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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混乱的晚宴 ...


  •   晚上九点整,分秒不差。

      泳池区的灯光被尽数调成了暧昧的深蓝与魅惑的紫色,交织的光影投射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打碎了一整池的星河。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从隐藏在灌木丛中的高级音响里喷薄而出,每一个鼓点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沈宅百年沉静的心脏上。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酒精、□□和荷尔蒙混合而成的、一种属于放纵的独特气味。

      沈砚只穿了一条黑色的泳裤,大喇喇地躺在池边最中央的一张白色躺椅上。

      他刚从泳池里出来,水珠顺着他线条流畅分明的腹肌滑落,没入人鱼线的阴影之中。

      名模苏婉穿着一套布料少得可怜的比基尼,正跪坐在他身侧,用纤纤玉指拈起一颗剥了皮的紫葡萄,娇笑着喂入他口中。

      那几个被沈砚一同带来的旁系子弟,早已玩疯了。

      他们像一群被放出笼的猴子,怪叫着将一个又一个昂贵的充气浮床扔进泳池,香槟被他们直接当成水枪,喷洒得到处都是,粘腻的酒液混合着泳池水,流淌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

      混乱,无序,奢侈,且毫无美感。

      在这片声色犬马的背景板中,泳池另一侧的服务区,成了唯一的“静区”。

      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上,晶莹剔透的杯具、擦拭得锃亮的银质冰桶、以及按品类和年份顺序摆放的酒水,都以一种近乎偏执的精确度排列着。

      林恪就站在这片秩序的中心。

      他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深灰色制服,白手套衬得他的身形更加挺拔,仿佛与周遭狂乱的环境处于两个完全不同的时空。

      他身后,阿福学着他的样子站得笔直,但那双因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和不时瞟向沈砚方向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他们像两尊沉默的石像,突兀地存在于这场狂欢之中,成为一种无声的讽刺。

      沈砚终于像是厌倦了苏婉的投喂,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目光越过晃动的人影和迷离的水光,精准地落在了林keyu身上。

      他朝他勾了勾手指,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喧闹的音乐。

      “林管家,过来倒酒。”

      所有人的动作都仿佛有了一瞬间的停滞,无数道看好戏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林恪。

      “是,沈先生。”

      林恪平静地应答,从长桌上取过一只冰桶,里面斜插着一瓶价值不菲的啸鹰赤霞珠,旁边用银夹夹着一块标示着温度的电子卡片。

      他左手托着一个铺着防滑垫的银质托盘,托盘上放着两只高脚杯,右手稳稳提起冰桶,转身,向沈砚走去。

      他的步伐平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即使脚下的大理石地砖湿滑不堪,他的鞋底落在上面,也只发出沉稳而规律的轻响。

      就在他距离沈砚只有两步之遥时,沈砚那条搭在躺椅外的长腿,状似无意地,轻轻一伸,恰好横亘在他前进的路径上。

      动作极其细微,又快又隐蔽。

      阿福在远处看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失声惊呼。

      林恪的身体有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停顿,仿佛一阵微风拂过的水面。

      他的重心只在瞬间下沉了半寸,随即脚踝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轻轻一转,便已经绕过了那条腿的阻碍,身体甚至没有出现丝毫的晃动。

      而他左手托盘上的两只高脚杯,只是随着他身体的韵律轻微摇晃了一下,杯中的酒液如同一块凝固的红色宝石,连涟漪都未曾泛起一丝。

      他面不改色地走到沈砚面前,放下冰桶,将其中一只高脚杯稳稳放在沈砚手边的矮桌上,然后开始为他斟酒。

      倒酒的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酒液注入杯中,刚好在杯腹最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沈砚一直眯着眼看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玩味的兴致更浓了。

      他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刻喝,只是轻轻晃动着,看着那深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泪痕。

      他将酒杯凑到唇边,仅仅是抿了一小口,随即,眉头便夸张地皱了起来。

      “啧。”

      他将酒杯重重地放回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林管家,这就是你所谓的‘最佳体验’?”沈砚的声音冷了下来,“这酒的温度,不对。”

      林恪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平静地回应道:“沈先生,这是您指定的97年啸鹰,根据专业侍酒师的建议和国际标准,它的最佳饮用温度为16摄氏度。我刚刚从冰桶中取出时,电子温度计显示为15.8度,误差在正负0.5度之内。”

      他微微欠身,语气是全然的专业与恭敬,内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如果您需要验证,我可以立刻取来一支针式食品温度计,当场测量。”

      泳池边的音乐似乎都小了半截。

      沈砚盯着他那张没有任何情绪的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像是喝一杯白水。

      “行,算你专业。”

      这第一回合的交锋,林恪以滴水不漏的专业姿态,化解得无声无息。

      派对继续,气氛却在微妙地变化。

      一个小时后,酒精彻底点燃了某些人压抑的欲望。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旁系子弟,是沈家旁支里出了名的纨绔,也是被林恪整顿后丢了肥差的沈明辉的堂弟。

      他摇摇晃晃地从泳池里爬出来,一把抓住一个正在旁边收拾空酒瓶的年轻女佣的手腕。

      “小妹妹,别忙活了,陪哥哥下去玩玩水,凉快凉快!”

      那女佣年纪很小,吓得脸色煞白,连连挣扎:“不……先生,请您放手,我……我在工作……”

      “工作什么!今晚砚哥说了,开心最重要!”那子弟借着酒劲,手上加力,就要把人往泳池里拖。

      女佣惊慌的尖叫声撕裂了音乐。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快如鬼魅,悄无声-息地插在了两人中间。

      林恪。

      他像一堵无形的墙,隔开了那个醉醺醺的男人和瑟瑟发抖的女佣。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个女佣一眼,只是伸出手,用两根手指,精准而有力地捏住了那男人攥着女佣的手腕。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沈先生,根据沈宅内部雇佣条例第五条,以及宾客来访须知第三条,禁止以任何形式强迫或骚扰宅内服务人员。”

      他微微抬眼,目光直视着那个已经愣住的纨绔。

      “请您立刻放手,回到您的座位。”

      那纨绔被当众下了面子,酒意上涌,顿时恼羞成怒:“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下人,也敢管老子的事?”

      说着,他甩开女佣,另一只手便恶狠狠地朝着林恪的胸口推来。

      林恪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他制服的瞬间,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

      他的身体如同杨柳般,以一个极为舒展的姿态侧过身,巧妙地避开了那雷霆万钧的一推。

      与此同时,他那只原本捏着对方手腕的手顺势下滑,五指张开,在那纨绔因发力而伸直的手肘内侧“曲池穴”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那动作快得像一个幻影。

      纨绔只觉得一股尖锐的酸麻感瞬间从手肘传遍整条手臂,半边身子都软了下去。

      他“哎呦”一声,脚下一个踉跄,狼狈地向后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湿滑的地上。

      全场,死寂。

      连音乐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没看清林恪做了什么,只看到那个气势汹汹的纨绔,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只有沈砚,一直冷眼旁观的沈砚,在那一刻,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光芒。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一下,精准、高效,带着一种解剖般的冷静。

      他慢悠悠地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拍了拍手,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寂静。

      “林管家,”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比冰还冷,“你这是在打我客人的脸啊。”

      林恪缓缓转身,将那个惊魂未定的女佣护在身后,面向泳池中央的王座,面向沈砚。

      他再次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

      “沈先生,我并非在打您客人的脸。”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我是您的管家,我的首要职责,是维护这座宅邸的基本秩序与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还坐在地上发愣的纨愈,以及周围那些表情各异的宾客,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

      “如果您的客人因为行为失控,在这里造成了任何不愉快的事件,无论是人员受伤,还是物品损坏,最终损害的,是您的声誉,和沈家的体面。”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狂欢外衣下的利害关系。

      然后,他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沈砚脸上,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当然,如果您认为客人的行为无需任何约束,我可以立刻退下。并且,我会将今晚的整起事件,详细记录在管家日志中,归类为‘经家主本人明确许可的特殊情况’。”

      泳池边,再一次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这句话的潜台词,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沈砚,都听得明明白白。

      ——要么,你就公开承认,你允许你的客人在你的地盘上胡作非为,而我,会把这一切都白纸黑字地记下来,成为你未来无法抹去的污点。

      这是一场阳谋。

      他将选择权交还给了沈砚,也把责任的枷锁,牢牢地套在了沈砚的脖子上。

      沈砚死死地盯着林恪,那双黑眸里,风暴在酝酿。

      几秒钟后,他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胸膛剧烈地起伏。

      “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

      他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

      “行了,都给我安分点!谁再敢闹事,就自己滚出去!”

      那旁系子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灰溜溜地缩回了自己的角落,再也不敢多看林恪一眼。

      派对继续进行,但气氛明显收敛了不少。

      再也没有人敢大声喧哗,更没有人敢去招惹那些穿着制服、默默工作的佣人。

      林恪退回到服务区,重新站在那片属于他的秩序净土之上。

      阿福凑了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说:“林管家,刚才……刚才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会……”

      林恪的目光依旧平静地投向泳池中那片晃动破碎的光影,没有焦距。

      他的指尖,在笔挺的裤缝上,正以一种极其细微、却恒定不变的节奏,轻轻敲击着。

      那是沧澜国军中,战前准备冲锋的鼓点。

      今晚的这一切,不过是这位喜怒无常的家主,随手抛出的一块探路石。

      真正的风暴,只会在所有人都以为风平浪静的时候,才会真正降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混乱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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