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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所有人走向证人席 证人名单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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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人名单泄露后的第一个小时,专项组收到了七份撤回申请。
其中三份来自代理人,内容几乎完全一致:鉴于身份信息泄露,证人及家属面临现实风险,申请暂缓出席公开听证,已经提交的书面材料仅限内部核查,不得向公众披露。另有两名匿名证人直接关闭了联络方式。裴晚没有撤回,却要求重新评估公司与家人的安全。钟闻的姐姐钟黎只发来一句话:
“她不能再承受一次。”
没有人责怪她们。
也没有人有资格责怪。
公开听证原定三天后举行。它并不是法庭审判,而是由专项组、检方、督察、相关管理部门与经授权媒体共同参与的调查说明程序。为了回应白塔旧案已经引发的巨大公共争议,部分陈述将进行延时公开,证人可以选择实名、化名、遮挡影像、书面或视频方式参与。赵临川一方一直强调公开会造成二次伤害,如今证人名单泄露,恰好给了他们最好的理由:不是我们不让证人说,是公开本身正在伤害她们。
唐棠看完匿名帖,第一反应是发文。
她已经打开后台,标题和开头都写好了:
《是谁把证人送回白塔》
鼠标停在发布键上时,秦照夜从她身后把电脑合上了。
唐棠抬头:“你干什么?”
“先查来源。”
“来源已经查到了,是筹备系统,是许正廷的凭证。”
“所以更不能先发。”秦照夜说,“你现在发,赵临川会说名单泄露是媒体内斗,是你们为了制造危机自导自演。”
唐棠气得眼睛发红:“难道什么都不说?”
“不是不说。”秦照夜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是先确认每一个证人现在是否安全,是否愿意继续。你的报道排在她们后面。”
唐棠盯着关闭的电脑。
“我知道。”
“你看起来不像。”
“我只是很生气。”
“可以生气。”
唐棠转头:“你居然允许?”
秦照夜淡淡道:“我没有禁止情绪的资格。”
这句话很轻,却让唐棠安静了一些。
秦照夜拿出手机,把保护程序名单分给她。
“林怀枝由我们去。苏停云由严序联系。周梨和周兰因已经转移,唐曼青所在疗养院加强封闭。裴晚和钟闻由检方保护组确认。”
唐棠问:“许知衡和沈闻檀呢?”
“她们暂时分开行动。”
“为什么?”
“因为有人会把她们共同出现写成串联证词。”秦照夜看了唐棠一眼,“你不是很清楚?”
唐棠哼了一声:“现在全世界都把她们牵手写成犯罪预备。”
秦照夜说:“所以少看评论。”
“我做媒体,怎么少看?”
“挑有信息的看。”
“你对什么都有标准吗?”
“有。”
唐棠盯着她,忽然问:“那关心人的标准是什么?”
秦照夜动作停了一下。
“让她别做蠢事。”
“就这?”
“足够了。”
唐棠笑了:“秦法医,你以后谈恋爱一定很难。”
秦照夜站起身:“走,去花店。”
“你不回答?”
“与案件无关。”
归枝花店外已经没有顾客。
门口原本挂着的小木牌被人泼了白色油漆,玻璃上贴着几张打印纸,纸上写着“伪证者”“不要消费死者”“骗子开的花店”。没有人砸门,也没有直接威胁。那些字甚至写得很克制,像一群自认为站在正义一边的人,来给陌生人判了一个方便传播的罪名。
林怀枝正在里面擦玻璃。
她没有关店。
柜台上还摆着当天新到的花,修剪过的枝叶散在桌边。唐棠进门后,看见她手里抹布已经洗得发白,却仍然在反复擦同一个位置。
“别擦了。”唐棠说。
林怀枝没有回头:“不擦,客人看见会害怕。”
“今天还有客人吗?”
“没有也要开。”
秦照夜检查门锁和后门监控,随后把新的保护安排告诉她。林怀枝听完,只问:“听证可以撤回吗?”
“可以。”秦照夜说,“你可以撤回全部,也可以只提交书面证词。”
林怀枝终于停下擦玻璃的动作。
唐棠看着她,没有说“你不能退”。她甚至把原本准备好的劝说全部咽了回去。她想起陈疏的提醒,想起裴晚说不要把退下来的人写成懦夫,也想起无证之春档案里那套复杂的授权规则。
“你不用为了证明自己勇敢去。”唐棠说。
林怀枝转头看她。
唐棠继续道:“也不用为了沈闻檀、许知衡、陈疏或者我的报道去。你不去,我也不会写你临阵退缩。”
“那你写什么?”
唐棠看了一眼仍然开着的花店。
“写你今天还开店。”
林怀枝怔住。
唐棠说:“不写你战胜过去,不写你终于盛开,也不写幸存者重新获得勇气。你只是今天愿意开店。明天愿不愿意作证,是另一件事。”
林怀枝低头笑了一声。
“你比陈疏会说话。”
“他也这么觉得。”
“他已经死了,还能觉得?”
唐棠眼圈一红,却没有躲开。
“他留了很多意见。”
林怀枝看着她,很久之后,放下抹布。
“我去。”
唐棠没有立刻反应。
“听证。”林怀枝说,“我去。”
秦照夜问:“实名?”
林怀枝看向门口被油漆遮住的木牌。那块牌子上写的是归枝花店,而营业执照上的名字是林怀枝。林槐是白塔记录里的名字,是被转移、被改写、被韩述攥在手里的旧身份。她曾经以为作证意味着必须重新变回林槐,重新进入沈闻檀的故事,重新成为白塔里那个没能逃出去的人。
“用林怀枝。”她说。
唐棠问:“那林槐呢?”
“林槐是我以前的名字,不是证人资格。”林怀枝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不需要变回她,才能证明她经历过什么。”
秦照夜点头:“我会按这个要求提交。”
林怀枝又说:“还有,不要安排沈闻檀提前见我。”
唐棠问:“你还在怪她?”
“怪。”林怀枝没有犹豫,“作证不等于原谅。”
唐棠点头:“我会写准确。”
离开花店时,秦照夜在街角买了两杯热咖啡。
她递给唐棠一杯。
唐棠接过,狐疑地看她:“你主动买的?”
“你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
“这叫关心吗?”
“防止低血糖影响工作。”
“所以不是关心?”
秦照夜看着她:“你需要每件事都有标题?”
唐棠抱着咖啡笑了一下。
“职业习惯。”
“那就叫后勤保障。”
“很难看。”
“准确。”
下午,周梨在保护住所重新作了陈述。
她比第一次出现在警局时更瘦,鸢尾胸针没有戴在身上,而是放在桌面。周兰因坐在她旁边,手里握着铅笔,一直在纸上画门。每一扇门都没有门把手,门缝里伸出不同数量的手。
严序负责问询,秦照夜和唐棠在见证室。许知衡因停职和关联身份不能参与,沈闻檀也被排除在外。
严序问:“周梨,你此前为什么承认杀害陈疏?”
周梨低着头:“我以为是我妈。”
“依据是什么?”
“陈疏死亡前一天,韩述的人找过她。他们让她把一个装着药的瓶子送去旧印刷厂,说只是稳定用药。她回来以后,瓶子是空的。”
“你看到她给陈疏用药了吗?”
“没有。”
“她是否承认杀人?”
周梨摇头。
“那你为什么认定是她?”
周梨手指慢慢收紧。
“因为有人把陈疏的死亡照片给我看,还把我妈送药的监控发给我。他们说,只要我承认是沈闻檀指使,案子就会停在我这里,我妈不会被抓。”
严序问:“是谁?”
“韩述。”
“韩述当时已经死亡。”
“不是他本人。”周梨说,“是用他的号码发的。后来有人教我怎么说,教我记陈疏死亡时间、药物剂量、现场位置,还让我带鸢尾胸针。”
“你见过对方吗?”
“只见过一次。戴口罩,穿静水医疗中心的衣服。”
秦照夜看向周兰因。
“周女士,你是否将药物交给陈疏?”
周兰因没有回答。
她继续画门。
唐棠以为问询又会停住时,周兰因忽然在纸上画了一只杯子。杯子旁边是一只手,手腕处有一道黑色线。
秦照夜把陈疏现场照片中韩述手腕上的旧表带痕放到她面前。
周兰因点头。
她又画了第二个人,第二个人的脸是空白的,胸口写着一个字母。
Z。
周梨脸色变了:“妈?”
周兰因的铅笔停在纸上,低声说:
“我把瓶子给韩述。”
“他给陈疏?”
周兰因点头。
“还有谁在场?”
她指向那个写着Z的空白人影。
“赵临川?”严序问。
周兰因立刻摇头,神情变得慌乱。
秦照夜放低声音:“不需要猜名字。你只说自己看见的。”
周兰因慢慢平静下来。
她在Z旁边画了一部电话,又画了一条线连向韩述。
不是人在场。
是通话。
这份图画无法单独证明赵临川指使杀人,却第一次完整补上周梨假自首背后的逻辑:周兰因被迫送药,韩述负责接收并控制陈疏,另一个人通过电话持续指挥。周梨看见母亲涉入其中,以为只要自己承担,就能阻止旧案继续伤害上一代。
又一个以保护为名的沉默。
问询结束时,周梨问:“我能出席听证吗?”
严序说:“可以,但你也可以只提交这份陈述。”
周梨看向母亲。
周兰因在纸上画了最后一扇门。
这一次,门上有把手。
周梨握住她的手。
“我去。”
唐棠问:“你不怕吗?”
“怕。”周梨说,“但我之前已经替别人说过一次假话。这次我要说我自己的。”
苏停云的决定更简单。
她没有进入保护住所,而是主动出现在专项组办公室。她把韩述死前留下的另一半纸放到桌上。纸张与之前的转移名单残页完全吻合,上面分为两栏:已转移和未转移。林槐、苏停云在已转移栏;苏停雨、周兰若和另外两名编号人员在未转移栏。
最下方有许正廷的签字复印件。
旁边还有一枚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批注:
“按赵主任意见,名单不入事故汇总。”
严序问:“你为什么现在才交?”
“因为我想看沈闻檀会不会承认自己的错。”
“她承认以后呢?”
“我还是不原谅她。”
苏停云语气平静。
“她逼过林槐,也逼过我。她总觉得所有活下来的人都应该陪她追真相。这个错不会因为白塔翻案就消失。”
严序说:“你可以在听证中这样陈述。”
“我会。”苏停云说,“我也会陈述,她不是害死苏停雨的人。”
她停顿片刻。
“疼是真的。证词不能是假的。”
这句话曾经由沈闻檀说给唐棠听,如今从苏停云口中说出来,像一条终于绕回来的河。
傍晚,唐棠所在平台的主编打来电话。
对方没有要求她撤稿,只提出一个“更有传播价值”的方案:听证专题可以继续做,但首发必须围绕许知衡和沈闻檀的旧情,标题已经拟好。
《十年旧爱,谁在为谁翻案》
副标题是:
“刑警与嫌疑人之间,爱情是否污染证词?”
唐棠看着那行字,半天没有说话。
主编在电话里劝她:“我们不是否定你的深度报道,但读者需要入口。你先让人点进来,后面再讲稳定处理和证词制度。你太年轻,不要把平台资源想得理所当然。”
唐棠问:“如果我不用这个标题呢?”
“首页位置可能给别人。”
“陈疏的专题呢?”
“照常发,但不会重点推。”
“所以你们要的是许知衡和沈闻檀谈没谈过,不是白塔里谁被锁住?”
对方叹气:“不要这么极端。我们做内容也要考虑市场。”
唐棠握着手机,忽然想起自己第一版被删掉的标题。她曾经离这个方向很近。若不是陈疏死前的提醒、秦照夜的阻止、裴晚和钟闻的经历,她也可能把最刺激的关系放到最前面,再告诉自己后面会补充完整。
“我不用。”唐棠说。
“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
“这可能影响你的转正。”
唐棠眼圈有点红。
“那就影响。”
她挂掉电话,坐在走廊长椅上,很久没动。
秦照夜从证物室出来,看见她手里还亮着的屏幕。
“被骂了?”
“没有。”唐棠说,“被教育怎么做媒体。”
“结果?”
“我没学会。”
秦照夜在她身边坐下。
“好事。”
唐棠转头:“你不问我丢了什么?”
“丢了再找。”
“首页资源,专题重点位,也可能影响转正。”
秦照夜说:“那确实很麻烦。”
唐棠等了一会儿:“然后呢?”
“先吃饭。”
“秦照夜。”
“嗯?”
“你安慰人真的很差。”
“我没安慰。”
“那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秦照夜从袋子里拿出一份还热的便当,递给她。
“后勤保障。”
唐棠接过来,眼泪忽然差点掉下去。
她低头拆筷子,嘴上仍不饶人:“菜很难吃怎么办?”
“饿着。”
“你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冷?”
秦照夜看着她:“你还哭吗?”
唐棠吸了吸鼻子:“不哭。”
“那有效。”
听证前一天晚上,沈闻檀收到专项组通知。
赵临川方面正式提交申请,要求排除沈闻檀的部分证词,理由包括:她是犯罪小说作者,具备构建复杂叙事的能力;她曾在罗音案现场留下证词材料,存在操控调查方向行为;她曾与陈疏合作,有利用媒体制造舆论压力的动机;她与许知衡存在未公开的亲密关系,其证言可能受到私人情感影响。
申请没有被完全批准。
但听证主持组决定,对沈闻檀实行更严格的交叉询问,并允许赵临川本人以项目原负责人和被指控方身份出席。
沈闻檀看完通知,笑了一下。
“犯罪小说作者也能成为不可信理由。”
许知衡坐在工作室另一边,没有碰那份通知。
“明天不要用任何未确认材料。”
“我知道。”
“不要被他激怒。”
“我知道。”
“如果身体不舒服,可以申请暂停。”
沈闻檀抬眼:“你要不要直接替我写完证词?”
许知衡停住。
沈闻檀的语气不重,却足够让她意识到自己又开始用保护的方式安排对方。
许知衡沉默片刻。
“对不起。”
沈闻檀看着她。
许知衡重新说:“你希望我明天做什么?”
这一次,决定权被真正交回来。
沈闻檀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不能坐在我旁边。”
“我知道。”
“也不能提前看我的证词。”
“嗯。”
“但你可以在我进去之前陪我走到门口。”
许知衡抬头:“好。”
沈闻檀伸手,替她把衣领上一个并不存在的褶皱抚平。
“还有,明天别用那种快要替我去死的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你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
沈闻檀俯下身,离她很近。
“就是现在这种。”
许知衡呼吸轻轻一顿。
沈闻檀没有吻她,只在她唇角停了一瞬,随后退开。
“许知衡。”
“嗯。”
“你可以担心。”
“嗯。”
“但不要阻止我。”
许知衡看着她。
“我不会。”
“也不要替我承担我说过的话。”
“好。”
沈闻檀笑了一下:“这次勉强像个合格的前任。”
许知衡问:“只是前任?”
沈闻檀眼底笑意微动。
“听证以后再说。”
第二天早上,沈闻檀没有使用香水。
她洗去手腕上残留的苦橙花,也没有把任何试香纸放进口袋。她穿一件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深色外套,头发束在脑后,身上只有洗净布料与清晨空气的味道。
许知衡在楼下等她。
两个人一路走到听证厅门外。
门口已经聚集了媒体、工作人员、证人保护人员与专项组成员。唐棠抱着电脑站在记录席入口,秦照夜拿着证物箱从另一侧进入。林怀枝、苏停云、周梨等人分别由保护人员陪同,没有彼此靠近。
许知衡停在门外。
按照规定,她们要从不同通道进入。
沈闻檀看向她:“就到这里。”
“嗯。”
“我今天不会替你说好话。”
“应该。”
“也不会替你解释。”
“好。”
“许知衡。”
“嗯?”
沈闻檀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只有几秒。
“别低头。”
许知衡反握了一下。
“你也是。”
她们松开手。
沈闻檀转身走向证人通道。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赵临川在两名代理人和工作人员陪同下走来。他仍然穿得体面,神情平静,没有香水,没有烟味,也没有任何让人轻易记住的气息。他经过沈闻檀身边时停了一下。
“沈小姐。”
沈闻檀看向他。
赵临川微笑。
“听说你今天没有用香。”
沈闻檀说:“因为今天不需要你闻。”
赵临川眼神微微一沉。
“证词终究不是文学。”
沈闻檀看着前方已经打开的门。
“所以今天,我不用比喻。”
第三十四章结束时,她走进听证厅。
第一次没有留下任何香气。
只准备留下自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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