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日光落进星怀里》舒洲

21、雨幕 周一，凯琳

　　周一，凯琳和 Cindy一同前往龙湾。

　　曹健倚在别墅外的敞篷车里，已经按照约定的时间来早了一些，凯琳再次见他，一如小时候记忆里的模样，张扬又耀眼，高调得毫不掩饰。

　　凯琳在他的车旁下了车，Cindy停好车后跟了上来，很多年没见，倒也没有觉得生分，他这人和谁都能说上几句。

　　“徐凯琳，没想到吧，我现在是咱们当中最先结婚的、你一点也没变 ，还是这么漂亮。”

　　“你也没变。”还是前言不搭后语。

　　凯琳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初中的时候，在大人的眼里，曹健是开智最晚的一个，大家要是坐一起讨论什么玩什么，他永远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话题早已凉透。

　　曹健走在前头，边说边指着院子：“龙湾的布局偏中式风，但是我女朋友更喜欢法式。”

　　面积很大，上下三层，凯琳整个现场走完，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手绘了一笔这层的草图，标上刚才测量的关键尺寸，然后抬头：“庭院，檐下的空间拍一下，明天让人用无人机补一张总图。”

　　Cindy将她的话记下，信息很快被添加进她的备忘录。

　　曹健抱着胳膊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可以啊徐凯琳，现在这么专业了？”

　　凯琳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没你想的那么厉害，都是基本操作。效果图五个工作日后发你。

　　Cindy将测量工具搬回了车里，曹健意志阑珊的邀请她们一起吃午饭，凯琳想也没想就推了。

　　“哦、对了，要不你给我，你女朋友的联系方式，后面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我直接采取她的建议？”

　　“别、”他仿佛被惊吓：“你这张脸，我怕解释不清楚。”

　　凯琳笑了一下：“看来没少拈花惹草。”

　　“男人嘛、逢场作戏，你以为谁都是林珂啊 ？”

　　“什么意思？”

　　“你们两没在一起呢？”

　　“没啊”

　　“那我那顿打白挨了。”他想起来都疼。

　　“不知道，反正你小时候确实挺欠揍的。”

　　“得了，你自己想想，咱们这些人小时候谁还没有背后蛐蛐过谁，就你不能说，一说林珂就来揍我，还有，徐凯琳，你记不记得当年我们从京展回来，你说了一句以后找男朋友一定要找会开飞机的，林珂可是拿命给你拼了一个机长回来，你居然告诉我，你两还没在一起？”

　　“你说...什么？”她突然想起什么。

　　“看来、他还没告诉你？”

　　凯琳听不下去了，直接收了话：“效果图出来后在联系。”

　　她的心有点乱，心事重重的回到家，沈青将一个快递给了她。

　　“凯琳，你的快递，妈妈帮你签收了，你买的什么啊？”

　　她有些出神。

　　想起那个订制的胸花，拆开后，那物景在眼前努力重合着。

　　“是......胸花。”

　　沈青走过来一看，眼中满是惊讶：“什么时候订的？这做得也太像了，凯琳，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

　　那年在林珂家，不小心打碎了他妈妈留下的遗物，他突然愣在当场，沉默许久，才慢慢捡起碎片躲进房间，隐约传来的压抑哭声，吓得凯琳手足无措，她站在门外一遍遍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珂，我以后一定会赔你一个一模一样的。”

　　她哄了很久，才把他哄好。

　　那一年、她14岁。

　　“怎么可能一模一样呢。” 凯琳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

　　“可妈妈看着真的很像。”

　　沈青捧在手里细细看着，满眼欣慰，“等你把这个送给林珂，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妈妈，你先帮我保管。”

　　“现在不给他吗？”

　　凯琳摇了摇头。

　　几天后，和曹健约在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将两份设计方案给曹健，其中改动最大的是院子 ，一份是顺着当下整体风格，由她亲自把控融合进去，一份更贴着曹健女朋友的心意，各有侧重。

　　他对着两份点了点头、眼底透着笑：“徐凯琳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他都已经夸她很多遍了，凯琳都想直接说出：别客气，我只是拿你练练手。

　　但她需要提醒自己保持专业：“你和你女朋友看看，有需要修改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外面的雨势丝毫未减，从中午开始下个不停，曹健看了一眼外面：“徐凯琳、我有点事要先走了，谢谢你特意给我送下来，回头我请你吃饭。”

　　“别客气，你去忙吧。”

　　曹健走后，她在楼下咖啡厅坐了片刻，大雨顺着橱窗蜿蜒而下，带着一丝清冷。

　　有只肉乎乎的小手拍了拍她，凯琳微微回头，对上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

　　“姐姐、球、球...球球...飞..。”

　　一旁走过来的小男孩嘟着嘴巴：“妹妹，那不系球球，那系豌豆。”

　　凯琳觉得小家伙好可爱，笑了笑，从椅子上下来，蹲在两个小家伙的面前：“你们好可爱啊，需要姐姐怎么帮你们呢？”

　　“姐姐，我妹妹的豌豆~掉在你的椅子下面了。”

　　“原来是这样呀、”凯琳夹着娃娃音：“那姐姐帮你捡好不好？”

　　“好！”小女孩眼睛弯弯的。

　　一颗绿色的小豌豆在她的手心里，她的视线定在男孩手上，只见他手上的奥特曼手臂断裂，豌豆射手的‘脑袋’还在另一只小手上。

　　这....

　　“姐姐你会拼吗?我的僵~西坏了。”

　　这可有点难为她了，凯琳望了望四周：“小朋友，你们的爸爸妈妈呢？”

　　“妈妈~打话话..”

　　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凯琳将她抱在椅子上，小男孩见势自己爬上了椅子，手里一堆残肢断臂‘啪’的一声砸在桌子上，伴着小男孩一声豪爽的：“给你。”

　　无从下手，她尴尬的笑了笑。

　　奥特曼的躯干，断臂，腿，以及那个圆滚滚的豌豆射手脑袋，全部被推到了她面前，在两个孩子持续的期望目光中，凯琳硬着头皮试了试。

　　她何时捣腾过这些，专注片刻后，极不淡定的说了一句：“好了。”

　　只见桌上，立着一个极其怪异的生物，它有着奥特曼银红相间的强壮躯干和双腿，但却赫然连接着那个圆滚滚，登着大眼睛的僵尸脑袋。

　　静默只持续了一秒。

　　“哇...”小男孩率先爆发出凄厉的哭声“这不是我的奥特曼，你把它变成怪物了，”小女孩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僵尸头，呜呜...坏掉了，坏姐姐 ...赔我豌豆。”

　　徐凯琳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她好像帮了个倒忙，而此刻，她觉得自己也想哭了，好丢脸啊...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孩子的妈妈闻声跑过来，凯琳一脸委屈的抬头对上家长的视线：“我不会...”

　　孩子妈妈哭笑不得，连连道歉：“抱歉、抱歉、我就是接了个电话，这两孩子太调皮了，麻烦你了。 ”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听到李确声音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真的想哭了。

　　不等他说完，凯琳嗔道：“李确，你快来接我。”

　　咖啡厅外、推门而入的男人握着电话，向她而来时目光柔软，凯琳坐在橱窗旁，等他走近，才慢吞吞收起电话：“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

　　李确听着她委屈的声音越发觉得好笑，他本来在忙，可刚才刘律发来消息，说在这附近办事，撞见了独自在咖啡厅的凯琳，还打趣似的问了句：“这是谁家的？” 附带一张照片。看到的那一刻，他再也坐不住，只想立刻赶过来把她带回家，只想让她安安稳稳待在自己视线里。

　　却不巧赶来时在橱窗外看到这滑稽一幕， 她手忙脚乱的拼出了一个‘合成兽’，孩子在哭，她也急的快哭了。

　　他含笑坐在她对面，听着她说：“李确、小孩子好可怕。”

　　可他不以为然，在她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时候，他温声：“徐凯琳，你给我生个孩子吧？”天知道，他站在外面看到手足无措的她时，那一刻，却生出了另一种心境，如果每天回到家，看到她和孩子，会是怎样的幸福？

　　很显然现在的她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件很幸福的事，徐凯琳拼命摇头：“不要。”

　　他不急，迟早的。

　　只是看她现在的摸样，很有趣，于是他信誓旦旦的保证：“徐凯琳，以后我们的孩子，我来带。”

　　她终于被逗笑了。

　　雨未停，可她的心情已经晴了。

　　咖啡厅外，他撑着伞。

　　深灰色风衣衬得身姿挺拔修长，轮廓分明的脸庞在昏沉天色里，愈显英气逼人。

　　李确手中的伞，几乎全倾向了她这边。“拿着。”

　　凯琳默默接过了伞。

　　李确俯身将她抱起，低声：“抱紧了。”

　　一路把人塞进车里，收伞、关车门，动作利落干脆。等他也坐进驾驶座，语气淡了下来：“对不起，是我不好。等我忙完手里这个案子，就好好考虑我们俩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徐凯琳，这个周末我带你回江城。”

　　“真的吗？”

　　“真的。”

　　凯琳鼻尖一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李确，我等不及了，她紧紧抱着他，有些语无伦次：“那、他们会喜欢我吗？啊~不行，我还没有准备好，也不行，我有点期待见到他们。”

　　雨水在车窗上蜿蜒流淌，模糊了窗外的世界，将车厢隔成一方独属于他们的小空间。

　　许多年后再回想起来，这一幕，依旧幸福得有些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