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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生 三流医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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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气如霜刀。
这是一件很反常的事情。
反常的并不是寒气,而是时节。
正是六月酷暑,可无论朗朗晴空、炎炎烈日,还是苍翠的夏树,此刻都包裹上了一层寒霜。就连那人体中喷溅而出的滚烫血液,也被冰冻在半空,伴随着滚滚白烟定格成凄美的最后时刻。
在这片茫茫无边的寒气中,出现了唯一例外之物。
红。
先是一个点,然后扩大为一条线,等来到眼前时,已成为避无可避铺天盖地之面。
于是视线上移,倒装,翻腾,在高空中看见了自己剩下的半截身体。
有滚烫的鲜红之血从胸部整齐切断的截面中喷涌而出,构成了那个面的一部分。
世界从天际到地平线,一个个截面构成红点,红线,红面,席卷天地。
这里本是正邪大战的战场。无数在江湖上磨练数十年而成的武艺高强的武人怀揣着各自的梦想,无论是仇恨、野心还是单纯的利益驱使,他们站上了这片战场,或真心或假意地高喊着诸如正邪不两立、一统江湖此类的口号,为了将自己的梦想涂抹覆盖在旁人的梦想之上。
武人之梦不需要高尚,只需要拔刀相对。胜者的梦想才有意义。
之所以说这里本是正邪大战的战场,因为在这里所有的高手们,还未来得及让自己的梦想绽放,就被更大的东西覆盖了。
那是......
只存在于江湖传闻中的魔教。
在正邪大战的第八年,魔教重现于世。
而那滚滚寒气,正是魔教之主,传闻中的天魔所使出的魔功。
只是一个点,在场无论是正道还是邪道、无论是高手还是填充战场的普通武徒、无论是绝世难遇的天才还是愚钝不堪的蠢人,都一言不发地死去了,成为逼人寒气中的一个红色截面。
只除去一人。
徐修急促呼吸着,寒气几乎将他的肺部都冻结,侵入五脏六腑,但他的的确确还活着。
他活着并非因为武功高强,也并非抵挡住了天魔轻描淡写的致命一击,只是因为他处于一个[绝对无法被攻击到]的位置。
徐修是没有腿的武者。
因此当旁人都被那道横穿一切的刀气切开胸部之时,哪怕挺直身子也无法抵达旁人胸部高度的徐修安然无恙地活了下来。
他被放在一把简陋的木质轮椅上,替他推轮椅的家伙早已丧命,成为了凝固的红色。
没有腿之人,连逃跑都不利索。
徐修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深知自己的生命已经来到了最后的倒计时,尽管常人都言,江湖之人生死有命,可真正来到这一刻,还是会难免感到遗憾。
如果重来一次,他会如何选择呢?
还会失去自己这双腿吗?还会欠下无法偿还的人情债吗?还会走上这条杀人与被杀之路吗?还是说远离这一切纷纷扰扰,捂住耳朵,闷起口鼻,无论善恶都不再理会。
在最后一刻,徐修想起了师父曾经告诫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善是善,恶是恶,你心中的善恶太过分明,可是走向极端后,善也会变成恶,恶也会变成善。倘若那时,善恶颠倒,你又该如何自处呢?”
“修儿,这样会活得很辛苦的。”
徐修那时不清楚师父的告诫,此刻也依然听不懂。
身为武者,不就应该维护良善,除奸惩恶吗?
看得分明些又何妨呢。
这是困扰了他一辈子的问题,不过从此刻起,徐修终于可以放下这份困扰了。
似乎察觉到这片血色中尚且留存有呼吸之人,远方,传来了疑惑的轻哼。
那是天魔发出的单调音节。
在音节落下的瞬间,一个红点出现在了徐修的眉心。
一点鲜红的血珠缓缓溢出。
徐修轻飘飘地死去了。
死在了轮椅上。
死于被贯穿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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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夫人,令郎出生了!”
“母子平安。”
“我来搀扶您起来,请千万不要过度耗费心神,您本就体弱,遭此一回需精心修养为佳。”
朦朦胧胧,一切都裹着一层看不清的雾。
徐修想要努力睁眼,想要问自己究竟怎么活下来的,自己难道活下来了吗,但是尝试开口时,却率先传出一阵嘹亮的哭声。
“哎呀,连哭声都这么有力,看来会是身体健康的小家伙呢。”
有模模糊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听不真切。
这是哪里?
“啪!”
后脑勺突然被人用力拍上,就像是和世界间隔着的薄膜被突然戳破,无论是视野还是听觉都猛然清晰起来。
“你小子怎得站在原地发愣,快去把之前做好的补剂拿来,快些!”
说话的是身旁一位白发白胡须的老者,虽然身材瘦小,但手劲却极大,刚刚后脑勺的痛感便是这位老者踮起脚尖用力拍打所致。
此刻这位老者正吹胡子瞪眼地看着徐修,催促:“快去啊!你难道不知道刚生产完的女子最需要滋补元气吗?平时办事就木讷,怎得这时候还不灵光。”
“是......是,我这就去。”
虽然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但徐修还是决定暂时先听从老者的话语。话音出口时,他却扎扎实实愣了一下。
这是他自己的声音,却又不是他的声音。
徐修的嗓子早在烈火中被烧毁,留下的只剩下沙哑如石砾般的嗓音,可此刻从他口中冒出来的声音却清亮透彻,如潺潺溪水,令人听了便舒展眉梢。
年轻,清澈,透亮。
这是他的嗓子被大火烧毁前,所拥有的嗓音。
心中的疑惑逐渐堆积,徐修却没有露出异状,而是顺从地转身,从放在屋内靠墙桌子上端起那碗看着就像是补品的黑色液体。
好诡异的味道。
补品难道都这么苦涩吗?
他暗中屏息,将瓷碗稳稳端起,递给半闭着眼睛坐在床上的女子。
她的怀里是一个襁褓,应该是刚刚生产下的孩子。
不知为何,无论是女子还是襁褓中的孩童,都给了徐修极其熟悉的似曾相识之感。
“夫人小心些。”老者恰到好处地在徐修背后出声,“喝下这碗补剂吧,这是本人特意为夫人调制的。”
“......那就谢谢大夫了。”
女子露出微弱的笑容,在徐修的帮助下喝入了满满一碗看着就难喝的黑色液体。
看着女子喝下后,老者便拉着徐修一起行礼退下。
刚离开房间,徐修的耳朵就被狠狠拽住了。
“臭小子,行事机灵些。为师这次带你出来可不是为了看你在我面前发呆的,清楚了没。”
“嘶嘶嘶,师父别拽了,痛!痛痛痛!”
徐修口上求饶着,心中却弹出了更多疑惑。
师父?
师父他老人家明明三年前就不知所踪,消失在了武林上,难道这位干瘦的小老头不知何时成为了自己新的师父?
不过看对方对待自己的态度,平和中带着亲近,责骂中带着溺爱,想必自己和这位老者之间的关系也并非疏远。
既然如此,撒娇求饶应该管用吧。
果不其然,哪怕徐修大喊痛,老者也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神情,只是冷哼一声松开手:“跟我回去,我们今日的行程结束了。”
“是。”
跟在老者身后,徐修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四周。
泥墙木桌,不像是富贵人家,反而是普通的平民住处。
迈出门槛,果不其然,展现在面前的是一个普通的小村落。高矮不一的房屋挨在一起,炊烟袅袅升起,村口有三三两两劳作归来的村民,或脚步匆匆或驻足聊天。
任谁来看,这都是一个普通的,祥和的村落。
徐修却僵住了。
他认识这里。
湖南徐家村。
在徐修所知道的江湖里,这个村子早已不复存在。
因为这是曾经被他亲手从地图上抹除的村落。
徐修终于明白为什么先前那位女子给他熟悉之感了。
徐家村人口不多,男女老少一共257人。257条人命,无一例外,全部死在徐修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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