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寻常GL》林下逍遥

15、第十四章

　　是惋惜或是后悔？好像都不是……

　　可是，闭上眼睛就会想起……然后，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就会压在心间，让她怎样也过不去。明明自己当时就没有拒绝，为什么在事后却会过不去？

　　是失足吗？可是在亲近的刹那，明明没有厌恶，虽则恐惧却还伴随着一丝隐隐的欢喜……

　　林叶脸色更白，在水雾缭绕中清洗着自己。

　　外边敲了两下门。

　　林叶惊得沉入水中，紧张地向门板望过去，没有出言发问。

　　“你的衣服。”程宛卿的声音。她没有进来，而只把门推开了一条缝，伸手进来，把几个挂着干净衣物的衣架挂上门后的挂钩。然后重新把门关好。

　　林叶沉默不言，垂下眼睛继续洗。

　　换好衣服出去，在浴室门外碰上程宛卿。她柔声问：“洗好了？”

　　林叶点点头，没有看她。

　　“……现在觉得怎么样？身体还是难受吗？”她关切地盯着她。

　　这句问话就有些深入的意味了。林叶说了句“没事”就走，顾不上身体的酸痛，快步上了楼，走向自己的房间。

　　之后林叶再和程宛卿打照面，脸色总会顿然一变，不是红就是白，二者必居其一。另外就是处处避着她，避得厉害，连独处说话的空隙都不留。

　　林叶反常的举止连带使程宛卿也有了变化，简单来说，就是食不下咽。在连着两顿吃东西没胃口以后，程太太来询问了，担心的口吻里带着不满：“宛宛，怎么回事？昨天你跟赵妈说身体不舒服，今天你又吃不下饭，怎么不去看看医生？”

　　程宛卿笑笑说：“没什么事，就是不太有胃口。”

　　“那你想吃什么就告诉一声，让他们好去做呀。”程太太有点着急了。

　　“妈妈，我的事我自己清楚，你别担心。”程宛卿顺手扯了本杂志，铺在膝盖上看。

　　程太太无可奈何地下楼去了。“这孩子，真是……”

　　过了一个多钟头，有人上来了。程宛卿一抬头，是林叶。与她目光相接，林叶的脸上仍旧涨出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程宛卿笑着问：“你不怕我了？”

　　林叶却答非所问：“多少也该吃点东西……”

　　程宛卿看了一眼她手上端的粥，偏着头，一把柔顺的发丝滑到胸前：“吃不吃，问题很大？”

　　“嗯。不按时吃饭，会对身体伤害很大。”

　　程宛卿笑着追问：“有多大？”

　　林叶却半分也没笑。“我妈妈是得胃癌死的。她工作很忙，常常饮食不规律……得了病以后，不到两年就死了。”她抬起眼睛，“我不想……你也这样。”

　　后半句她本是要以大人劝诫小孩说话的口吻说的，谁知话一出口，就莫名其妙地脸上发烫，立刻闭口不言了。只顾急匆匆地低头把粥放到桌子上。

　　“小叶！”程宛卿一把抓住她的手。

　　林叶用力抽了抽，不去看她闪着光芒的眼睛：“那你吃吧……”

　　程宛卿抓着没放，“昨天晚上的事……”

　　林叶僵了僵。

　　程宛卿望着她的脸，黯然地柔声道：“对不起。”

　　林叶慌张地摇摇头。“不不……我当时……”她咬了咬牙，脸更烫了，声音压得非常低，“我当时，也没有……没有反对过……”

　　“那是因为你醉了。”程宛卿口气依然忧郁，懊悔。

　　“不，不是……”林叶还是摇头，她低着头，诚实地道，“我开始是醉了，但是后来……我，我一直都是知道的……”

　　程宛卿凝视着她，过了一会，蹙起好看的眉，说：“但是你一定会后悔……所以，这件事的责任还是在于我……”

　　“也不是后悔……”林叶在她的注视下吞吞吐吐地，为即将脱口的词慌张万分，“我只是没想到，我会是个……是个……”

　　“什么？”

　　林叶脸色艰难地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什么。

　　程宛卿一看，是个单词。“homosexuality（意为：同性恋）。”她看向林叶：“你知道这个？”

　　“我……也是从杂志上偶然看见的。”林叶避开她的目光，小声说。

　　程宛卿微笑起来：“偶然看见，你就留意记住了？……看来你对这个词很有兴趣啊。”她半开玩笑的口吻。

　　林叶很窘迫，似乎想辩解，但最终红着脸没有回答。

　　程宛卿收起了开玩笑的态度，神情认真地问：“你觉得这个词难以启齿？”

　　林叶没有作声。看表情大概是想否认，却又不能否认。也就大抵等同默认。

　　“你觉得苦恼……”程宛卿沉思地道，“因为它是一种怪癖吗？还是一种精神病？”

　　“不。” 这次林叶的回答却非常断定，且毫不犹豫。“它不是怪癖，更不是病。”

　　这回程宛卿眼里流露出几分惊讶。隔了一会，又问：“既然不是，你为什么要害怕呢？”

　　“我，我从来没有想过……”林叶咬咬唇。

　　“那你说我是不是？”程宛卿笑了一笑。

　　林叶不假思索地回答：“你当然不……”忽然顿住，目光迟疑地望着程宛卿，像是碰到一个难以索解的问题。是啊，如果不是同性恋，为什么昨天晚上……可是宛卿怎么可能是同性恋？怎么可能？

　　“我也没觉得我是同性恋。”程宛卿笑着说。

　　“其实，为什么要自己吓自己？”她接着安慰，“是和不是，有那么重要吗。只要感觉好过，不就可以了？”

　　她握住林叶的手，“我喜欢和小叶在一起的时候。你呢？”

　　“你喜欢我吗？”她凑近林叶问，凝视她的双眼。

　　半晌，林叶红着脸轻微地点了点头。

　　“对嘛，感觉快乐就好，别想那么多来为难自己。”程宛卿笑着吻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