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咔嗒。 灯 ...
-
咔嗒。
灯光亮起，照亮此间天地。
关祖心情很好地起身，伸手探了探林静岳额头，出门给吴丛生打了个电话，临走前多放出点信息素，补充到整间屋子。
他迈着轻盈的脚步，慢慢踱步停在长廊尽头，手臂搭在窗沿，有一搭没一搭点着指尖。
“……没有，他很好。”
“现在睡着了，没什么动静……”
“当然，不守在身边，怎么知道他需要信息素？”
男人声音很低，话说得懒洋洋的，无端让人觉得不正经。
吴丛生听了“啧”了一声，没给好友留脸：“你有那么好心？我看你是贼心不死，还想给人来一下子。”
月光银灿灿地落进窗沿，照得人间一切很是柔软。
关祖指尖一顿，就听吴丛生话音一转，语气都变了，苦口婆心地接着劝：“我可跟你说，这人已经很惨了，虽说对敌人落井下石很正常，但他这个情况，经不起太多……”
后来吴丛生说的那些关祖已经听不到了，他垂着眼，不知想了什么，良久回了神，笑骂一声。
“……去你的。”
“诶，你说你，听不进去是吧……”
“他这种情况到底需要多少信息素安抚？”
吴丛生一下子卡壳了，要说的话堵在喉咙，半晌，悻悻顺了过来，欲言又止了一下，还是好好说了正事。
“我跟你说实话吧，beta转alpha或是omega都要吃好大一个苦头，何况他这种情况。”医者仁心，到底是一条人命，即便是叛军要帅。吴丛生不至于太过漠然，口吻也有些波澜：“这个世界你是知道的，一般要变都是beta转alpha、omega，omega转alpha、beta，怎么会有alpha转omega？不说林静岳本身基因等级，一个alpha转向omega这件事就已经非常骇人听闻了。我们这些做正经研究的，从没有做过这样的实验，根本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毫无头绪。”
想也知道，一个alpha转omega的起承转合需要多少疑问。
腺体改造是否会有排异反应已经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从alpha变为omega是否会出现基因污染、基因异变。毕竟决定人类分化的核心从来不是什么腺体，而是比流向身体的血液还要无声无息的基因。
原本霸道的alpha基因被迫失去了活性，又会给载体带来怎样的改变？是好的，是坏的，还是撕心裂肺的，平静无波的？这些疑问背后的答案吴丛生统统都不知道。
白塔从来不做这样的研究或实验，这是铁律。关于基因改造的一切都是白塔最后的底线。
“……我记得刚开始你也是这么说的。”关祖眯起眼睛，若有若无笑了一下：“你说，根本没有把握能救下他。”
一个月前，新独立国燕秋传出消息，他们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上校林静岳遭遇刺杀，身中数枪后意外失踪。基于种种原因，燕秋上层原本想压着不放，结果被一直盯着林静岳的“新闻”记者曝光，民众群情激愤到连炎州共和联盟都有所耳闻，白塔本没放在心上。
谁知在不久之后，燕秋内部几个党派角力渐渐无法压制，民主党代理人冷剑毅被心腹大臣架着发动了政变，首都市镇星重重封锁，连带各国情报人员折损不小。
炎州共和当然也埋了人，但这人命大，又嗅觉灵敏，提前一步假死脱身逃之夭夭，并带回来一个迄今为止还没有泄漏的关键信息，只小心翼翼告诉了白塔。
林静岳不是遭遇刺杀，身中数枪后意外失踪，而是不慎卷进新独立国党派角力遭了殃，被人抓住机会泄恨强行改造成了omega逃走！至今下落不明！
消息简直骇人听闻！
吴丛生第一次听说的时候大吃一惊，失态地抓着暗线的手，反复问消息真假。
隔天关祖位于郊区的房门口就倒了一个人，翻开一看，是林静岳，后颈腺体处贴着阻断贴，兜里还揣着omega抑制剂。
关祖一通电话叫来吴丛生，吴丛生赶来一看，腿都软了。
林静岳是什么人？
叛军要帅，基因等级S级alpha，从危险程度来说最是暴烈凶性，遑论他背后所代表的隐情。
这种人摇身一变成了omega，能救吗？怎么救？上哪儿救？倘若人死在白塔支持者关祖这里，一旦走漏消息，又算怎么回事？
各种考量瞬息电转，划过脑海，占据上风的还是情况危急，速度救人，以及救人前身为医生的免责声明。
吴丛生那天说了和今天一样的话。
“一般基因改造都是beta转alpha、omega，omega转alpha、beta，怎么会有alpha转omega？这种事情闻所未闻，别说我，就是我老师来都束手无策，没有把握。关祖……你做好准备吧。”
Beta眼神焦急，神色凝重，他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做的不是救人，而是不得不害人。
关祖理解他的心情，没有多说，表情没好到哪儿去，私下一贯不正经的笑模样都没了，淡淡给了一句：“需要什么，我一力承担。”
之后两人耗了半个月，这才勉强把林静岳从鬼门关那儿救了回来，不再昏迷不醒。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吴丛生没好气地说，“我得告诉你，救一个人不死，和救一个人没问题，那是两件事情。我能做到前面，不代表我同样能做到后面。”
关祖没开腔。
“我学艺不精，我老师倒是厉害。但基因改造本就是白塔不能踩的红线，他的身份又很敏感，炎州现在马上要选举换届，就算是白塔也得避嫌，这个当口我总不能去找我老师出手吧？”吴丛生的仁慈从不愚蠢，他知道救一个身份要命的敌军上校是很严重的事情，自己愿意救是自己愿意，决计不能拉恩师下水。他叹了口气，给好友出主意：“要不然你看看能不能在外面找找人吧，这年头流落在外的好医生也挺多，就是行为上很容易踩线，以你的能力好好调教一番不难。”
他讲话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愿意干，关祖和吴丛生十几年朋友，却听出来他其实是根本没有信心，怕耽误人命关天，半点不敢。
这胆子小的，关祖听他絮絮叨叨一番话，忽然笑了，话说得漫不经心。
“……医生要找，你也得出力。外面的人要能信，我身边也不至于只有你一个人。”
吴丛生一噎，随后注意到重点，气急败坏。
“敢情我说了半天，还想逮着我薅啊！”
“你这个人嘛，就是得逼一逼，逼一逼什么都出来了。”关祖不接他茬，自顾自地说道：“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到。”
“你！”吴丛生气死，话刚出口，关祖抢先一步，还真让吴丛生成功止住嘴：“对了，我问究竟需要多少信息素，不止是因为他变成omega的问题。”
“那是什么？”一说到正事，可能涉及病人病情，吴丛生语气迅速平静下来。
“我标记了他。”
“……”
私密通讯里，一片诡异到极致的沉默，关祖重复。
“我标记了他。”
“……哈？”
“永久标记。”关祖口吻没有变化，仿佛在说吃饭喝水：“他现在是我的omega。”
“……”吴丛生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的。”这个畜生还在强调。
“关——祖——！你真不是人！”吴丛生心头火起，怒火中烧，犹如喉咙里吞了金属一般含混着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叫出他的名字，转眼大骂起来：“你们alpha都是用腺体思考的吗？！你知不知道他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
“知道。”
两个字，又平又静，听得吴丛生怒火更甚。
“你知道你还——”
“他是自愿的。”一束月光缓缓照在关祖脸上，上面没有丝毫表情，纯黑色的眼瞳漆黑得瘆人：“我没有视自己为救世主的意思，但他快活不下去了。”
“……”
基因等级S级alpha，新独立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上校，身负军功，是新独立国很多人的大众偶像，政府新星，前途耀眼。被迫改造成omega。
多么恐怖的事情。
命运都变得翻天覆地。
一只自由的鸟被关进笼子，和从小关在笼子中向往自由的鸟，真不知道该说哪个更可悲一点。
林静岳从鬼门关醒来的那天，吴丛生在关祖庄园里那个无菌病房，知道关祖没有说谎。
那个年轻俊美的alpha，当然，他现在已经是omega。脸色苍白，眼神死寂，尽管他的眉眼还残余着曾经的锐气，但表情已经是一片空无，平静得了无生气。
吴丛生胸口起伏半晌，“啪”一声挂了电话。
这反应在关祖意料之中，他没急着回房间，等了三秒，吴丛生来了联系，难免口气冷硬。
“我必须要告诉你，他能活下来已经是一个奇迹，别的，我什么都担保不了。”
“无需担保，只要去做。”关祖淡淡道。
“不是这个问题，我不希望给你们无用的希望，这太残酷。”吴丛生人已经冷静下来，有些无奈：“何况他现在是你的omega。”
“应该不会有比这更残酷的事情。”
他没说得太明白，可吴丛生懂。顿了一下，beta声音低沉下来，不得不问一个问题。
“关祖，你真的确定了吗？你知道他的身份。”
通讯里出现片刻的空白，关祖没有马上回答。他眯着眼像是思考着什么，忽然转过身背靠窗沿，低下头，高大的影子倒影在地板上，虚虚实实中肉眼可见。
“实不相瞒，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
关祖没说话，吴丛生耐心等了很久，才等到关祖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点点疑惑的奇怪，飘扬着又很是认真，叫人不懂他的情绪。
“你说，他当时是怀着什么心思倒在我的房门口呢？”
林静岳与关祖，实在是两个搭不上关系的名字，不像是能在危机中可以联想到的关系。
他是炎州共和联盟安防大臣之子，白塔支持人，林静岳是新独立国功勋遗子，叛军要帅。这人再是燕秋英雄，放到炎州这边也不过是“通缉犯”后代，落得危难境遇，正常来说本该绕着关祖走不是？怎的还在逃出生天后，跨越十万八千里，义无反顾倒在了他的房门边？
太信任关祖的人品了吧！关祖自己都不敢这么信任！
这种淡淡的疑问和着淡淡的震惊混杂在一起，一直烦恼着关祖，没有解答。
吴丛生对此的回应是：“我也有一个问题很想问你。”
关祖：“说。”
“不说两国之间的问题，你和他之间……我没记错的话，应该算得上是宿敌的关系。”从吴丛生开口说到这里，关祖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没来得及阻止：“你怎么做到能和宿敌躺在一起的？不怕被来一下子吗？”
这回轮到关祖频繁沉默了。
“你看。”吴丛生呵呵笑了一声，淡淡怜悯：“你们两个彼此彼此，都不是正常人。”
“我救他是人道主义……”
“你和他躺在一起也是人道主义吗？”吴丛生一把揪下遮羞布，喋喋不休：“关祖，不要告诉我你这么高尚，单身这么多年，谁给你送人都不要，突然永久标记一个omega，全然都是人道主义？”
“好吧。”关祖没搪塞过去，有点哑口无言，索性耸耸肩，坦诚得要死：“我承认，我觊觎过他的□□。”
“你真是个畜生。”吴丛生已经不想问关祖什么时候觊觎的了，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太正常：“Alpha都像你这样吗？”
“唔，或许？”
吴丛生冷笑一声。
“如果alpha就是这样拿腺体思考的东西，那我下辈子可不想当什么alpha。”
“这辈子都当不上，还是不要想下辈子了。”关祖语气里有略微的同情，回击得平平淡淡。
两人同窗数年，交情匪浅，少年人时常常拌嘴的习惯留到现在，吴丛生不至于为之大怒，但很看不惯关祖这种alpha做派。如果关祖在他面前，吴丛生已经要一拳殴打过去，开始真人快打。
“希望你控制不住腺体发情的时候顾及一下你的omega身体，他是个新omega，还重伤未愈。”他深吸一口气，一想到林静岳，吴丛生口吻隐隐柔和下来，拾起为医者职责，叮嘱好关祖：“永久标记之后一般会有一周时间情.欲反应，你满足他就得了，别满足你自己。”
“……哇塞，谁是你朋友。”生理反应不是什么大事，关祖分得清轻重，不用吴丛生多说他也知道，刚想说他没那么禽兽，结果听到最后一句话缓缓止住，默了一会儿有点震惊：“小玩具也就这待遇吧？”
“他是病人。”beta只给了四个字。
这在他的世界是黄金铁律，不可逾越。
关祖直接摇摇头，道一句知道了，遂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