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破房子
...
-
是臃肿杂乱的床褥,被子上的毛被洗得失去了光泽,自然,手感也是硬得颗粒分明,磨得人生疼。
“滴滴滴……”
林参盛摸了一下后脑,接起电话,却没张口。
那边先是传来男性怒骂声,一阵杂乱声过后,温和又疲惫的女声传来“参盛?安顿下来了吗?”
林参盛看向破掉的窗框,上面裹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物质,窗户很小,上面的纱窗还有小虫子的尸体。
都是黑色的。
“不要委屈自己知道吗?家里的事也不用你管,缺钱了和妈说……”
房间也很小,放下一张单人木板床后林参盛只能站着。
墙壁像泛黄的课本,只不过课本不是黏糊糊的。
“参盛?”那边叫了一声。”
电话忽然被挂断,被林参盛落下的泪水。
几天前,她才从那个魔窟里爬出来。女人粗糙的手抚摸着她的脸,一脸笑意,如果不是眼球的血丝,她还不知道家里居然欠了那么多钱。
她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条信息,“我很好。”
过了一会儿,母亲发了一长串的语音,她没去听,过了不知道多久,母亲又发了一条消息,叫她早些睡觉。
一声惊雷,灯光忽然灭了,其实本身也不亮,只是林参盛又想起母亲的脸,四十七岁的妇女,好不容易熬到女儿大学毕业,没想到还有个内贼吧。
她眼睁睁看着母亲的眼睛从青年神采变得模糊混沌。
一百二十万人民币。
真把她们一家卖了也换不起这么多钱。
尽管她的父亲确实打算卖了她。
林参盛站在黑暗里,窗户透过一点微弱的光在跳跃。
为什么说是微弱?因为只亮了那么一点,甚至照不亮这间破屋子。
林参盛点亮手机,房间瞬间亮起来,她看着屏幕发呆,直到它自己暗掉,再点亮,再暗掉。
“我辛辛苦苦的读书就是为了嫁人给你擦屁股的吗?你能不能管好自己?管好你的手!”
“老子他妈的养了几十年他妈的养出了一个白眼狼是吗?林秀玲你看看你!你养出来的好女儿!要看着我们一家去死!”
“那你就去死啊!不是你去赌哪里来的这么多事情!这么些年你管过我吗!要不是……”
“啪!”
脸还没反应过来,母亲粗糙的手先捂了上来。
“好好说话你打孩子做什么?”
“我不打她她就无法无天了!她不嫁?那展盛呢?你让展盛怎么办?展盛不用娶老婆?真是越长大越不懂事了!”
“你自己欠的钱你自己还,别让我的女儿给你擦屁股!”母亲护在我身前,她的背脊已经在常年的操劳下挺不直了,她的发丝稀少发白,已经遮不住她的头皮了。
“我他妈的赌怎么了!哪个男的不赌!她是我女儿我能害她吗?对方除了年纪大一点哪样不好?嫁过去还能让她吃苦不是?”
“参盛年纪还小……”
“那展盛呢?展盛还在读高中呢?你要让他以后没文凭去捡垃圾是吗?”
母亲的身子顿住了,我看见她张开的双臂收了回去,她转头看我,嘴巴嗫嚅几下,连话都说不清。
我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厨房的菜刀反射出微弱的光。
林参盛的脸上很快浮现出一个巴掌印,她双眼瞪得发直,“好啊……那就都去死吧……”
她跑去厨房,拿起菜刀,挥舞起来,“你们都去死啊!”
“你要做什么!你要弑亲是吗!来呀!就算我死了你也得嫁!”
“姐!”
林展盛禁闭的房门终于打开了,他挡在父亲面前,像一堵墙,挡住那个男人的一切。
“参盛,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啊。”
母亲也来拦林参盛,要夺她的菜刀。
”
林参盛额头的青筋暴起,“滚!你给我滚!”喊得喉咙一阵刺痛。
林秀玲被林参盛一把推到地上。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林参盛的脑子一片空白,手上的刀被夺走,弟弟也推了她一下,她的后脑勺撞在桌角。
……
林参盛拿着手机站在原地,看着里面六十四块二毛五的余额感觉后脑勺疼得更是厉害。
“咚咚咚。”
林参盛猛地抬头,摸起墙角的扫把,耳朵贴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
“你好?有人吗?“对方操这一口极其不标准的中文,只能大致判断是个男性,年龄应该不是很大。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这么晚来打扰的,只是我刚搬到这里,我饿了好几天了,能借一点食物吗?我赚了钱就还给你。我就住在隔壁,我会还的。”
林参盛没有出声,借着手机屏幕的光,门地下的缝隙渗出一些水来,她握住扫把的手越来越紧。
外面的人等了一会儿,又小声说了一句,“非常抱歉打扰了,祝你愉快。“
听见门口没动静了,林参盛放下扫把,瘫坐在单人床上,雨下得大了些,还参杂几声闷雷,嘈杂的声音让她迟迟无法入睡。
她起身翻了翻书包,只有一个五块钱的特香包,面包不算大,只有她小臂长,手章宽,她犹豫了一下,掰了三分之一下来用袋子包起来。
靠近门口的时候她又犹豫了,握住扫把的手指发白,她站在原地,觉得或许有手头更宽裕的人会帮他,或许对方只是一个骗子,自己几乎要吃不饱饭了帮他做什么?又没有人能来帮她。
就这么想着,林参盛把那三分之一的特香放了回去,用自己仅存的外套包住自己。
再找不到工作,自己真的要饿死了。
她摸出手机,点开网站,自己的小说浏览量依旧低迷,几十万字的小说就换了个特香包。
外头突然闪了一下,一声巨响,把自己这间小房间彻底照亮了,雨更大了,偷过那个被虫子覆盖得严实的纱窗进来,打在林参盛的脸上,把她好不容易生起的睡意打跑了。
“砰!”
这次声音是从隔壁传过来的,林参盛翻了个身,瞥见门缝的水,忽然想起那个年轻男人好像说过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莫不是他真的饿死了吧?
林参盛又翻了个身,总会有人有那个善心的,和自己没关系。
可是翻来覆去没听见有人敲隔壁的门,林参盛仅存的人性在不断作祟。
外头又打了个雷。
从外面透进来的雨水越来越大。
关我什么事?万一只是什么东西被碰了一下呢?
林参盛的靠近窗口的不知道多少年的被单湿了。
我靠!
林参盛猛地坐起身,拨通房东的电话号码。
“喂,张姐!你这窗户能不能修一修,天气一变外面下大雨我屋里下小雨,房租还要一个月八百!”
“八百不是钱吗?要不是我年轻容易被骗谁会花这钱租你这破房子?我可跟你说,隔壁那个新来现在生死不明,不想你房子烂手里就赶紧上来。”
“行,你快点上来。”
没一会儿,林参盛的房间又被敲响了,林参盛握住扫把,贴着门问,:谁?”
“我,赶紧开门,说得那么吓人,陪我看看隔壁什么情况。”爽朗的女声从门外传进来。
林参盛这才开了条门缝,看清面前人的样貌之后这才松了口气,“眯别告诉我你还有钥匙?”
张碧华挥了挥手,“你这话说的,这小伙子今儿晚上才搬过来,我怎么没钥匙了,你这小姑娘疑心这么重呢。”
“行了,等会别真死里头了,就我俩能行吗?你要不再叫个人?”林参盛又默默把扫把捡起来。
“叫啥人,这房子就你俩租了。”
林参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上前用力敲了几下门,“喂!”
没动静。
“哎呀,这下坏了。”张碧华赶紧拿起手上的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去。
林参盛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开门,看见一个东西呈“一”字形,栽倒在地上。
他这房间还比我大点。
林参盛用扫把捅了捅面前的人。
一动不动。
她又用手臂捅了捅一旁呆住的张碧华“张姐,人都这样了不如你给我降点房租吧,我还住这。”
“边去。”张碧华的声音都在抖,“小伙子?小伙子?”
林参盛放下扫把,但是房间不大,扫把几乎挤在三个人中间,放都放不下去。
她探了探面前人的鼻息,“看来你不用降房租了。”然后用力按下他的人中。
“ madonna。”眼前的人突然吸了一口气,一醒来就说了一句两个人都听不懂的话。
“喂,你怎么了。”林参盛拍了拍他的脸。
“esser……”眼前的人说话越来越小声,林参盛把耳朵靠近了一些,“什么?”
“e……饿……”
林参盛和张碧华对视一眼,双双叹了一口气。
三个人打着手电筒苟在小小的餐桌上,男生奋力的啃着林参盛的特香包。
“来喝点水,别呛着。”张碧华端来一个保温瓶,给男生倒了一杯热水。
“ciao(意大利语,谢谢)……谢谢。”
张碧华和林参盛纷纷瞪大眼睛。
“咋还骂人呢?”
“不,这是意大利的语言,是谢谢的意思。”男生艰难说道。
“还是个留学生?”林参盛说道。
“不是,我爸爸是意大利人,妈妈是中国人。”男生把水喝下去,露出洁白的牙,也可能是确实太暗,不知道、面包屑有没有沾上去。
男生拍了拍手,“还没有介绍我自己,我叫 Ottorino. De Luca.我才来中国没有多久。”
“林参盛,她是张碧华,你可以叫她张姐。”林参盛看了一眼被这个人吃完的特香包有些许心痛,“你……你有工作了吗?”
张碧华紧紧盯着Ottorino. De Luca.
Ottorino. De Luca.摇了摇头,纵是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依旧可以看见他通红的耳朵。
“那个小伙子,你这工作这几天能找着吗?”张碧华双手放在桌子上,半身往前伸。
“得了,别演了。”林参盛看向Ottorino. De Luca.“她是怕你交不上房租。”
Ottorino. De Luca.连忙摇头,“没事的,你愿意先让我住进来我已经很感激了,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工作一定不会欠钱的。”
“还有我的面包。”林参盛叹了口气,“实不相瞒,你刚刚把我明天一天的饭全部吃完了。”
张碧华再次瞪大双眼,“你也没钱?”
“废话,有钱谁租你这破房子,我去你大爷的老子的床单湿透了,没叫你退钱我已经很善良了。”
“那个……”Ottorino. De Luca.微微举起他的手,“我有多带一套床单,不介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