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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疯子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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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恭敬却毫无感情的应答声:“是。”
武巍挂断电话,没有回头去看楼下那道已经快要消失在巷口的背影。
他只是将那部老式手机收回怀中,重新走到茶案前,拿起林恪用过的那只茶杯。
杯壁上还残留着一丝余温,和他指尖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一旁的陈文书嘴唇翕动,终究还是没忍住,苍老的声音里满是痛心:“将军,您这……是在逼殿下啊。”
武巍的动作没有停,他将杯中剩下的冷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文书,”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这不是逼迫。这是提醒。”
“提醒殿下,仇恨,是比任何情感都更坚固的基石。也提醒我们自己——旧部的刀,一旦出鞘,就再无回头的可能。”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像是在为某个即将开始的仪式,敲响了第一声钟。
傍晚六点整,法餐厅的侍者正为客人点燃餐桌上的小烛台,暖黄色的火苗在水晶灯下跳跃,映衬着窗外逐渐被夜色吞噬的城市天际线。
沈砚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他设置了最高权限的号码——阿坚的私人线路,通常只在最紧急的情况下才会拨通。
他没有立刻接起。
他的目光正落在对面。
齐牧之的管家,黎叔,一个年约六旬、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正用银质的餐刀,不紧不慢地分割着面前盘中的法式香煎鳕鱼。
刀刃与瓷盘接触,发出轻微而克制的声响,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透着一股常年浸淫于上流社会,将规矩刻入骨髓的沉稳。
“沈先生,齐教授说,他对您与那位管家的私事没有兴趣。”
黎叔的语调平稳,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仿佛林恪的“失踪”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插曲。
他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他只是希望您能将金冠项目,‘物归原主’。”
沈砚的手机还在执着地嗡鸣着,像一只濒死的蜜蜂。
他终于伸出手,却不是去接电话,而是按下了静音键。
屏幕暗了下去,世界瞬间安静。
他拿起手边的刀叉,却没有去碰那块同样纹理诱人的牛排,只是将它们轻轻搁在洁白的餐巾上,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三次。
叩。叩。叩。
那是一种极有规律,却又带着一丝旁人无法解读的急躁的节拍。
黎叔切鱼的动作没有停,但他的眼角余光,显然已经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沈砚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黎叔切割鳕鱼的银刀,微微一顿。
“黎叔,你说齐教授没兴趣——”
沈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直直地扎向对面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那他为什么派人在沧澜旧部那间茶馆里,安了自己的窃听器?”
黎叔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握着刀叉的手悬在半空,鱼肉的香气混着餐桌上玫瑰的芬芳,在两人之间凝固成一种诡异的沉默。
沈砚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豹子,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餐桌。
“你说‘物归原主’——那笔资助叛军,导致沧澜覆灭的汇款证据,是齐教授自己整理好,特意‘送’到旧部手里,再由他们摔到我的人面前的吧?”
他每说一句,黎叔脸上的平静就剥落一分。
到最后,那张用礼仪和岁月堆砌起来的完美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黎叔缓缓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仿佛要擦去沾染上的不悦。
他抬起眼睛,这一次,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暗藏的锋锐,终于不再掩饰。
“沈先生,您说的那些事,我没有听说过。”
他将责任撇得一干二净,随即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但如果您执意要查,大可自己去那间茶馆问问。”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也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们笃定,沈砚不会去,不敢去。
因为那间茶馆里,坐着的是一群怀着国仇家恨的亡命之徒,而他,是仇人的儿子。
沈砚笑了。
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俯下身,靠近黎叔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几乎是气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茶馆的产权,归齐教授名下那家文化公司,对吧?”
黎叔的身体瞬间僵硬。
沈砚的呼吸带着一丝酒气,温热地拂过他的耳廓,话语却冰冷如刀。
“我已经让人找到了看门人的通讯录。今晚,我会亲自去。”
说完,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仿佛刚才只是分享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秘密。
他没有再看黎叔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餐厅。
黎叔僵硬地坐在原地,许久,才缓缓拿起那把银质餐刀,试图继续刚才未完的动作。
可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那块完美的鳕鱼,被他一刀切得支离破碎。
餐厅外的停车场,沈砚钻进那辆黑色的宾利,阿坚早已等在驾驶座上。
“先生?”
沈砚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阿坚的号码——这是他事先约定的暗号。
“定位老城区那间写着‘旧时茶烟’招牌的老茶馆。”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两台信号干扰器,不要带重型武器。”
“明白。”电话那头,阿坚的声音简短而有力。
沈砚挂断电话,靠在后座宽大的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开车。”
车子没有开前灯,像一头沉默的黑色巨兽,无声地滑入城市的夜幕之中,汇入涌动的车流,朝着老城区的方向驶去。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加密短信路径发来的信息。
发送人,陈启明。
信息很短,只有一行字:“茶馆内现有武巍及六名旧部,林恪未被迫害,但武巍已让陈文书提前备好一份尼龙绳,我不确定用途。”
尼龙绳……
沈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地刺入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将那条信息反复看了三遍,然后熄灭了屏幕,将手机扔在一旁。
黑暗中,他缓缓抬起手,放在膝盖上。
食指、中指、无名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起来,节拍与林恪习惯的那个频率,几乎一模一样。
车窗外,城市的繁华被一点点甩在身后,取而代风的是低矮的楼房和幽深狭窄的巷道。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开一股陈旧、潮湿的气息。
“林恪,”
他在一片死寂中,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呢喃。
“你最好……还留着一点想见我的念头。”
因为如果连这个念头都没有了,他不知道,自己今晚会做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