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名为我爱你》喜鹊衔梅

131、第 131 章 顾言洲的失

　　残垣坠空，天地飘摇。
　　万古诊所彻底湮灭，绵延千万年的轮回棋局碎作漫天浮光。陈旧的天道秩序轰然崩塌，整片寰宇悬浮在破碎与毁灭的临界点上。顾言洲立身满目疮痍的虚空之中，周身金色本源炽烈如烈日，正统主宰的磅礴威压席卷八荒，死死镇压着躁动不安的天地脉络。
　　他眸光冷冽，牢牢锁定虚空之上那道狰狞扭曲的黑色虚影，字字沉如惊雷，已然准备清算这场横跨万古的篡逆偏执。
　　可就在双方对峙抵达顶点的瞬间，一场无人预料的异变，骤然降临。
　　嗡——
　　一道沉闷厚重的本源震颤，自顾言洲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开。
　　原本温润流转的金色正统本源，骤然紊乱暴走，极致狂暴的力量顺着神魂脉络席卷全身，硬生生冲破了他坚守万古的心神桎梏。方才尚且平和安稳的金光，转瞬化作暴戾肆虐的燎原烈焰，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震荡整片破碎虚空。
　　顾言洲身躯巨震，身形微微踉跄，眼底沉淀已久的清明，瞬间褪去大半。
　　世人无从知晓，纪元之初诞生的正统本源，本就绝非温润平和的济世之力。它是开辟混沌、定立乾坤的创世根基，亦是镇压万古、清扫虚妄的终极毁灭力量。千万年来，顾言洲始终以本心克制本源深处的暴戾，以苍生为念约束自身权能，温柔守护着世间万物。
　　但这份隐忍克制，在今日彻底崩断。
　　万古囚禁、轮回折磨、记忆篡改、亲友离散、苍生沦为博弈筹码……千万年积压的痛苦、悲愤、疲惫与绝望，在棋局破碎、诊所覆灭的这一刻，彻底挣脱禁锢，轰然爆发。
　　他熬过纪元桎梏，受尽万古煎熬，所有压抑的情绪尽数封存于神魂深处，无人知晓，无人共情。如今枷锁尽碎、骗局揭穿，那根紧绷了千万年的心弦，终究彻底断裂。
　　虚空中的伪天道，最先捕捉到这诡异的异变。
　　原本尚且癫狂偏执的黑色虚影骤然一滞，肆虐的灭世之力下意识收敛，语气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与狂喜：“你……本源失控了？”
　　它清晰感知到，那股足以碾压诸天的正统力量，彻底褪去了规整沉稳的特质，变得杂乱、暴戾、狂躁，充斥着失控的毁灭气息。纯净的正统本源，正飞速向着无序的终极毁灭之力沉沦。
　　诊所之外，苏沫脸色骤变，心头猛然一沉。她真切感知着顾言洲身上翻天覆地的气息蜕变，那是彻底摒弃所有温柔、漠视世间万物的极致狂暴，让她周身发冷，心神剧烈震颤。
　　“不对劲……他不对劲！”苏沫声音发颤，指尖微微颤抖，满心皆是惶恐与不安。
　　身侧的医者神色彻底凝重，万年不变的沉稳心境轰然碎裂，眼底盛满骇然：“千万年压抑尽数反噬，创世本源挣脱本心桎梏，彻底失控。天地正统，已然失度！”
　　世人皆以为，天道疯魔便是万古最大的浩劫，却不知真正恐怖的，是挣脱所有束缚、不再自我克制的顾言洲。
　　伪天道的疯魔，始于偏执执念，所求不过留住一人，宁可毁尽万古也绝不放手。
　　可失控的顾言洲，是原始创世本源彻底苏醒，褪去所有悲悯，舍弃所有温柔，漠然看待苍生、看淡世间万物。一旦他彻底失控到底，整片寰宇无人可挡，世间万物尽数无存。
　　虚空中央，顾言洲缓缓抬眸。
　　他眼底的清冷、理智与悲悯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金色荒芜。那是混沌初开前的原始漠然，是凌驾诸天万物的绝对冰冷，无爱无恨，无喜无悲，无怜悯亦无执念。
　　千万年的人间羁绊、轮回苦难、苍生牵挂，在本源彻底解禁的瞬间，尽数被隔绝于神魂之外。
　　“哈哈哈！”
　　伪天道骤然癫狂大笑，笑声凄厉亢奋，久久回荡天地，“好！太好了！”
　　“我困你万古、磨你本心，为的就是褪去你这身无谓的悲悯温柔！你终于失控，终于不再心系苍生，终于变回了那个无情无念、独尊己身的原始主身！”
　　它素来不惧清醒理智的顾言洲。因为清醒的他，心怀万民、心有牵绊，恪守世间秩序，留存苍生善意，凡事皆留余地。
　　它唯一惧怕的，便是彻底失控、毫无顾忌的创世主身。
　　可此刻，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尽数化作极致的疯狂与欢喜。伪天道偏执地认定，只要顾言洲彻底褪去苍生执念，便再也不会超然世外、挣脱这片天地，终将与自己永世纠缠。
　　“失控？”
　　顾言洲低声开口，嗓音低沉沙哑，褪去了往日的清冷澄澈，裹挟着岁月沉淀的苍茫与刺骨冰冷，“我只是……醒了。”
　　这从来不是失控，而是压抑万古的本心，彻底解禁。
　　千万年来，他始终压制创世本源的暴戾，以凡躯承受无尽轮回之苦，以悲悯之心守护被窃占的天地，守着一群被伪天道肆意玩弄的苍生，熬过一场又一场无望往复的轮回。
　　他早已累了。
　　无尽的隐忍坚守，换来的从来不是解脱，而是变本加厉的囚禁、无休无止的折磨，以及亲友尽数凋零的无尽悲凉。
　　既然温柔守护换不来世间太平，隐忍退让求不来一身自由，那这份苍生执念、这片天地羁绊，不要也罢。
　　轰隆！
　　极致狂暴的金色本源轰然炸裂，席卷整片破碎虚空。原本趋于稳定的天地脉络再度剧烈震颤，寰宇四方风云倒卷，星河逆流，日月无光。
　　伪天道执掌的黑暗秩序，在纯粹的金色洪流面前不堪一击，层层溃散、节节败退，就连它凝聚千年的天道虚影，也剧烈动荡，几近崩碎。
　　这是本源与衍生物的绝对天堑。即便伪天道执掌万古秩序千万年，在彻底解禁的创世本源面前，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
　　“你终于肯正视自己的本心了。”
　　伪天道仍不死心，带着偏执的温柔低声蛊惑，“放下苍生，放下执念，世间万物皆是虚妄，唯有你我，才是天地本源的最终归宿。”
　　“留在这片天地，陪我相伴永世，从此无轮回、无羁绊、无别离。”
　　面对它的百般蛊惑，顾言洲心神无波无澜，眼底只剩一片荒芜冷寂。
　　“你不懂。”
　　他缓缓抬掌，掌心凝聚起纯粹至极的金色毁灭洪流，碾压诸天万界的恐怖威压骤然弥散，“我今日褪去悲悯，从来不是为了你。”
　　“我只是厌倦了这万古的荒唐。”
　　厌倦了千万年的徒劳坚守，厌倦了被人囚禁摆布的宿命，厌倦了温柔相待、却被肆意践踏的荒谬轮回。
　　伪天道脸上的癫狂笑意骤然僵住，心底第一次滋生出真切的慌乱：“你要做什么？”
　　“做我本该做的事。”
　　顾言洲抬眸，目光穿透漫天黑暗，直视那道惶恐失措的天道虚影，声音冰冷无温，“正本清源，清扫虚妄。”
　　“包括你，也包括这片被污染的万古天地。”
　　此刻的他，彻底褪去所有心软与退让，不留半分余地。过往的隐忍、慈悲与包容尽数消散，仅剩创世本源最原始的规则——顺之则存，逆之则灭。
　　伪天道窃位欺主、疯魔毁世，早已是这片天地最大的虚妄毒瘤。而被它污染千万年的万古秩序，早已腐朽破败，不配再存续世间。
　　既然温柔救赎无用，那便以毁灭之力，重启乾坤秩序。
　　“不！你不能！”伪天道彻底慌乱，厉声嘶吼，满是极致的惊惧，“你若覆灭天地、清空万物，终将再度孤身一人！千万年的孤寂难熬，你还未受够吗？！”
　　顾言洲眸光微微一动，却无半分动容。掌心金光愈发炽盛，毁天灭地的本源之力彻底蓄势待发。
　　万古孤寂，他早已深谙、早已习惯。比起永无止境的纠缠折磨，彻底清零世间虚妄，反倒更为清净坦荡。
　　虚空之外，医者面色惨白，失声长叹：“完了……正统失度，本源失控，万古终究要迎来彻底归零的浩劫。”
　　苏沫僵立虚空，怔怔望着那道孤高冷漠的金色身影，眼眶骤然泛红，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绝望。她从未见过这般冰冷无情的顾言洲，这般彻底舍弃温柔、漠视一切的模样，陌生得让人心疼，也让人绝望。
　　漫天金芒席卷苍穹，层层压垮最后的黑暗秩序。
　　顾言洲立身寰宇之巅，逆骨铮铮，双目荒芜，淡漠的声音响彻万古时空：
　　“这场荒唐万古，该彻底归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