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污蔑与反击
...
-
”这句话,阿福一字不差地转达给了林恪。
风大,看紧门窗。旧物虽好,易招贼。
林恪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被风吹得摇曳的树影,指尖无声地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划过。
顾怀远老伯爵的提醒,来得恰是时候。
“贼”要来了。
他平静地收回目光,心中已有定数。
与其被动地等待,不如主动地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备好舞台。
果不其然,翌日下午,沈明辉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也还要拙劣。
消息是由太夫人身边的佣人传来的,语气急切:“林管家,太夫人请您立刻去正厅一趟。”
林恪抵达时,正厅内的气氛已是剑拔弩张。
太夫人端坐于上首的太师椅,面沉如水,手中盘着一串佛珠,却并未转动。
周律师站在她身侧,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而大厅中央,沈明辉正一脸悲愤交加的激动。
他身后站着两名孔武有力的保镖,身前则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佣人。
“祖母!您看到了,人证物证俱在!”沈明辉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内回响,带着一丝刻意放大的痛心疾首,“我沈家库房,历代祖宗心血所在,竟遭了家贼!清点期间,一件乾隆年间的粉彩转心瓶不翼而飞,账面上价值八十万!”
他猛地一指那跪着的小佣人:“你说,你看到了什么?”
那小佣人吓得一哆嗦,颤颤巍巍地开口:“我……我前天晚上起夜,路过偏院……看到……看到林管家鬼鬼祟祟地从库房方向出来,怀里好像……好像抱着个什么东西,用黑布包着……”
沈明辉立刻接口,声音拔高了八度:“黑布!祖母您听!库房里那尊转心瓶,正是用黑色的绒布罩着的!这个林恪,利用我们对他的信任,监守自盗!”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射向刚刚走进门的林恪,仿佛要将他当场钉死。
“林恪!你还有什么话说?!”
所有的视线,瞬间聚焦在林恪身上。有鄙夷,有怀疑,有幸灾乐祸。
林恪却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他无视了沈明-辉的咆哮,首先向太夫人微微躬身,姿态谦卑而合乎礼仪,既不谄媚也不畏缩。
“太夫人。”
仅仅两个字,不急不缓,却像一滴冷水滴入沸油,让厅内喧嚣的氛围骤然一静。
太夫人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终于缓缓抬起,落在他身上:“明辉说你偷了库房的东西,你怎么说?”
“我没偷。”林恪回答得干脆利落。
“狡辩!”沈明辉怒喝,“人证在此,你还敢抵赖?我早就说过,一个来路不明的菲佣,怎能担此大任!祖母,当务之急,是立刻搜查他的房间,赃物一定还藏在那里!”
林恪终于将目光转向沈明辉,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丝毫波澜。
“大少爷,”他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你说我偷了东西,要搜我的房间,可以。”
沈明辉一愣,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正要得意,却听林恪话锋一转。
“但沈家是讲规矩的地方,搜查,也要有规矩。”
他看向太夫人,不卑不亢地继续说道:“我恳请三条:第一,搜查可以,但必须由太夫人您指定一位中立的见证人全程监督,我认为周律师最为合适。”
周律师闻言,推了推眼镜,微微点头。
“第二,为免口舌之争,从进入我房间到搜查结束,全程录像记录,确保公正。”
“第三,”林恪的目光再次落回沈明辉惨白的脸上,语气陡然转冷,“若是在我房中搜出赃物,我无话可说,任凭家规处置。但若是……一无所获,那便是大少爷无凭无据,当众污蔑。我要求大少爷,为今日之事,向我公开道歉,并承担相应后果。”
他的话掷地有声,条理分明,瞬间将沈明辉置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这不再是一个主人对仆人的盘问,而是一场对等的博弈。
沈明辉被他眼中的冷意刺得心头一跳,但箭在弦上,他只能咬牙道:“好!我答应你!要是搜不出来,我给你道歉!但要是搜出来了,你就等着滚出沈家,去蹲大牢吧!”
太夫人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此刻,才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威严。
“准了。就按林恪说的办。”
她看了一眼周律师:“周律师,你带人去。把结果,带回来给我。”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偏院。
林恪的房间,是从最初那个潮湿阴暗的地下室,搬到了如今这间靠近花园的偏房。
房间不大,却被他打理得一尘不染。
一张单人床,被褥叠得像豆腐块。
一张书桌,几本书整齐排列。
一个衣柜,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沈明辉的手下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在周律师“按规矩来”的警告下,才收敛了些,开始仔细翻找。
他们掀开了床垫,倒空了衣柜,检查了窗台的每一个缝隙。
结果,一无所获。
沈明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目光最终死死锁定了书桌那个唯一带着锁的抽屉。
“这里面是什么?打开!”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恪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从口袋里取出一串小钥匙,平静地插入锁孔,“咔哒”一声,抽屉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价值连城的瓷瓶,只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物,一本笔记本,一支钢笔。
以及……一个用柔软绒布包裹着的小包。
沈明辉的眼睛骤然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一把抢过那个小包,粗暴地扯开。
几样“破烂”散落出来。
一块黑色的不规则石片,一截生锈的金属杖头,几片蓝金色的陶瓷碎片,还有那半本焦黄的账簿残页。
“这是什么?!”沈明辉举着那些东西,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大家看!这就是他从库房里偷藏出来的东西!人赃并获!”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林恪的死穴,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意。
然而,林恪的反应却让他心底发寒。
没有惊慌,没有错愕,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林恪只是安静地等他说完,然后才不疾不徐地走上前,戴上一副不知何时准备好的白手套,将那些残片一件件在桌上摆开,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陈列艺术品。
他先指向那块黑曜石残片,对周律师和在场众人说道:“大少爷,您说这是赃物?敢问沈家的资产清册上,可有这件物品的详细记录?”
沈明辉一滞。
林恪继续道:“据我清点,库房的标签上,对这类物品的统一标注是‘杂项旧物,价值不明’。既然价值不明,又何来‘盗窃八十万’一说?”
他又拿起那本账簿残页,转向周律师:“至于这个,上面的文字,是早已失传的沧澜古语。我出于学术兴趣,带回研究。内容是普通商贸往来,破译后与沈家无任何关联。若周律师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当场为您翻译其中任意一段。”
“你……”沈明辉语塞,他没想到林恪居然能把话说得如此滴水不漏。
这些破烂确实不在贵重品名录上,他根本无法反驳。
正当他骑虎难下之际,林恪的下一句话,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向了他。
“反倒是……”林恪话音一转,目光变得凌厉无比,“大少爷您,我倒有些不解之处。”
他从自己的笔记本里,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复印件,递到周律师面前。
“我查阅库房旧账时发现,去年,大少爷曾以‘清理废品’的名义,从库房移走了一批类似的旧金属和陶瓷碎片。账目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废品处理,收入为零’。”
沈明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林恪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继续陈述着事实:“但我查阅了当时负责运输的第三方公司的记录。那批所谓的‘废品’,被直接运往了一家名叫‘雅集轩’的古玩店。非常巧合的是,不久之后,那批物品中的至少三件,出现在了赵氏集团的内部收藏目录上,被标注为‘沧澜古物’,估价合计,超过百万。”
他将另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这是运输单的复印件,以及‘雅集轩’部分交易记录的佐证。我已经请周律师提前核实过其真实性。”
如果说之前的指控是小打小闹,那此刻林恪抛出的,就是一颗足以将沈明辉炸得粉身碎骨的重磅炸弹!
监守自盗,中饱私囊,而且还是将家族的资产,卖给了最大的竞争对手赵氏集团!
沈明辉浑身巨震,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看向林恪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不敢置信。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查到这些?!
周律师低头看着文件,镜片后的目光愈发冰冷。
而太夫人,虽然人未到场,但全程开启的录像设备,将这一切清晰地传回了正厅。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神色匆匆地跑了过来,连门都忘了敲。
“太夫人,大少爷……”他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刚刚……刚刚接到海外的电话……”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才用一种几乎能被所有人听见的声音,艰难地宣布道:
“砚少爷……下周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