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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放学后的值日生 值日时发现 ...

  •   值日表是在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之前贴到公告栏上的。
      沈清让从物理办公室送完作业本回来,路过公告栏时习惯性扫了一眼。
      她作为正班长,值日安排是她上周和劳动委员一起排的,但她当时只是负责审核,没太在意具体的分组情况。
      目光落在那张A4纸上的瞬间,她的脚步顿住了。
      “值日生安排表(第三组):沈清让、傅砚深、林知夏、赵远舟。”
      她盯着“傅砚深”三个字看了两秒,心跳不争气地快了一拍。
      她迅速移开目光,低头走进了教室,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她坐下来的时候,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旁边瞟了一眼。
      傅砚深正在看一本物理竞赛的辅导书,表情平静,好像根本不知道值日表已经贴出来了——或者知道了也不在乎。
      沈清让收回目光,翻开课本,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自习课上。
      她告诉自己,值日就是值日,打扫卫生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她的手指在书页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好几下,那是她心底泛起波澜的微小信号。
      自习课过半,班主任陈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几张表格,在讲台上敲了敲。
      “同学们,先停一下。”
      教室里窸窸窣窣安静下来。
      “下周一就是秋季运动会了,”陈老师的目光扫过全班,“我们班需要选两名方阵领队——一男一女,走在班级队伍最前面。有没有人主动报名?”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没人说话。运动会方阵领队意味着要穿着班服走在最前面,被全操场的人盯着看,还需要配合举班牌、喊口号。
      对高一新生来说,这是个需要勇气的角色。
      “没人主动的话,那我就点名了。”
      陈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
      沈清让低下头想避开视线,但听到陈老师喊出“沈清让”三个字时,她还是认命地抬起了头。
      “沈清让,你正班长,形象好气质佳,女生领队就你了。”
      沈清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陈老师那副“就这么定了”的表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好的老师。”
      “男生领队……”陈老师的目光在男生堆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第一排正中间那个清冷的身影上,“傅砚深,你来。副班长带头,合情合理。”
      傅砚深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淡淡点了点头:“可以。”
      “好,那就这么定了,”陈老师在表格上写了几个字,“你们两个课间抽空商量一下,班服尺码、口号什么的。”
      “下周一的方阵展示好好表现,别给班里丢脸。”
      说完,陈老师夹着表格走了。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自习课的安静,但沈清让发现,周围的同学都在用那种“看好戏”的眼神悄悄瞟她和傅砚深。
      她的耳朵有点热,但没有转头看他,而是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做题。
      旁边的傅砚深也没有说话,但他翻书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慢了很多。
      宋南初在后面用笔戳了戳沈清让的背,沈清让没有回头。
      又戳了一下。
      沈清让还是没有回头。
      第三下的时候,沈清让终于忍不住了,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怎么了?”
      宋南初凑上来,用气声说:“你们俩要当方阵领队诶——”
      “陈老师定的,又不是我自己要当的。”
      沈清让语气平淡。
      “我知道,”宋南初眼睛亮晶晶的,“但是你们俩站在一起的时候一定超好看!我到时候要拍一百张照片!”
      沈清让转回头,没有接话,但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沈清让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就走。
      她看了一眼值日表上写的“第三组,本周值日”,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教室后面的卫生角。
      扫帚、拖把、抹布、水桶,整整齐齐地靠在墙角。
      沈清让拿起一把扫帚,又扯了一块抹布,转身回到座位区域,开始扫地。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
      有人跟她说“拜拜”,她抬头笑着回应;有人问她“要不要帮忙”,她说“没事,今天轮到我们组,你先走吧”。
      十分钟后,教室里只剩下了四个人:沈清让、傅砚深、林知夏、赵远舟。
      林知夏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性格大大咧咧,干活也利索。
      她拿起拖把去洗了,拖地的声音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刷刷”声。
      赵远舟是个话不多的男生,闷头擦窗户,玻璃被他擦得锃亮。
      沈清让扫完第一排,端着簸箕去倒垃圾。
      回来的时候,她发现傅砚深不知什么时候也拿起了扫帚,正在扫最后一排。
      他扫地的方式和他这个人一样——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扫都覆盖均匀的幅度,没有漏掉的角落。
      他微微弯着腰,校服的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一小截,露出一小段腰线,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沈清让迅速移开目光,低头继续扫自己的区域。
      “我先走了啊,”林知夏洗完拖把,把拖把挂回卫生角,背上书包朝门口走,“还剩点边角没拖完,辛苦你们了。”
      “路上小心。”沈清让说。
      赵远舟也擦完了窗户,看了看手表:“那我也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响了一下,然后就彻底安静了。
      沈清让直起身,抬头扫了一眼教室——只剩下她和傅砚深两个人了。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将整间教室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课桌椅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一排排整齐的琴键。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被搅动后的、淡淡的味道,混合着拖把残留的水汽,和两个人之间那道没有说破的、微妙的沉默。
      沈清让深吸一口气,走到卫生角拿起拖把,去洗手池那边洗了。
      水龙头打开,冷水冲在拖布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她低着头,看着水流把拖布上的灰尘冲走,心里那点不自在也随着水流被冲刷了一些。
      洗好拖把,她回到教室,开始拖林知夏没拖完的那片区域。
      拖把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湿痕,水分蒸发得很快,留下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拖得很认真,每一块瓷砖都不放过,从教室后面往前推,一步一步地后退着走。
      拖到傅砚深座位旁边的时候,她停下来,把他椅子搬起来放到桌面上——桌椅要搬起来才能拖干净地面。
      搬椅子的时候,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他桌面上那个黑色的笔袋。
      笔袋倒了,里面的笔滚出来几支,散落在桌面上。
      沈清让赶紧放下椅子,伸手去捡那些笔。
      一支黑色的中性笔,一支蓝色的圆珠笔,一支红笔,还有一支自动铅笔。
      她把它们一支一支拾起来,放回笔袋里,拉好拉链。
      就在她准备把笔袋放回原位的时候,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笔袋旁边的一个小东西上。
      是一颗柠檬糖。
      淡金色的糖纸,在夕阳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温柔的光。
      糖纸的一端被拧得紧紧的,没有被拆开过,安静地躺在傅砚深桌面的角落里,像一朵被遗忘的、安静的小花。
      沈清让盯着那颗糖看了两秒。
      她认得这种糖。
      就是她喜欢的那种。
      开学第一天她在小卖部买了一袋,宋南初嫌太酸吃了一口就吐了,她一个人吃了好几天。
      后来她偶尔会在口袋里装一颗,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剥开吃掉,让那种酸甜的味道把坏情绪冲淡。
      但傅砚深的桌上,为什么会有这个?
      她想起来了。
      第一天军训的时候,她口袋里掉了一颗糖,当时没在意,后来找不到了。
      她以为是滚到了操场的某个角落,被踢飞了或者被踩碎了。
      但现在,它在这里。
      在傅砚深的桌面上。
      没有被拆开。
      没有被扔掉。就这么安静地、完好无损地,放在他每天都会触碰的地方。
      沈清让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她小心翼翼地把笔袋放回原位,把那颗糖也放回了原位,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但她搬起傅砚深椅子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傅砚深倒完垃圾回来,手里提着空簸箕,身上还沾着一些细碎的灰尘。
      他把簸箕挂回卫生角,拍了拍手上看不见的灰,转身看到沈清让正在拖地。
      “还有哪里要弄?”他问。
      沈清让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她只是想让自己的注意力从那颗糖上移开。
      “窗户擦过了,地拖完就好了,”她说,“你帮我检查一下黑板槽有没有粉笔灰吧,我够不太到上面。”
      傅砚深走到黑板前,拿起黑板擦,把黑板槽里的粉笔灰仔细地擦出来,又用抹布擦了一遍。
      粉笔灰落在他手上,校服的袖口沾上了一层白白的粉末,他也不在意,做得认真又仔细。
      沈清让拖着地,余光一直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看着他弯腰检查黑板槽的认真模样,看着他因为够不到最上面踮起脚尖的动作,看着他擦完后用抹布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的、近乎强迫症的细节。
      她发现,傅砚深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细致得多。
      他不是那种“做完了就行”的人,他是那种“要做到最好才行”的人。
      不管是扫地还是擦黑板,不管是做题还是……她不确定还有什么事。
      “黑板槽弄好了。”
      傅砚深放下抹布,转过身。
      “嗯,”沈清让点了点头,“地也快拖完了。”
      她拖完最后一片区域,把拖把拿到洗手池那边冲洗干净,挂回卫生角。
      回来的时候,傅砚深已经把所有的椅子都从桌面上搬下来了,整整齐齐地放回原位。
      沈清让站在教室前面,看着被收拾得窗明几净的教室,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夕阳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深橘色,马上就要沉下去的那种浓烈。
      整间教室只有他们两个,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走吧。”傅砚深背上书包,朝门口走去。
      沈清让也背上书包,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沈清让转身锁好门,把钥匙放回口袋里。
      走廊上空荡荡的,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涌进来,将整条走廊灌满了暖色的光。
      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像某种默契的、无声的舞蹈。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清让忽然停下了脚步。
      “傅砚深。”
      他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她。
      沈清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是不是捡到我掉的糖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傅砚深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握着书包带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嗯。”他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不拆开吃?”
      沈清让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柔,问完之后又觉得这个问题好像太越界了。
      傅砚深沉默了几秒,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走廊尽头那片橘色的光。
      夕阳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又安静。
      “不想拆。”他说。
      三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
      沈清让看着他清冷又温柔的侧脸,心里那一瞬间,像有人撒了一把跳跳糖。
      她没有再追问。
      两个人沉默地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一轻一重,像两种不同频率的鼓点,交织出一种不属于言语的默契。
      走出教学楼,晚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凉和梧桐树叶的涩味。
      沈清让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腔里那颗跳得不规律的心脏,被这阵风吹得平复了一些。
      校门口,宋南初正站在梧桐树下等,手里拿着一袋零食,远远地朝沈清让招手。
      “让让——这边!”
      沈清让偏头看了一眼傅砚深。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告别,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沈清让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宋南初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她才收回目光。
      “看什么呢?”宋南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傅砚深越走越远的背影,然后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我什么都懂了”的眼神看着沈清让。
      “没看什么。”沈清让说。
      “哦~”宋南初拖长了调子,语气里的促狭藏都藏不住,“没看什么看了那么久?”
      沈清让没有接话,抽回胳膊,加快了脚步。
      宋南初在后面笑出了声,小跑着追上她,把零食袋递到她面前:“吃不吃?巧克力味的。”
      沈清让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融化,但她脑子里想的还是那颗没有被拆开的柠檬糖。
      不想拆。
      什么意思呢?
      是不喜欢吃?还是不舍得吃?
      她没有答案。
      晚上,沈清让洗完澡,穿着宽松的睡衣,坐在书桌前。
      台灯的光晕笼罩着桌面,将相机的外壳照出了一层温润的光。
      她把相机拿起来,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录像键。
      镜头里出现她的脸。
      刚洗完澡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粉色,马尾已经散下来了,长发披在肩上,还带着一些湿气。
      她看着镜头,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组织语言。
      “今天值日。”
      她停了一下,垂了垂眼,又抬起来。
      “和他一组。”
      “教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觉得……空气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我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她把今天发现柠檬糖的事说了一遍,语气尽量平静,但说到“不想拆”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他说不想拆的时候,”她看着镜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那种笑不是对着镜头的刻意表演,而是回忆那一刻时自然流露出来的、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我心跳得特别快。”
      她把相机举高了一些,凑近了镜头,声音低下去,像在说一个不想被任何人听见的秘密。
      “我好像……有点希望他拆开。”
      她关掉相机,把它放回抽屉里。
      窗外,路灯的光晕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她的书桌上铺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那道灯光,嘴角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消退。
      她不知道的是,城市的另一端,傅砚深也正坐在书桌前。
      他的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笔放在手边,但一个字也没写。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颗柠檬糖上——就是沈清让看到的那一颗,淡金色的糖纸在台灯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今天看到沈清让在搬他椅子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看到她的目光在他桌面上多出了的停留。
      他知道她看到了这颗糖,因为放回原位的时候,糖被转了一个小小的角度,和她平时做事的细致如出一辙。
      他伸手拿起那颗糖,用指腹摩挲着糖纸的纹路。
      她问他为什么不拆的时候,他说的是真话。
      不想拆。
      不是不喜欢,不是不舍得,而是这颗糖是她掉的。
      是他从操场边捡起来的。是他放在口袋里、放在笔袋旁边、放在任何他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的。
      如果拆开了,就没有了。
      他不想让它消失。
      傅砚深把糖放回桌面上,拿起了手机。微信里,和沈清让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一句“晚安”——他上周发的那一条,她一直没有回复,也没有发新的消息。
      他的指尖在键盘上方悬停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他关掉了手机屏幕。
      不需要说什么。什么都不需要说。
      那个“不想拆”,她已经听到了。她能不能听懂,那是另一回事。
      但他希望她能听懂。
      很希望。
      第二天早上,沈清让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面上放着一颗柠檬糖。
      淡金色的糖纸,和她昨天在傅砚深桌面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糖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清隽有力的字迹:
      “不拆开的话,就没有了。”
      沈清让拿起那颗糖和便利贴,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
      不拆开的话,就没有了。
      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习惯性的、温柔得体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心底酸酸涨涨的笑。
      她低头看了看那颗糖,又看了看便利贴上的字,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糖放进了校服口袋,和便利贴叠在一起,贴在心脏最近的位置。
      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了,傅砚深从外面走进来。
      他坐下的时候,目光在沈清让的桌面上扫了一眼——糖不见了,便利贴也不见了。
      他没有问。
      沈清让也没有说。
      但整节课,沈清让都感觉到,口袋里的那颗糖在微微发烫,隔着布料贴着皮肤,像一小团温暖的火苗,烧得她耳根发热、心思飘忽,连老师叫她的名字都没听到。
      “沈清让?”数学老师提高了声音。
      “啊?……到!”沈清让猛地回过神,全班同学都笑了起来。
      她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感觉到旁边的傅砚深似乎微微侧了一下头,用余光看了她一眼。
      她的耳朵更红了。
      下课后,宋南初从后面探过头来,八卦的目光在沈清让和傅砚深之间来回扫。
      “让让,你今天上课怎么走神了?这不像是你啊。”
      “没睡好。”沈清让说,语气平淡。
      宋南初明显不信,但她没有追问——因为她注意到了沈清让的手一直放在校服口袋里,像是在护着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感受什么的温度,指尖轻轻蜷缩着,拢住那颗安静躺着的、淡金色的糖。
      指尖轻轻抚摸着糖纸的纹路,像在摩挲一个只有她自己能懂的、温柔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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