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燃欣动》王大大

107、死因 彭燃告诉王

　　在酒店吃完饭，王欣彤洗漱完，整理明天要穿的衣服。彭燃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干透，他坐在床边，眼神有些空。
　　她挂好衣服，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俯身吻了下来。
　　这个吻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嘴唇只是贴着她的，没有深入，也没有急切，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像是在确认，她还在，不是他的幻觉。
　　王欣彤没有动，任由他吻着，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把她拉起来，抱在腿上，声音低哑：“……谢谢你今天陪我。”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没说话。
　　彭燃的脸逐渐有了血色，眼眸也不似之前那么空洞无神，渐渐发亮，他嘴唇动了动，“星星，关于我爸爸的事情……”
　　她的拇指覆上他的唇“如果你不想说，没有关系的。”
　　他把她的手包裹在他那双修长的大手里，眼神坚定，语气笃定，“不，我想跟你说说。”
　　彭燃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在床头，把王欣彤抱在怀里，“我爸爸高中毕业以后，就进了机械厂工作，从学徒做起，一步步做到了副厂长。结婚那年，我妈用嫁妆和借来的钱支持我爸承包了一家倒闭的乡镇机械厂，通过十几年的努力，在他四十岁的时候把他和我妈创办的“远玲实业”做成了县里最大的民营制造企业。经常有领导到公司参观，找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王欣彤想起元旦文艺汇演上他爸爸意气风发的样子。
　　彭燃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读高中的时候，县里来了一个分管工业的一个副县长，他专门搞了一个产业引导基金，专门扶持县里的龙头企业，还建议我爸把企业股权拿出来一部分，吸引“社会资本”参与。我爸本来是不同意的，后来，合作的银行突然停止放贷，几个合作多年的客户也同时拖欠货款，我爸没办法，只好找到这个副县长，然后接受了他的建议，并签了协议。后来在副县长的协调下，银行的贷款批了下来，还通过他的运作，客户也把货款转回来了。看在副县长的面子上，我爸同意副县长安排的人进驻公司，帮助运作企业股份制改造。”
　　她记得在香港协助查案时，几笔资金的来源跟彭燃爸爸这种情况如出一辙，难道他爸爸也是这么上当的？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短促。
　　彭燃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那些人通过一系列运作，把我爸公司的一些优质资产包括地皮、厂房还有最赚钱的生产线剥离到空壳公司名下。等到我爸发现有猫腻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当初签订的那份协议根本就是陷阱。”
　　果然如此，她现在想起来了，那个落马的副部级官员张某某，他曾在这个县城有过一年的副县长挂职经历，而且他曾在政法系统任职了好多年……想到此，她紧紧攥住了他睡衣的衣角，手指不受控制的抖动了几下。
　　彭燃感觉到了她的僵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时候那个县长已经调回省里，我爸去找他的时候，他说在澳门休假，要我爸单独一个人去找他。”
　　王欣彤的心口越来越郁闷，像是堵着一块石头，压得喘不过气来。她感觉到彭燃的胸口也在起伏，他的声音变得异常缓慢，好像说出每个字都很吃力。
　　“澳门的事情，没有人知道细节，他去了三天，手机打不通，回来的时候跟我妈打了一个电话，说想回老房子看一下。我妈听出他的声音不对，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彭燃稍微急促的呼吸声，和王欣彤细微的啜泣声。
　　“星星，你已经猜到那个副县长是谁了对不对？”
　　“嗯，”王欣彤哽咽道。那个高官副县长的任职经历，多年政法委系统的工作便利，相似的作案手段，还有彭燃特意安排刘小虎跟踪他儿子并曝光丑闻，他判决通告的那天晚上，彭燃喝得酩酊大醉，一切都有迹可循，“那个畜生，罪有应得，他真应该被剥皮抽筋。”
　　彭燃帮她把眼角的泪水擦干，“星星，我还要谢谢你，其实你去香港廉政公署协助办案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顾博文跟你说的？”
　　“你师兄刘文杰和顾博文都跟我说了，就是因为你找出了铁证，那人才全部交代，包括我爸的死因。”
　　王欣彤倒吸一口凉气，惊愕的抬头看彭燃，难道他爸不是自杀？
　　“这么多年，我爸自杀成为了我和我妈的心病。我妈跟我爸一直感情很好，他们也是高中同学，相濡以沫20年，她根本接受不了我爸怎么会没有任何交代就弃她而去，加上公司的烂摊子，要债的人天天围追堵截，她根本就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后来她在美国治疗了好多年，才渐渐康复。”
　　“你知道我偷偷看过阿姨的病历对不对？对不起啊，我……”
　　“傻瓜，你那天在医院主动抱了我，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彭燃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我爸自杀，不仅是我妈的心病，也是我的心病，这么多年一直困扰着我，我后来在国外查过我爸的一些事情，可是最后都无疾而终，后来顾博文回国，他也帮我查过当时跟我爸有接触的官员，但是那些人都位高权重，时间久远，也无计可施。随着时间推移，特别是我工作以后，我越来越不相信我爸是一个这么不负责任的男人，他白手起家，经历了那么多风浪，不至于就这样放弃自己的生命，而且他以前一直教育我要做一个有担当的人，任何时候都不要轻言放弃，他怎么会自杀呢。”
　　是啊，那么睿智的一个人，有爱他的老婆，有乖巧懂事的儿子，他怎么舍得离开他们？王欣彤也想不明白。
　　彭燃把王欣彤往上抱了抱，让她的脸贴着他的脸，离得更近一些，“星星，还记得北京酒吧你被挟持那次吗？其实那些人是冲我来的，他们当时是想要我的命，但是被我察觉，加上我带了阿龙，他们才没有得逞，其实那次是我连累了你，我没想到他们会挟持你。”
　　“所以，你后来住院，不回我信息，我去医院看你，你也不理我？”王欣彤扯了扯他的耳朵。
　　“嗯，幸好你没事，要不我会后悔一辈子。”彭燃把她的手拿下来，放在嘴边亲了亲，“我当时还没查清楚原因，担心是生意上的事情得罪了人，他们把你当沃姆的员工绑架的。后来你师兄刘文杰找到了我，告诉我那些人是幕后有人指使，而且他正在调查那个幕后人的违法犯罪证据。我才知道，他们要杀我，是因为担心我爸的事情败露。后来，顺藤摸瓜，找到了当年送我爸从澳门回来的人，才知道我爸根本就不是自杀，而是那人故意指使别人伪造了我爸赌博输光家产，一蹶不振而自杀的迹象，这样就没人怀疑是他私吞我家的财产，把公司的资产据为己有了。”
　　王欣彤震惊得说不出话，她瞳孔放大，嘴唇发颤，“……他，他怎么敢的？”
　　“对于丧心病狂的人，就没有做不出来的事情，我爸的钱成了他加官进爵的资本，职位越高，权力越大，欲望越大，胆子越大，即使手段再高明，再隐蔽，最后把自己送上了断头台。”
　　他说完了。声音很轻，像最后一点力气也随着那些话被抽走了。
　　王欣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节哀、都过去了、你别难过……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语言在真正的悲伤面前，太轻了。
　　她没有再犹豫，探过身去，吻住了他。
　　这不是一个熟练的吻。她只是本能地贴上去，笨拙地、用力地、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揉进这个吻里。
　　他愣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她脸上轻轻扫过，湿的，但她没有停，她吻他的眉心，吻他的鼻梁，吻他紧紧抿着的嘴唇，每一处都停留很久，像是在替那些说不出的话找一个出口。

作者有话说

　　原来她不经意间帮他找出了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