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小情歌 放假回家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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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快过完的时候，学校终于放了一次假。
说是放假，其实就是周六下午上完两节课之后放人，周日下午返校，满打满算一天一夜。但对于我们这些被关了快两个月的高一新生来说，这已经足够让人兴奋得前一天晚上集体失眠了。周六中午食堂打饭的时候，队伍里全是讨论回家要干嘛的——有的说要睡一整天，有的说要让家里做一顿好的，有的说要把攒了一个月的综艺全补完。我在旁边听着，心想我的计划比他们都简单——我就想拿回我的手机。
封闭式管理就这点不好。手机周一早上交到班主任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周六放学才能领回来。头一个星期我感觉自己像被截了肢，写作业的时候总想摸口袋，熄灯之后总想刷两下屏幕，后来慢慢习惯了，但每次放假拿到手机的那一刻还是像过年一样。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化学，老师拖了五分钟的堂，全班坐立不安，后排的男生已经把书包抱在怀里了。我趁着老师写板书的时候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陈望也在看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看起来比平时急躁一点。他也想回家了。
放学铃一响，班主任拎着一大袋手机走进来，念名字一个一个发。念到我的时候我几乎是跑上去的，拿了手机就开机，看着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感觉像是重新接通了氧气管。
我在校门口等城乡大巴的时候，手机已经连上了流量。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今天回来，我妈问我想吃什么，我说随便，她说没有随便这个东西，我说那就排骨汤。挂了电话之后我靠在站牌上，把攒了一周的消息翻了一遍——班群刷了好几百条，几条是讨论作业的，剩下的全是表情包大战。闺蜜发了好几条问我作业写完了没有，我说我还没到家呢她就开始骂人。
然后我翻到通讯录，看见了他的名字。陈望。备注还是刚开学时候存的那个，规规矩矩的全名，没有表情，没有花里胡哨的前缀。他的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天，大概是某天傍晚在操场边拍的，像素不太高，但颜色很好看。
我盯着他的名字犹豫了好一会儿。在学校天天见面，想说话回头就行。但隔着屏幕，发消息这件事忽然变得很重，重到我打了好几个版本的问候语又全删了。说什么呢，“你在干嘛”——太蠢了，才刚放学半小时，他肯定也在等车。“今天化学老师拖堂好烦”——更蠢，这点小事谁值得专门发一条消息。
最后我发了什么也没发。我把手机揣回兜里，上车，回家，喝排骨汤，洗澡，躺在床上。一切照常。
但到了晚上，事情开始不受控制了。
大概是十点多，我洗完澡趴在床上，耳机里塞着随机播放的歌。窗外蛙鸣声一阵一阵的，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耳机里放到一首新歌——赵丽颖和wyf《想你》，旋律很轻，歌词很甜，听到副歌那一句的时候，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我做了一件让后来的我觉得特别傻的事。我把这首歌的链接发给了他。
就一条链接。什么话都没有。没有“这首歌你听听看”，没有“我觉得挺好听的”，就是干巴巴的一条链接，像扔了一颗石子进湖里然后假装不是自己扔的。发完之后我立刻把手机屏幕扣在床上，心跳得砰砰响，跳得比月考查成绩还快。
大概过了三分钟——也可能是五分钟，总之那几分钟长到我把整个天花板数了一遍又一遍——手机震了一下。我几乎是秒拿起手机，解锁，点开。
他回了一个字。
“听了。”
两个字，加一个句号。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至少十几秒，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吗。好听还是不好听？喜欢还是不喜欢？你分享回来一首也行啊。我想了想，又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好听吗？”
这次他回得快一些：“还行。”
还行。又是两个字。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心想算了，他就是对这首歌不感兴趣。也许他根本没认真听。也许他听了但是觉得不好听又不好意思直说。也许——手机又震了。
他发来另一首歌的链接。汪苏泷的，《等不到你》。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歌名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颗被轻轻放在桌上的糖果，他什么都没说，但我忽然就不敢点开了。因为歌名太像一句试探——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告白，而是小心翼翼的、躲在旋律背后的旁敲侧击。《等不到你》。他在说谁？是我吗？如果是别人，他为什么发给我？
我点开，插上耳机，从头听到尾。前奏是一段很轻很柔的钢琴，歌手的声线干干净净的，唱到副歌的时候有一句词让我按了暂停——“我怕我等不到你，怕你走得太远太快。”我把耳机摘下来，重新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的声音比耳机里的歌还大。
他什么意思。我给他发《想你》，他就回我一首《等不到你》。我说“想你”，他说“等不到你”。这算什么——是接上了，还是没有接上？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还是他只是刚好在听这首歌，顺手分享过来，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但他不是那种“顺手”的人。
我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想到月亮从窗帘缝的一边移到了另一边，想到楼下蛙鸣声都变小了。最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没有回复任何话。只是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但我没有睡着。耳机里还在循环那首《等不到你》，一遍又一遍，像他放了一个漂流瓶在歌里，我不需要回复任何话，他已经明白了——我想他，他觉得等不到我。
返校那天，我把手机又交上去了。班主任在早自习前挨个收手机，我把手机放进那个贴着班级标签的透明塑料袋里，看着它被锁进办公室的保险柜。然后走回教室，坐下来，翻课本。就好像周末那两条消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他在我后面。他大概也在翻课本。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进教室的，但我知道他坐下来的时候椅子腿刮了一下地板，发出很轻的一声响。我知道他把笔袋放在桌角，拉链拉开的声音细细碎碎的。我知道他大概也在看我——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那种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的存在感。就像桂花香，你闻不到的时候它也在那里，你知道它在那里。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在讲《荷塘月色》，说朱自清笔下的月光像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我低头看课本，但余光在往后飘。他也低着头，笔握得很紧，耳朵尖有点红。
后来整整一周，我们都没有提那两首歌的事。但在那之后，他开始给我分享更多的歌。不是用手机——封闭式管理不让带手机——是写在纸条上。歌名写在便签纸上，下课的时候放在我桌角，有时候加一句“这个好听”，有时候什么都不写，就是干巴巴的歌名。我收到之后会去学校机房的时候偷偷搜来听，或者等下次放假回家再下载。然后我也会在纸条上回他一首歌名。歌名换来换去，换了好几个回合。
那些纸条我后来都收在一个铁盒子里，放在枕头旁边，跟那些情书和短信记录一起，存了很久很久。存到后来退学回家，拉紧窗帘躺在床上分不清昼夜的那些日子里，偶尔翻出来看，还能想起他在十一月的深夜里发来的那三个字——等不到你。
汪苏泷的声音很好听，旋律很温柔，但我后来再也不敢听那首歌了。不是不好听。是每次听到那句词，都会想起那个趴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的夜晚，想起他说“听了”又分享另一首歌过来时我心跳的声音，想起我们谁都没有说破但什么都说了的那种默契。
那是他第一次用歌跟我说话。后来他跟我说过很多话，从“我想照顾你”到“我很想你”到“愿你所有愿望都实现”到“曾经真的很爱你”。每一句我都记得。但奇怪的是，很多年后回看，最先浮上来的总是这首歌——不是他说的任何一句话，而是一首歌名。三个字。像预言，又像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小情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