程莺莺”,去得罪苏婉漪和沈令仪背后之人。她去求萧疏珩庇护,只能是白费功夫,兴许还会让他觉得她麻烦,提前将她送到后山桃林。若是这样的话,她的任务又要如何完成?
除了萧疏珩外,整个邺王府中,唯一可与苏婉漪和沈令仪抗衡之人,便只有宋清元。
宋清元是萧疏珩二舅家的庶女,是萧疏珩的表姐,因为母守孝而误了婚配。她曾救过萧疏珩,所以后来她求到萧疏珩处,求一个容身之所时,萧疏珩便允了,让她入府为侍妾,随他一道来了晋阳。
传闻中,宋清元并不爱慕萧疏珩,平日里与萧疏珩相处,也恪守作为一个表姐的本分。可时妤并不相信这话。
其一,宋清元抬入王府时不过二十有三,虽然年岁大些,可家世显赫,怎么都不至被误了婚配。
其二,她在王府里待了五年,不知不觉间积累了不少声望。若她真的只求一个容身之所,关起门来安静过日子便是,何苦做这些呢?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心善?
无论如何,今日一试,自能分晓。
时妤慢吞吞换了衣裳,随婢女去到后花园。
还是昨日那个水榭,却全然变了模样。昨日凭栏可尽览湖光,今日檐下悬起薄纱遮风;昨日略显萧瑟的景致,今日摆满各色名菊,艳紫深红错落有致。
散发着凉意的地面已铺上花纹繁复的地毯,软和温暖。角落另支起煮茶的风炉和茶釜,热气蒸腾中,茶香弥漫开来。
摆满糕点瓜果的桌案旁坐着两位娘子。其中一位着月白软罗长裙,外罩一件藕色褙子,白玉发簪簪头处雕刻着两朵白玉兰,栩栩如生。她闲散靠在桌边,眉目清冷,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是侍妾苏婉漪。另一位明艳得多,一身石榴红洒金罗裙,金线绣出海棠纹样,高绾发髻,珠翠玲琅,是太后的侄女,沈令仪。
桌案另一侧跪着一人,衣衫单薄,身子微微颤动,正垂头剥核桃。她小心翼翼将剥好的核桃递到沈令仪的面前,沈令仪垂眸瞥了一眼,挥手打翻盛核桃碟子,嗤笑道:“你在醉花楼接客的时候,鸨母没教你怎么伺候客人,怎么剥核桃吗?这核桃仁都碎了,要我如何吃?!”
婢女仿佛没看到水榭里发生的事,掀开纱帘,引着时妤走入其中。跪着的那人听到声响微微侧头,时妤看清她的脸,终于确认这人就是陈玉娘。
陈玉娘的眼神已不见了昨日的神气,取而代之的是惶恐和不安。她的手指泛红,指腹上有细小擦伤。保养得当的指甲被核桃壳划了凌乱细痕,边缘亦有残缺。见到时妤如抓住救命稻草,眼睛瞬间亮起,急急忙忙道:“沈娘子可以让她来剥核桃!她曾是醉花楼的花魁,最擅伺候客人。她剥的核桃定无缺无损!”
沈令仪掀了掀眼皮,望向水榭边的时妤,淡淡道:“哦?那你便和她一起剥吧,将这些剥完后,才能离开。”
桌上摆着一箩筐核桃,真要全部剥完的话,怕是手指都不能动弹了。陈玉娘靠着一手琵琶讨得萧疏珩的欢心,沈令仪便要毁了她的手指……好歹毒的心思。
时妤应了一声,走到陈玉娘身边,正要坐下,突然疑惑道:“我刚进府不久,对府中的情况不太了解。往日只听说邺王殿下尚未娶亲,未立王妃和侧妃。醉花楼的妈妈还曾说过,殿下的后宅最为清净,所有的娘子都是亲如姐妹、互相扶持的侍妾。我们能来伺候邺王殿下,是我们的福分,定要好好珍惜。”她拍拍陈玉娘的肩膀,“你也应当听过吧?就是妈妈送咱俩离开醉花楼那日,在上马车前说的。”
陈玉娘皱紧眉头,不知时妤是什么意思,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对面的沈令仪冷哼一声:“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是不想剥核桃,在拖延时间吗?”
时妤摇了摇头:“侍妾伺候王妃、侧妃,是分内之事,我自然不能推脱。可是——”她拉长声音,一双杏眸眨啊眨的,目光在沈令仪和苏婉漪身上来回挪移,“可是,你们算是侧妃,还是王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