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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李毅,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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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频烧,烟腾腾,直冲上云霄九天,教日月不得现身。
一把火,从汉南至汉北,从初四凌晨烧至初七晚间,烧旺对这身披铜黄盔甲螣【1】贼的敌忾。
土深翻,尘灰扬,直卷得四野茫暝,教百虫再难孵生。
灰冷透,日未出,寻常初八不寻常,三更才熄世间火。
灯油将尽,淑容与唐澜还未停手中笔。
初三夜里李毅走后,谢世济本愁恼着要如何发告示动员,若朴引荐能书会画的那两位,蝗魔出世,谁人不畏?再请个能说会道的先生,把谢世济那告示润色一番,茶余饭后,走街串巷,谁人不晓?
初八三更时分,李毅路过宜南,不过与若朴匆匆一面而已,“若朴,我午后再回,你会等我么?”
“都在等你回,盼你过桥下马,有路不行船……”
天渐渐地亮,烟云却还未散。若朴得空在外间随意走了走,今春啊,干至黄焦,烧成黑灰,满布的云教众人皆怀期待,可三、四个时辰过去,只见云踪,不闻雨迹。
“唉,这雨是落不下来喽,还是回家去”,说话的这人唤住若朴,“这位姑娘,我瞧你好生眼熟啊,我们在何处见过?”
若朴并不记得眼前这人,只好笑着回道:“许是曾打过照面,只我已记不清,不知兄台贵姓?”
“免贵姓苏,全名苏同华”,苏同华听她说话心中亦有些发虚,这姑娘的嗓音似也曾听过的,只他也不记不清她叫何名,只得尴尬继续,“凡人在世,擦肩而过也是常事,便也留个眼熟。我还有事,也不多扰姑娘。”
若朴确信她从未见过此人,苏姓,她结识的不多,并无一个叫苏同华的,想着想着便又往三家胡同走,这会儿却被个熟识的小鬼拦住去路。
“喂,沈若朴,你往哪里去”,是李齐在发问。
若朴也不多理他:“往我该去的地方去。”
李齐抱着胳膊,颐指气使道:“怎么,三家胡同就是你该去的?”
一阵微微的风,吹来些烟灰,迷住若朴的眼,她忙闭眼去揉,不叫泪往下滚,“我往那方向去而已,谁说我就要去三家胡同?”
李齐又问:“那你究竟要去哪里?”
若朴笑着回他:“你问我去哪里做甚?你不读书,仔细着尹复拿那根铁拐杖打你。”
“休得唬我,尹复如今又不在宜南。我偏要跟着你,跟着你有意思,你悄悄告诉我,林彦文是如何死的,那江越益又是如何伏法认罪的?”
“小鬼,你消息倒灵通。”
“哼,早就传遍了,又不是秘密,你快些告诉我,我便不拦你。”
“那我告诉你,这两样事我都不清楚,林彦文未说明自戕原因,江越益由都察院审理,还在押往北都的路上。”
“哼,我不告诉我,我就拦你”,李齐还挡在前面不肯走。
“没事,你拦吧”,说罢,若朴便在街旁一处茶水铺子坐定,“李齐,今日我请你喝茶如何?”
“哼,这还差不多,我不仅要喝茶,还要吃点心。”
“哟”,小二过来见着李齐,难免要揶揄他几句,“这不是进士李齐嘛,怎么今日又休假?”
若朴笑着回道:“想来不是休假,是逃课吧。”
“我这不是逃课,是关心些时事”,李齐忙为自己辩解。
小二端来茶水并两小碟点心,将那碟精巧些的推至若朴面前,“沈姑娘,这是我们掌柜新制的甜糕,送你一份尝个鲜。”
若朴也不推拒,夹起一块尝过,皱眉道:“味道恐不是你喜欢的,你别吃。”
李齐紧盯着若朴,恨恨道:“定是好吃的,你推说我不喜欢,就为了你自己吃,我偏要吃。”
说罢,他便迅速夹起吞过,面上的愉悦神情不似作假,“我喜欢得很。”
李齐这张嘴没有停过,吃吃喝喝哈哈呵呵,一会儿问若朴南都的少女美不美、武昌的茶食好不好,一会儿问坐镇南都的太子穿着何样式的衣服,要不就问她那位皇长孙殿下有何癖好,问来问去,若朴只答不知道、不清楚、不晓得。
也不知李齐的腮帮子是被甜糕塞满了还是被气到,李齐脸颊鼓鼓地问她:“别人都是一问三不知,我看你是一问全不知。”
“哦?还请进士先生与我这个乡野村妇详细讲讲,这三不知与全不知有何区别?”
“我问你,那位皇长孙殿下是不是个人?”
“自然是人喽。”
“这不就是了,前三个问题你都不晓得,最后一个问题乃是个人问题,三加一个人,岂不就是全么”,李齐说完前句便哈哈大笑,“你这人真无趣,连我的笑话都听不懂。”
若朴饮过杯中剩下的茶水,才幽幽开口:“我没发现什么好笑的,我看你这话本身就不好笑。”
李齐这会总算闭上嘴,听不懂便听不懂,偏要说他说的不好笑,这是什么意思?
鼓楼敲响了钟,已是午时,若朴取出钱,对他发话:“李齐,你还想吃什么喝什么便喊小二来,我得走了。”
李齐仍赌气不说话,若朴也不管他,又买了一份甜糕付过钱便走,李齐也忙起身,跟在后边喊她:“沈若朴,喂,你等等我,你要去哪?”
沈若朴、沈若朴,苏同华正要推门进院时忽听这几句喊,他想起来了,前几日他打陆宁府经过,也往府衙去凑过热闹,廿七那日说是要审个杀了朝廷命官的女子,那女子可不就叫沈若朴?他挤在人群中,远远瞥见过几眼,高挑清瘦的影子正与今日碰见的那年轻姑娘重合。
原来是她,原来是她沈若朴,这样的姑娘怎会动手杀人呢,分明就是那林彦文畏罪自杀,北都来的侍郎着实不一样啊,要叫那江越益来审,可不就要屈打成招,枉杀一个女英雄?
女英雄么,若朴从未想过她竟还有这样退缩的时刻。
她提着甜糕回三家胡同,李毅还未回来,她长舒一口气便往西院去,可她还未步进西院,便听见一阵闹喧。
谢世济同李石松等人簇拥着他,他早就瞧见她在那海棠花门前的身影,此刻只能将谢世济几人打发走,“世济、石松,你们这些日子也着实受累,今日就早些去休息,若是有事,晚间再行商议。”
“若说累,还是殿下最累”,李石松正欲一展口才,却被谢世济打断。
他谢世济也不是个不会说话的,这李石松真是讨人嫌,“殿下,这都是下官们职责所在,谈不上累,只这些日子里,殿下南来北往,东奔西忙,洞庭难渡,长江险越……”
听谢世济一气儿说出一长串话来,李毅便觉有些好笑,但又有些累,还有些隐隐的紧张,笑道:“不曾听尹父台说过世济有这般口才,下次我可得在他面前提一提。”
李石松等人也寒暄几句才走,见他们远了,李毅一路疾奔至西院,可到海棠花门下,他又有些畏葸不前,只得放慢速度,一步一踏,落地无声。
若朴还坐在石桌前,心里盼着谢世济要多缠他一会才好,不过转眼的工夫,他怎么就到了跟前?
见他缓步走来,若朴耐住心中那股冲动,静静打开食盒,待他落座,便推至他跟前,“今日新尝到的,觉得不错,想必你今日还来不及用过饭吧?”
李毅自是欣喜万分,可仍有些惶恐,不过她对他这般体贴,万不可辜负她一片心意,“果是不错,比那日邓元贞送过来的海棠花糕还要好些。”
好端端的,提邓元贞做甚?若朴不明白,李毅也不清楚,他无端提邓元贞做甚,许是方才有些紧张。
见他一声不吭地默默用完,若朴真怕他噎得慌,“我去端茶来。”
“若朴,我不渴。”
“李毅”,若朴望向他有些疲倦的脸,深觉己之残忍,“我有话有对你讲明。”
唇齿舌尖的甜蜜还未散去,为何心中满是苦涩,李毅不想听,也不敢听,“好,只是我一路来有些热,待我洗漱一番后,再来寻你可好?”
“好。”
水已半温,但他还不愿穿衣,待水已凉透,又对来兴取来的衣服挑挑拣拣。
来兴只觉无语,他已经跑上五趟,单色的说太素,织金的说太华丽,暗纹锦的说不合季节,鸦青纱罗的说太老成,紫纱缎绣盘螭的又说太招眼。
把个来兴折腾得没办法,待取第六套前使了个巧劲儿,先去西院请若朴:“殿下有事说与姑娘听,还请姑娘先去书斋那儿候着。”
前五次千挑万选,这最后一次,来兴才懒得操心,见若朴穿个浅色麻衣,便随手挑了个浅柳色的丝袍,问李毅:“殿下,沈姑娘有事来找,已在桐斋候着,殿下不如早些穿衣了去?”
“若朴”,李毅的一颗心直往下沉,“若朴她……已来寻我了么?”
若放往常,李毅早就匆匆披衣前去,断不会像今日这般犹豫不决,来兴便知他二人之间有些事端,“殿下不愿见沈姑娘?若是殿下有话着我转告沈姑娘,我便前去,若是殿下无事也无话,我便去回绝沈姑娘罢。”
“不是”,李毅长叹,“我想时时刻刻都能见到她,你懂否?”
懂不懂不重要,来兴只想将眼前的事情应付过去,“那殿下可要小的再去换一套衣服来,还是就这套?”
“罢了,不必换”,李毅又加上一句,“你随我一同前去,待会没我的吩咐,不准走。”
这句,来兴听懂了,李毅叫他去做个碍眼之人,且没有理由,只有命令。
衣带又理上数十次,冠簪试了个遍,李毅恨不得迁延到日头转西,来兴好言提醒:“恐沈姑娘等得不耐烦。”
若朴在心中已模拟数次开场白:李毅,你很好、你是个不错的好人,只是到最后也没有定好,便见来兴端着茶来,那后头跟着的正是李毅。
李毅今日这身浅柳色丝袍不似他平常打扮,但若朴也不敢多看,故而这二人只是一味对饮淡茶,来兴则只是一味添水,直到茶汤近乎透明。
恰恰这书斋的茶叶用尽,来兴想去取茶来,但李毅并未开口放他走,若朴也不开口说话,他立着添水觉着腿酸,坐着倒茶又觉尴尬,今日算是真正叫他体悟到何为坐立难安。
水真不能再喝了,李毅欲要破冰,开口道:“近日可有什么新鲜事?”
也不知道李毅问的谁,来兴瞧若朴不愿说话,他又恰巧有件事要说,“有的有的,沈姑娘与殿下不知道,这事儿奇怪得很。就是上个月廿日晨间……”
“何事?”
沈、李二人异口同声。
来兴这时却卖起关子来:“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小的没想到沈姑娘与殿下竟是心有灵犀哇。”
这话么,若朴并不爱听,“心有灵犀不是这样用法。”
来兴忙搬动凳子离他二人近些,“小的读书少,还请沈姑娘讲讲心有灵犀是如何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