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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深夜的微信 “睡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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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夜晚,沈清让洗完澡,穿着宽松的睡衣坐在床上。
头发还没有全干,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尾滴落在睡衣的棉布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床头柜和半边床铺,另一半房间沉浸在柔软的黑暗里。
她靠在床头,抱着膝盖,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微信界面空空荡荡,没有新消息。
她和傅砚深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的“晚安”——他发的,她回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几行字,好像多看几遍就能从字缝里读出什么隐藏的信息。
「F:晚安。」
「嗯,晚安。」
就这些。
她退出对话框,打开朋友圈,漫无目的地刷了一会儿。宋南初发了一张和季温辞的合照,两个人站在奶茶店门口,手里各拿着一杯饮料,配文是“周六的快乐是奶茶给的”。
下面已经有好几个人评论了,其中有一条是季温辞自己发的:“能不能把我拍好看一点???”宋南初回复:“你本来就长那样。”
沈清让看着那条朋友圈,嘴角弯了弯。
宋南初和季温辞的关系她是看在眼里的——两个人从军训的时候就开始“结盟”,每天交换情报,互相通风报信,表面上是“军师联盟”,实际上早就超出了“磕CP盟友”的范畴。
她继续往下刷,看到几个初中同学发的动态,有人晒了新学校的运动会照片,有人分享了正在听的歌,还有人发了一段深夜感言。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忽然停下来。
她想起一件事。
今天早上,她出门之前,在窗帘后面看到傅砚深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两袋豆浆,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小区门口的方向。
她当时没有拍照。
但现在她有点后悔了。
那个画面,应该被存下来的。
她退出了朋友圈,打开了相机——不是手机里的拍照功能,而是抽屉里那台专门用来录日记的相机。
但她没有把它打开,而是打开了手机的备忘录,在上面打了一行字:
「今天他站在梧桐树下。」
删了。
「今天他等了我很久。」
删了。
「今天他穿了灰色卫衣。」
还是删了。
她不知道该写什么。
写“他今天很帅”?
太花痴。
写“他等我的时候表情很专注”?
太矫情。
写“我喜欢看他在阳光下的样子”?——喜欢。
这两个字在她的脑海里闪了一下,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快得她差点没抓住。
她愣了几秒,然后把这几个念头都压了下去。
不是时候。
她还不是喜欢。
只是……欣赏。
只是……觉得他这个人很好。
只是……
她编不下去了。
沈清让放下手机,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相机。
她靠在床头,把镜头对准自己,犹豫了几秒,按下了录像键。
屏幕里的她,头发披散着,穿着浅粉色的睡衣,素颜,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浅了一些。
床头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软又模糊。
“今天周六。”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刚洗完澡的微哑和慵懒。
“早上去图书馆了。和他一起。”
她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相机外壳上敲了两下。
“他今天穿了灰色卫衣。我第一次见他穿校服以外的衣服。灰色很适合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冷了,像普通的高中生。”
她把相机拿近了一些,凑近了镜头,声音放得更低,像是在说一个不想被任何人听见的秘密。
“我们面对面坐了差不多一整个白天。”
“我在做物理题,他在看数学建模的书。”
“他讲题的时候,我会看他。”
“不是故意的,就是……抬头的时候,目光刚好落在他脸上。”
“他讲题的时候表情很认真,眉头会皱起来一点点,嘴巴会微微抿着,手指会在关键的地方多停留一下。”
“这些细节……”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这些细节,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的。”
她对着镜头沉默了几秒,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我有时候在想,我是不是……太注意他了?”
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从开学到现在,她的相机里存了很多关于他的画面——图书馆读书的侧影、军训时站的军姿、值日时擦黑板的背影、运动会方阵时并肩走路的瞬间。
这些画面如果被宋南初看到,她一定会说:“让让,你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但沈清让不这么觉得。
她觉得自己只是在记录。
记录生活中出现的、值得记住的人和事。
他只是一个恰好出现了很多次、恰好离她很近、恰好和她有很多交集的人。
而已。
她关掉相机,把它放在枕头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的横幅通知。
她拿起来一看——是傅砚深发来的。
「F:睡了吗?」
沈清让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第一次,他在这个时间点主动给她发消息。
“睡了吗”不是问问题,不是讨论学习,不是在说“明天几点见”。
它只有一个意思——我想和你说话。
你现在有空吗?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她应该在睡觉的时间,但她没有睡。
他看着手机屏幕,看到了她给宋南初的朋友圈点了一个赞——十点四十三分,四分钟前。
他知道她还没睡。
所以她不能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她回复:「还没。你呢?」
「F:也没。」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
沈清让看着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心跳越来越快。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他要说什么?
是不是明天不一起走了?
还是有什么作业要问她?
还是……
「F:今天那道题,我后来想了想,还有一种更简单的解法。」
沈清让看着这行字,忍不住笑了。
不是失望,是觉得好笑。
他在深夜十点五十分发消息问她“睡了吗”,结果是要说一道物理题。
这个人,除了学习之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人聊天。
但她不讨厌。
甚至觉得,这正是他的风格。
他不会说“今天和你在一起很开心”这种话,但他会说“那道题还有一种更简单的解法”。
他的关心和在意,都藏在那些看似平淡的字句里,需要她自己去发现。
她回复:「什么解法?发过来看看。」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在草稿纸上手写的解题过程,字迹清隽,步骤清晰,每一步都标注了理由。
和平时一样——认真。
沈清让放大了照片,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确实比她的解法简洁,少了两步,而且用了她没有想到的一个定理。
她回复:「这个定理我还没学到,你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
「F:竞赛书里。明天带给你看。」
“明天带给你看”——这句话让沈清让的嘴角弯了起来。
明天。
他已经在想明天了。
明天是周日,他们还会在图书馆见面吗?
他们没有约,但他说的“明天”好像默认了他们明天还会在同一个地方、做同一件事。
她没有纠正,也没有确认,只是回复了一个字:「好。」
对话框又安静了。
沈清让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打了几行字又删掉,删了又打,反复了好几次。
她想问:你明天早上几点来?
但这个问题好像在默认她会等他。
她想问:你吃早餐了吗?
但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问这个太奇怪了。
她想问:你为什么给我发消息?
单单是为了那道题吗?
她没有问。
因为她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她最终只发了一句:「谢谢。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图书馆呢。」
「F:嗯。晚安。」
「晚安。」
她关掉手机,把相机放回抽屉,关了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路灯透过窗帘投下的光斑,模模糊糊的,像一朵没有形状的云。
她在想,他发那条消息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
是不是也像她一样,盯着屏幕,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他是不是也在犹豫该说什么?
他是不是也在找借口——用一个物理题当借口,只是为了和她说一句话?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周日的早晨,沈清让到图书馆的时候,傅砚深已经在了。
他坐在昨天那个位置,面前摊着那本数学建模的书,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涌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沈清让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早。”
她说,从包里拿出那本竞赛书,放在桌上。
傅砚深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她带来的那本书上。
“就是这个定理,”他翻到某一页,把书转过来朝向沈清让,手指点在一段文字上,“你看这里。”
沈清让凑过去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平时在学校里闻到的一样,但在这个安静的、阳光满溢的周日早晨,这个味道似乎多了一层什么——也许是慵懒,也许是放松,也许只是她的错觉。
她看完了那段定理的推导过程,抬起头,发现傅砚深正看着她。
不是看她的书,而是看她的脸。
他的目光很安静,不像是在审视什么,而像是在看一个他愿意看很久的人。
沈清让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看完了?”
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傅砚深收回目光,“嗯”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看书。
沈清让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学习,但她的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的手——骨节分明,握着笔的时候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侧脸——下颌线紧绷,嘴唇微抿。
他的耳朵——藏在头发里,但她在那个角度正好能看到耳廓的边缘,干干净净的,没有泛红,耳后还有一颗痣。
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昨天他发消息说“还有一种更简单的解法”的时候,明明可以直接发给她,不用等到今天。
但他选择了“明天带给你看”。
他把一个可以瞬间完成的事情,延长到了第二天,延长到了一个需要见面才能完成的事情。
这不是在讨论学习。
这是在找一个见面的理由。
这个认知让沈清让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书上,但脑子里有一句话一直在转——
他是不是也?
她没有想完。
不敢想了。
周日的傍晚,沈清让回到家,发现手机上有好几条宋南初的消息。
「让让,你今天是不是又跟傅砚深去图书馆了?」
「季温辞说他本来想去找傅砚深打球的,结果傅砚深说今天有事,不在家。」
「什么事?不会是去图书馆吧???」
「你们俩现在是不是每天都在一起???」
「回复我回复我回复我!!!」
后面跟了十几个感叹号。
沈清让看着那行“你们俩现在是不是每天都在一起”,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是。
从周一到周五,每天早上一起上学,下午一起放学。
周六周日,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吃饭,一起走回来。
他们确实每天都在一起。
但“在一起”这三个字,好像有两个意思。
一个意思是“在同一个空间”。
另一个意思是——
沈清让不敢想第二个。
她回复了一条:「在图书馆看书。傅砚深在学习,我也在学习。」
宋南初秒回:「所以你们是在一起学习。」
那个“在一起”被打引号了。
沈清让看到这个引号,耳朵就红了。
她知道宋南初是什么意思,她不是不知道,但是——
「让让,你是不是喜欢他?」
沈清让盯着这行字,手指僵住了。
喜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
和他说话的时候,心跳会加速。
他看她的时侯,她会紧张。
他不在的时候,她会想他在做什么。
这是喜欢吗?
如果是,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图书馆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
是军训时他在操场边站得笔直的时候?
是值日时发现他捡了她的柠檬糖的时候?
是他把伞给她自己淋雨的时候?
是他每天早上站在梧桐树下等她的时侯?
她不知道。
她回复了一句:「你别瞎猜了。我和他就是同学。」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这行字,觉得它很假。
但除了这样说,她还能说什么呢?
宋南初发来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好吧好吧,同学,我懂。同学。」
那个“同学”后面,还有一个微笑的表情。
沈清让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再看了。
晚上,沈清让坐在书桌前,拿着相机。
她没有按下录像键,只是看着黑色的镜头,像是在问它一个问题,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是不是喜欢他?”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人会听到这个问题,也没有人会给她答案。
她把相机放回抽屉,拿起手机,翻到和傅砚深的聊天记录。
从第一句“傅同学好,我是沈清让”到现在,两个多月的对话,她可以一条一条地背下来。
她注意到一个变化。
一开始,她和他的对话很短,很客气,每一句都像是经过思考的。
后来慢慢地,对话变长了,“晚安”变成了“晚安,明天见”,“明天见”变成了“明天早上我在路口等你”。
再后来,他开始主动发消息了。
就像昨晚那条“睡了吗”。
沈清让把手机放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安静的、没有方向的河流。
她看着那道裂缝,忽然想起今天在图书馆里,她凑过去看那本书的时候,他和她的距离那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数清他有多少根睫毛。
她当时想了一件事。
如果——只是如果——她再靠近一点点,会发生什么?
她没有做。
但她想了。
这个“想了”,比任何行动都更让她害怕。
因为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念头了。
那些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从一颗小小的种子,蔓延成一片看不到边际的草原。
她关掉手机,关了灯,躺回床上。
黑暗里,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清晰,很有力,像是在确认她还活着,确认她还有心,确认她的心还会因为一个人而加速。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是周一。
他还会在梧桐树下等她。
她还会走出单元门,看到他站在那里。
她还会把耳机递给他,他还会接过去。
他们还会一起走过人民路,走到新华书店门口,她往右拐,他继续往前走。
她还会在转身的时候偷偷看他一眼,看他是不是还在看她。
这些“还会”,让她觉得明天值得期待。
不是周一值得期待,不是上学值得期待。
是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