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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无香的人 赵临川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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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临川这一次没有在办公室见许知衡。
地点换成了行政楼七层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比他的办公室更干净,长桌上没有水,没有纸杯,没有茶具。窗户关着,空调温度适中,空气经过过滤,干净得近乎没有来源。许知衡推门进去时,第一反应不是看赵临川,而是看桌面。桌面空无一物,连反光都显得克制。
赵临川坐在主位,旁边是督察处何循和两名纪检人员。许知衡走进去,身后跟着秦照夜。
赵临川抬眼:“秦法医,这不是正式案件讨论。”
秦照夜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我是相关证物第三方留存人,也是药物同源报告出具人之一。许知衡目前被停职,不代表她必须在没有见证人的情况下接受非正式谈话。”
赵临川微笑:“你们现在都很谨慎。”
秦照夜说:“被你教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何循低声咳了一下。
许知衡在桌边坐下。她没有坐在赵临川正对面,而是偏了半个位置,正好避开天花板灯最直的光。
赵临川看见了,眼神微微一动。
“知衡,你现在连灯都防着。”
“问询经验。”
“你以前坐在另一边。”
“现在体验更完整。”
赵临川轻轻叹息:“沈闻檀对你的影响比我想象得更深。”
许知衡看着他:“您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继续证明我受她影响?”
赵临川把一份材料推过来。
“这是你父亲当年留下的补充说明。”
许知衡没有动。
“你不看?”
“会看。”许知衡说,“但在看之前,我需要确认材料来源、原件保存位置、调取手续以及您现在向我出示的法律性质。”
赵临川看着她,笑了笑:“你开始用程序对付我。”
“您不是最重视程序吗?”
赵临川没有回答。
何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下,低头记录。
赵临川终于说:“这份材料会走正式流程。但我希望你先知道,你父亲不是你现在想象的那种人。”
许知衡问:“我现在想象他是哪种人?”
“压案者,伪证链条参与者,甚至是加害者。”赵临川说,“可在当年的情况下,他做的是危机控制。白塔不是普通火灾,背后牵涉医疗机构、未成年人心理干预、地方监管、媒体压力、受害者家属情绪,还有你们几个不稳定的年轻证人。你父亲如果放任所有人凭记忆发声,会造成更大的混乱。”
秦照夜冷声:“所以他选择让证人闭嘴。”
赵临川看向她:“秦法医,你是专业人士。你应该知道创伤性记忆并不总是可靠。”
秦照夜说:“我也知道把所有不利证词都诊断成创伤,很方便。”
赵临川的笑淡了一点。
许知衡开口:“赵局,您一直在说混乱。”
赵临川看她。
“可白塔最混乱的地方,不是证人太多,而是有人把门锁了。”许知衡声音很平,“不是沈闻檀的证词造成混乱,不是林槐不愿意安静造成混乱,也不是我听见敲门声造成混乱。混乱从门锁上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赵临川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出现真正的停顿。
许知衡捕捉到了。
她继续说:“您不害怕混乱。您害怕有人说出混乱从哪里开始。”
会议室里的空气沉下去。
赵临川看着她,眼神终于不再像长辈看晚辈。
“知衡,你变得很尖锐。”
“只是稳定处理失效了。”
何循抬头看她一眼。
秦照夜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忍住了一点笑。
赵临川没有笑。
他把那份材料收回来,手指按在封面上。
“你现在以为自己终于清醒。但你有没有想过,沈闻檀也在利用你的愧疚?她很聪明,知道如何让你一步步站到她那边。她让你相信你们同为证人,让你以为你可以通过揭露旧案赎罪。可她有没有告诉你,当年她不是无辜地站在三楼门口?”
许知衡眼神微沉。
秦照夜也看向他。
赵临川说:“她曾经参与带走部分人员。她知道谁被转移,谁被留下。”
这句话像一枚新的炸弹。
许知衡没有立刻说话。
赵临川看着她,继续道:“你以为她只是在追查转移记录。可她自己就在记录里。她不是接收人员,但她不是旁观者。”
会议室里静得厉害。
赵临川终于拿出了真正要放的牌。
他不再只是把许知衡写成帮凶,也不再只是用许正廷和罗音压她。他开始攻击沈闻檀在白塔里的位置。
许知衡的第一反应,是想反驳。
但沈闻檀不在这里。
她不能替沈闻檀作证,也不能因为感情立刻否认。她记得沈闻檀说过的话:不要替我决定。她也记得秦照夜和唐棠一遍遍提醒她的事实:疼是真的,不代表证词可以是假的;爱是真的,也不代表判断可以跳过证据。
于是她只问:“证据。”
赵临川看了她一会儿。
“你现在很像一个真正的警察。”
许知衡说:“我一直是。”
赵临川笑了:“不,你以前更像你父亲的女儿。”
这句话很轻,却很毒。
许知衡没有接。
赵临川按下遥控器。
会议室屏幕亮起。
画面是一段新视频。
白塔三楼走廊,火灾前一日。年轻的沈闻檀站在门边,身边是林槐和苏停云。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女孩被扶出来,脸色苍白,几乎站不稳。沈闻檀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肩,低声说了什么。画面没有声音。随后,年轻的许知衡出现在走廊另一端。她明显愣住,快步走来。沈闻檀看见她,脸色变了。
视频到这里暂停。
赵临川说:“你看,她知道转移。”
许知衡看着屏幕。
画面里的沈闻檀确实在场。她扶了一个人。她不是刚好路过,也不是站在远处听见敲门声。她在门边,参与了某个“带人出来”的动作。
许知衡问:“这个女孩是谁?”
赵临川说:“苏停云。”
秦照夜立刻道:“那苏停雨呢?”
赵临川没有回答。
许知衡看向他:“视频继续。”
赵临川说:“后面没有必要。”
“继续。”
“知衡。”
“您刚才说我像真正的警察。”许知衡看着他,“真正的警察不会只看片段。”
赵临川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何循忽然开口:“赵局,既然已经播放,建议完整播放。”
赵临川看了他一眼。
何循没有低头。
短暂沉默后,视频继续。
画面里,年轻的沈闻檀扶住苏停云,似乎在让她往外走。苏停云却挣扎着回头,指向门内。林槐也在摇头。沈闻檀转身,试图重新进去,却被一个男人从旁边拦住。男人没完全入镜,只露出手臂和侧脸。许知衡从走廊另一端跑来,推开那人,抓住门把手。
她在开门。
或者说,她试图开门。
画面晃动。有人喊了什么,随后年轻的许知衡被人从后面拉住。她挣扎,沈闻檀也在挣扎。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同时朝那扇门扑过去。然后画面剧烈抖动,视频中断。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秦照夜看向赵临川。
“这就是你说的沈闻檀参与带走部分人员?”
赵临川面不改色:“她知道转移行为存在。”
许知衡声音很冷:“她在救人。”
赵临川看她:“她救了谁,又留下了谁?”
这句话再次切进最痛的地方。
沈闻檀救过人,也没能救所有人。
活下来的人会因此恨她。苏停云恨她,林槐怨她,沈闻檀自己更不可能不恨自己。赵临川很清楚这一点。他最擅长把真实的痛切下一半,做成假的刀。
许知衡站起身。
“今天谈话到此为止。视频作为新证据,应当立即封存,并完整移交。”
赵临川看着她:“你没有权限要求我移交。”
秦照夜拿出手机:“检方联络人在路上。赵局,你刚才当着督察和第三方证物留存人的面播放了这段视频,已经构成新证据出示。现在不移交,程序上说不过去。”
何循也站了起来:“我会记录。”
赵临川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看来我真的老了。”
许知衡说:“不是老,是旧方法不够用了。”
她拿起外套,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赵临川在身后说:“知衡,你会后悔这样护她。”
许知衡停住。
“我没有护她。”她说,“我只是把你剪掉的部分放回去。”
她推门出去。
门关上后,赵临川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手机震动。
他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
赵临川沉默了很久,低声道:
“把孟岚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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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沈闻檀在警局会议室看到了同步传回的视频。
她看完后,很久没有动。
唐棠坐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陆弥小声说:“沈老师,你……还好吗?”
沈闻檀抬眼:“你叫我什么?”
“沈老师?”陆弥更紧张,“唐棠刚才这么叫的。”
唐棠立刻甩锅:“我没有!”
沈闻檀原本脸色苍白,被这两个人一打岔,竟然笑了一下。
“我没事。”
但她显然不是没事。
视频里的那一幕,她记得一部分。她记得苏停云被带出来,记得苏停云回头喊妹妹还在里面,记得林槐哭,记得自己想回去,记得许知衡从走廊另一端冲来。她也记得,自己后来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出来的是苏停云,不是苏停雨?为什么自己没有再快一点?为什么她伸手扶住了活下来的人,却没能把门里的人拉出来?
赵临川没有完全撒谎。
这才是最恶心的地方。
他永远不完全撒谎。他只从真相里切下一段,让它变成谎言。
许知衡回到会议室时,沈闻檀站在窗边。
她没有回头。
“你看见了。”
“嗯。”
“有什么想问的吗?”
许知衡走到她身后,停了一会儿。
“有。”
沈闻檀闭了闭眼。
许知衡问:“那时候,你是不是很害怕?”
沈闻檀一怔。
她以为许知衡会问她为什么在门边,为什么扶苏停云,为什么没有早点说自己参与过转移,为什么赵临川能用这段视频攻击她。她没想到许知衡问的是这个。
沈闻檀慢慢回头。
许知衡看着她,眼神很安静。
“你不是要问我是不是隐瞒?”
“你隐瞒了吗?”
沈闻檀沉默一秒:“一部分。”
“那之后再说。”许知衡说,“我现在问的是,那时候你是不是很害怕?”
沈闻檀看着她,很久后,眼神终于软下来一点。
“怕。”她说,“怕得要死。”
许知衡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沈闻檀没有躲。
“我也怕。”许知衡说,“虽然我不记得完整,但我看见视频,就知道我当时很怕。”
沈闻檀低声:“你怕还冲过来?”
“你也怕,还想回去。”
两个人对视,忽然都没有再说话。
唐棠在旁边听得眼圈又红了,低头在文章第二篇草稿里打下一行字:
“有些人不是不怕。她们只是怕着,也往门口跑。”
秦照夜从门口经过,看见这句,停了一下。
“这句好。”
唐棠立刻抬头:“真的?”
“嗯。”秦照夜说,“像人话。”
唐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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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临川没有选择继续放许知衡签字视频,也没有放沈闻檀稳定处理视频。
他放了三楼走廊片段。
剪辑版。
在他放出的版本里,只有沈闻檀扶着苏停云离开白塔三楼的画面,没有她试图返回,没有苏停云指向门内,没有许知衡冲过去开门。标题是:
“沈闻檀是否隐瞒其在白塔人员转移中的真实角色?”
评论区再次炸开。
“所以她不只是受害者?”
“她救了一个,留下其他人?”
“难怪她这么执着翻案,是不是赎罪?”
“许知衡和她都不干净。”
唐棠看着新热搜,手指发冷。
她刚要开电脑,秦照夜按住她肩膀。
“等完整视频封存。”
唐棠咬牙:“他们太会剪了。”
秦照夜说:“所以你更不能跟着剪。”
唐棠红着眼:“我知道。”
许知衡看向沈闻檀。
沈闻檀盯着屏幕,脸上没有表情。
许知衡轻声问:“你想回应吗?”
沈闻檀笑了一下。
“想骂人。”
“可以。”
“你帮我写笔录?”
许知衡说:“我停职了,写不了。”
沈闻檀看她一眼:“那就算了。”
片刻后,她走到唐棠身边。
“写。”沈闻檀说。
唐棠抬头:“写什么?”
“写完整的。”沈闻檀说,“写我在场,写我扶了苏停云,写我没能救苏停雨。也写我想回去,被人拦住。不要替我遮。”
唐棠看着她:“你确定?”
沈闻檀说:“确定。”
许知衡看着她,心口微微发紧。
沈闻檀没有看许知衡。她只是站在唐棠面前,像终于把自己也放上证人席。
“唐棠。”她说,“疼是真的,但不能用疼造假。这个道理,我现在学。”
唐棠握紧鼠标。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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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照夜收到检方回函。
赵临川被要求提交完整视频原件。
但就在同一时间,陆弥查到孟岚的转移车辆最后停在一处私人医疗机构。
那家机构的现任法人,和罗音生前参与的“危机干预规范化试点”有关。
机构内部代号:
静水。
许知衡看到这个名字时,整个人都冷下来。
水。
纸杯。
无香。
稳定处理。
沈闻檀站在她身边,轻声说:“他们想对孟姨做同样的事。”
许知衡握紧手机。
“这次不会。”
她抬头,眼神终于彻底冷下来。
“这次我们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