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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生病与探望 感冒的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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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早上,沈清让出门的时候,梧桐树下没有人。
她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棵空荡荡的梧桐树,愣了几秒。晨风把落叶吹到她脚边,打着旋,又飘走了。
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照着那个没有人站的位置。
她伸出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分。
平时这个时候,他已经站在这里了,手里拿着两袋豆浆,安静地看着小区门口的方向。
今天没有。
她打开微信,给傅砚深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怎么没来?」
等了两分钟,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你还好吗?」
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回复。
沈清让的心开始往下沉。
他不是一个会不回消息的人。即使是“嗯”“好”“知道了”,他也会回。
如果他没回,只有一种可能——他没有看到。
为什么没有看到?
因为手机不在身边?
因为他还没起床?
因为他——
她不敢往下想。
她拨了傅砚深的电话。
嘟——嘟——嘟——响了很多声,没有人接。
她挂了电话,站在梧桐树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秋风灌进她的校服领口,凉飕飕的,她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走。
她站在那里,等了大约十分钟,希望他会在某个下一秒出现,手里拿着两袋豆浆,说一句“今天起晚了”。
他没有出现。
沈清让看了一眼时间,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表放进口袋,一个人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人民路还是那条人民路,梧桐树还是那些梧桐树,但今天走在这条路上的人只有一个。
她的右手边空荡荡的,没有人走在她旁边,没有人接她递过去的耳机,没有人用沉稳的步伐和她保持同步。
她把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按下播放键,还是平时那首歌。
但今天听起来,歌词好像在唱另一个故事——“我在左边,你紧靠右”。
走到新华书店门口,她习惯性地停下来,转向右边,想看看他有没有跟上来。
没有。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到了学校,沈清让走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傅砚深的座位。
空的。
书包不在,课本不在,笔袋不在,桌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坐在这里一样。
沈清让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坐下来,把书包放下,拿出课本,翻开。
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拿出手表,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她又拨了一次傅砚深的电话,还是没有人接。
“让让,你怎么了?”宋南初从后面探过头来,看到沈清让的表情,愣了一下,“你脸色好差,是不是没睡好?”
“傅砚深没来。”
沈清让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低沉得多。
宋南初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座位,又看了看沈清让的表情,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早读铃响了。
沈清让跟着大家一起读课文,声音机械,没有感情。
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空荡荡的右手边飘,每次看到那把空椅子,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空。
好像某个很重要的东西被拿走了,留下一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把她的心思吹得七零八落。
第一节课是物理。
陈老师走进教室,看到傅砚深的空座位,问了一句:“傅砚深今天请假了?”
“是的老师,”学习委员林知夏站起来,“他早上给班主任打了电话,说是感冒发烧,请假一天。”
感冒发烧。
沈清让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昨天他还好好的,站在梧桐树下等她,手里拿着两袋豆浆,用平淡的语气说“早”。
昨天他还坐在她旁边,帮她画受力分析图,用修长的手指在草稿纸上标注箭头。
昨天他还和她一起去喝了奶茶,喝了她点的桂花酒酿,说“不错”的时候耳朵尖泛着粉色。
他怎么会突然感冒?
沈清让忽然想起了什么。
上周五,下雨那天。
他把伞给了她,自己淋着雨跑回去的。
他的半边身子湿透了,校服贴在皮肤上,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她让他回去洗热水澡,他说“好”。
但他真的洗了吗?
还是回去之后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湿着头发看书,湿着衣服做题,直到深夜才想起来换?
感冒需要潜伏期。
上周五淋的雨,周二早上症状爆发,时间刚好对得上。
是因为她。
是因为那把伞。
是因为他把伞给了她,自己淋湿了,所以才会生病。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了沈清让的心脏。
她低下头,盯着课本上的字,但眼前模糊了。
不是想哭,是那种“似乎都是因为我”的愧疚感涌上来,酸涩的,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一上午,沈清让都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
物理课上,陈老师讲了一道典型的力学综合题,她听着听着就走神了,回过神来的时候黑板上已经写满了推导过程。
英语课上,周老师让大家做阅读理解,她盯着文章看了十分钟,连第一段都没读完,因为脑子里全是傅砚深沉着脸在雨里跑开的背影。
中午,她去食堂吃饭,端着餐盘走到宋南初和季温辞对面坐下。
宋南初看了她一眼,眉头皱了起来:“让让,你今天吃得也太少了。就这点?平时你不是挺能吃的吗?”
沈清让低头看了看自己餐盘里的东西——一小份米饭,一份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
确实比平时少了很多,但她不饿。
或者说,她的注意力不在“饿”这件事上。
“不饿。”
她说,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季温辞也看出不对劲了。
他咽下嘴里的饭,犹豫了一下,说:“傅砚深好像烧得挺厉害的。早上他给我发消息,说是请我帮他跟班主任说一声,他嗓子说不出话,打电话不方便。”
沈清让抬起头看着季温辞:“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季温辞想了想,“就说感冒了,烧到三十八度多,头疼得厉害,今天来不了了。”
三十八度多。
沈清让抿了抿唇,筷子在餐盘里戳了一下米饭。
她想起了上周五他淋雨时的样子,想起了他半边肩膀湿透的校服,想起了他跑进雨里时头发被风吹乱的样子。
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像一段被设了循环的视频。
她想去看他。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从她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坐立不安,让她连吃饭都觉得浪费时间。
但她以什么身份去?
同学。
正副班长。
同桌。
这些身份哪一个可以让她在同学生病的时候去他家探望?
都可以。
都是正当的、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理由。
可是她自己知道,理由不是理由。
她想去看他,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同学或同桌,而是因为——她担心他。
她怕他一个人在家,没有人照顾,没有人给他倒水,没有人给他量体温,没有人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
她想去看他,因为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是因为你才生病的。
“季温辞,”沈清让放下筷子,看向对面的季温辞,“你知道他家住哪吗?”
季温辞正在喝汤,闻言呛了一口,咳了两声才缓过来:“你……你要去看他?”
“嗯,”沈清让的语气很平静,“他是因为上周五把伞给了我,自己淋了雨才感冒的。我去给他送一下笔记和作业,这是正副班长的职责。”
“职责”这三个字她说得很用力,好像在说服季温辞,又好像在说服自己。
季温辞看了宋南初一眼,宋南初冲他点了点头。
“我把地址写给你,”季温辞拿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张纸,“他在家的话应该会给你开门。不过你今天有时间吗?我们下午都还有课。”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沈清让说,“我跟班主任请个假,提前一节课走。”
宋南初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
她知道沈清让不是一个会轻易打破规矩的人。
请假去看一个同学,这件事放在以前,沈清让一定会说“没必要”“放学送就好”“不用那么麻烦”。
但今天,她主动提出来了。
这说明,傅砚深对她来说,不只是“同学”。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沈清让跟班主任请了假,理由是“给生病的同学送笔记”。
班主任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沈清让背上书包,走出校门。
秋天的下午五点多,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路灯还没有亮起来,整条人民路笼罩在一层灰蓝色的薄暮里。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了几片,从她面前飘过,打着旋,落在人行道上。
她手里攥着季温辞写下的地址,坐了三站公交车,在一个老旧但干净的小区门口下了车。
小区不大,只有几栋六层的居民楼,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楼下的花坛里种着几棵不知名的灌木,叶子枯了大半,花坛边停着几辆自行车。
她找到傅砚深住的那栋楼,按了门牌号下面的门铃。
嘟——嘟——嘟——
等了大约十几秒,门禁系统里传来一个沙哑的、明显带着鼻音的声音:“……谁?”
沈清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是他的声音,但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他的声音是低沉清润的,像冬天的冷风。
现在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是我,”她说,声音尽量平稳,“沈清让。”
门禁那头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是门锁弹开的声音。
沈清让推开门,走进去,上了三楼。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她的脚步太轻,灯没有亮,她就在昏暗的光线里一步一步往上走。
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疏通下水道的、搬家公司的、家教服务的,花花绿绿的,有些已经褪色了,有些被新的覆盖了部分。
她走到301室门口,门已经开了一条缝。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玄关很窄,地上放着一双黑色的运动鞋和一双深蓝色的拖鞋。
沈清让脱下自己的帆布鞋,换上那双看起来是给客人准备的拖鞋,走了进去。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灰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茶几,电视柜上摆着几本书和一盆绿萝。
窗帘半拉着,光线有些暗。
空气里有感冒药和姜茶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这边。”傅砚深的声音从卧室的方向传来。
沈清让顺着声音走过去,站在卧室门口。
傅砚深靠在床头,身上盖着一条浅灰色的薄被,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T恤,头发没有梳,有几缕垂在额前,脸色比平时白了很多,嘴唇有些干,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他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已经快凉了的水、一板被拆开的感冒药、一盒纸巾和一支体温计。
这是他最脆弱的样子。
不是那个站在操场上身姿挺拔的学生会主席,不是那个在讲台上写解题步骤时自信笃定的学霸,不是那个每天早上站在梧桐树下等她时安静又坚定的少年。
他是一个生了病的、需要人照顾的、普通的高中生。
沈清让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颤抖的余音。
她走进去,把书包放在书桌旁的椅子上,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袋——里面是她来之前在学校旁边的粥店买的皮蛋瘦肉粥,还热着。
“你吃饭了吗?”她问。
傅砚深摇了摇头。
沈清让把保温袋打开,取出那碗粥,掀开盖子,放在床头柜上。
粥的热气升腾起来,带着皮蛋和瘦肉的香气,在昏暗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先把粥喝了,”她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很多,“然后吃药。”
她走到厨房,打开水壶烧了一壶水。
等水开的时候,她环顾了一下傅砚深家的厨房。
不大,但很整洁,调料瓶摆得整整齐齐,灶台擦得干干净净,洗碗池里没有泡着的碗,连抹布都叠得方方正正。
她想起自己家的厨房,妈妈做饭的时候总是把调料瓶摆得满台面都是,用完也不收,她要收拾好久才能恢复整洁。
傅砚深的厨房让她觉得,他是一个对自己有要求的人,不管是在学习上,还是在生活上。
水烧开了,她倒了一杯温水,端回卧室。
傅砚深已经喝了大半碗粥,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很干。
他看到沈清让端着水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你怎么来了?”
他问,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比刚才在门禁里听到的好了一些。
“送笔记,”沈清让把水放在床头柜上,从书包里拿出今天各科的讲义和作业本,摞好放在他书桌上,“今天的课我都给你记了笔记,回去你可以看一下。作业不急,班主任说可以等你好了再补。”
傅砚深看着那摞整整齐齐的笔记,沉默了几秒。
“谢谢。”
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空调的运转声盖过。
沈清让摇了摇头,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看着他喝完粥、吃完药,看着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休息。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她本来打算放下东西就走。
但坐下来的那一刻,她就不想走了。
不是不想,是走不了。
她的腿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她的人像被什么东西固定在了这个位置。
她看着他闭着眼睛休息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的、酸胀的、想要照顾他的冲动。
“你爸妈呢?”
沈清让问,声音保持在一个不会打扰他休息但又能让他听到的音量。
“出差了。”
傅砚深闭着眼睛说,“后天回来。”
所以从昨天到今天,他一个人在家。
发烧到三十八度多,没有人给他倒水,没有人给他煮粥,没有人问他“你还好吗”。
他自己吃药,自己量体温,自己给班主任打电话请假,自己躺在床上一整天,等着病慢慢好。
沈清让的鼻子又酸了。
她站起来,去厨房把锅洗了,把碗洗了,把灶台擦了一遍,又把客厅散落的几本书归置整齐。
做完这些,她回到卧室,发现傅砚深已经睁开眼睛了,正侧过头看着她。
“你在做什么?”
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沈清让从未听过的、柔软的语气。
“帮你收拾一下,”沈清让说,“你家挺干净的,没什么好收拾的。”
“但你的碗得洗,不然晚上你用的时候还是脏的。”
傅砚深看着她,目光里有很复杂的光。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出差的时候,家里总是乱糟糟的。
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睡觉。
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因为他习惯了。
但现在,沈清让坐在他的房间里,帮他洗了碗,擦了灶台,整理了客厅,还给他带了热腾腾的粥。
这个画面让他觉得,这个空荡荡的房子,忽然有了一点有人气的感觉。
“你回去晚了,你爸妈会担心。”傅砚深说。
但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沙哑的,带着鼻音。
“我说我去同学家送笔记了,”沈清让说,“晚一点回去没事。”
她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五十,天已经快黑了。
她应该走了,但她不想走。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再坐十分钟。十分钟后一定走。
十分钟过去了,她没有动。
二十分钟过去了,她还是没有动。
她坐在那张椅子上,看着傅砚深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休息的样子。
他的呼吸很均匀,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还是干干的。
她好几次想伸手帮他拉一下被子、摸一下他的额头,都被自己按住了。
不可以。
她和他之间,还没有到可以“摸额头”的程度。
“沈清让。”
傅砚深忽然开口了。
“嗯?”
“你坐了很久了。”
沈清让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二十。她确实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我这就走,”她站起来,拿起书包,“你好好休息,多喝水,按时吃药。粥我放在保温袋里了,晚上饿了可以热一下吃。体温计在旁边,晚上记得再量一次,如果还烧的话明天再去医院看一下。”
她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说慢了就走不了了。
傅砚深听着她这一长串叮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好像我妈”的表情。
沈清让看出来了,耳朵一下子烫了起来。
“那我走了,”她背上书包,转身往门口走,“明天你要是还不舒服就别来学校,我把笔记给你带过来。”
她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傅砚深的声音。
“沈清让。”
她停下来,转过身。
傅砚深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夕阳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半边肩膀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光。
“谢谢。”他说。
这一次的“谢谢”,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不是对送笔记的感谢,不是对带粥的感谢,而是对她出现在这里的感谢。
感谢她来了,感谢她坐了这么久,感谢她把他的家变得不那么空荡荡。
沈清让好像是读懂了。
她没有说“不用谢”,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卧室,走出了他家,走下了楼梯。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三楼的窗户亮着灯——她来的时候还没有,是她走之前帮他开的。
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她低下头,给傅砚深发了一条消息:「灯我开着,你晚上别关了,起夜的时候方便。」
过了大约一分钟,回复来了:「F:好。」
又是这个“好”字。
但今天这个“好”,沈清让觉得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厚重。
它不只是在说“我会照做”,更像是在说——我听你的。
你说什么我都听。
沈清让把手机放回口袋,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秋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她缩了缩脖子,但心里是热的。
六
晚上,沈清让坐在书桌前,相机在手里握了很久,没有按下录像键。
她在想今天下午的每一个细节——他沙哑的声音,苍白的脸色,床头柜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厨房里整洁的调料瓶,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休息时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有他说“谢谢”的时候、那双常常清冷的眼睛里的柔软。
她想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按下了录像键。
“今天去傅砚深家了。”
镜头里的她表情很平静,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些。
“他感冒了,是那天淋雨之后发的烧。三十八度多,一个人在家,没有人照顾。他爸妈出差了,后天才能回来。”
“我给他带了粥。他喝了大半碗,吃了药。他看起来好了一些,但脸色还是很差,嘴唇很干。”
她停了一下,垂下眼,看着桌面。
“我帮他洗了碗,擦了灶台,整理了客厅。他家的厨房很干净,和他这个人一样。什么都整整齐齐的,什么都不多余。”
“我坐了很久,差不多一个小时。我知道应该早点走的,但我……不想走。”
她说“不想走”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像呼吸。
说完之后她自己愣住了,像是没想到自己会把这句话说出来。
“我在他卧室的椅子上坐着的时候,他闭着眼睛休息,我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很想照顾他。”
“不是那种‘帮同学送个笔记’的照顾,是那种——”
她又停了一下,沉默了很久。
“不管了。”
她关掉相机,把它放回抽屉。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她的书桌上,落在那颗放在桌角的柠檬糖上。
她把糖握在手心,攥了很久,直到糖纸被体温捂热,变得柔软。
手机震了一下。
「F:今天谢谢你。粥很好喝。还有,灯开着很方便。」
沈清让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
她回复:「早点睡,多喝水,明天记得量体温。」
「F:嗯。你也是。晚安。」
「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书桌上有一张照片。
是她和他在运动会方阵时被同学拍下的合影,那天她穿着水蓝色的礼服裙,他穿着黑色西装,两个人并肩站在操场上,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把它洗出来了,放在了书桌上。
那个位置,是适合放最重要的人的照片的地方。
沈清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她想,他应该不会注意到她看到了。
但她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