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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二十块 军训结束, ...
第1章·二十块
高一开学之前先军训,这事本身就很不讲道理。
八月底的南方,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我们这些从各个初中凑到一块的倒霉蛋,被拉到操场上站军姿、踢正步、喊口号,从早上六点折腾到晚上七点。中间休息那十分钟,所有人都跟被晒蔫了的菜叶子似的歪在树荫底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但我不一样。我那会儿精力好得过分,晒了一整天还能笑嘻嘻地跟旁边的人聊天。后来我经常想,十五岁的林知杨和后来的林知杨,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后来的我连从床上坐起来都要攒半天劲,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要在脑子里拆成好几段才能说出口。但那是后来的事。十五岁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怕。
军训第三天晚上,教官搞拉歌。几个班围坐在操场上,中间空出一块当舞台,谁有才艺谁上去。一开始没人肯动,推来推去,教官脸都黑了,拿着喇叭喊:“有没有人?一个都没有?你们是来军训的还是来当观众的?”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走到中间去。
“唱什么?”教官把话筒递给我。
“《天黑黑》。”
音响不怎么样,伴奏放到一半还卡了一下。我没管,就站在那儿对着坐满一操场的人把一首歌唱完了。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有风吹过来,把我额前的碎发吹散了,我没手去拢,就那么握着话筒站到最后一个音落下去。
安静了一秒。然后操场上炸了。
我们班的同学带头鼓掌,有几个男生嗷嗷喊我的名字。旁边班的也跟着起哄,隔壁班有个男生嗓门特别大,隔了好几排还能听见他喊“再来一首”。我笑着鞠了个躬,跑回队伍里坐下,旁边的女生扯我袖子,说隔壁班都有人来打听我了。
“打听什么?”
“打听你是谁。”
“问就问呗,”我拧开水瓶灌了一口,“我又不认识他们。”
那时候的我就是这样。站一圈人中间不会怯场,被起哄了也不脸红,好像全世界都是善意的,好像所有人的目光都是温柔的。
军训最后一天,教官难得提前放了人。我拎着那个塞满脏衣服的行李袋往校门口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然后我摸了一下口袋。
空的。
再摸一遍。还是空的。
我把行李袋翻了个底朝天,里面除了几件汗透的T恤、一双备用球鞋、小半瓶矿泉水之外,什么都没有。钱包呢?我把手伸进裤兜,只摸到一张揉皱了的纸巾。完了。钱包落宿舍了。不对,好像是昨晚收拾东西的时候塞枕头底下了?还是塞被子里了?我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我现在身上连一个钢镚都没有。
回家要坐城乡大巴,车费正好二十块。
我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家长接走,或者三三两两结伴去车站。我谁都不熟——军训大家都穿一样的迷彩服,晒得一样黑,我连班上的人都还没认全,更别说找谁借钱了。
就在我准备回宿舍翻钱包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人。
我们班的。个子很高,迷彩服穿在他身上比别人好看一截。他正单肩挂着行李袋从操场那边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的,不像别人那样急着往外冲。我对他有那么一点印象:站军姿从来不被教官骂,晒了七天居然没怎么黑。住校的,跟我一样。叫什么来着——想了两秒,陈望。对,陈望。坐我斜后方隔一排的那个。
我犹豫了大概三秒钟。跟一个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人借钱,确实有点丢人。但是不借就得走回去——走回去也不是不行,但要走多远我不知道,只知道坐车都要四十分钟。
“同学。”
我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他停下来,低头看我。这是我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沾了一小粒灰尘。他真高,我只到他耳朵根。
“那个,”我攥着行李袋的带子,手指绞了好几圈,“你能借我二十块钱吗?”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军训刚结束,班上那个名字都还没记全的女生会跑来借钱。那两秒钟的沉默里,我的脸从耳朵尖一路烫到脖子根——刚才当着几百号人唱歌都没脸红,现在站在他一个人面前,倒红得不像话了。
然后他把行李袋往地上一放,手伸进裤兜里掏了掏,摸出一张二十块的纸币递给我。
“够吗?”他问。
“够了够了。”我接过钱,恨不得当场给他鞠一躬,“我钱包落宿舍了,下周开学还你。”
“没事。”
“真的还你,你不信我给你写欠条——”
他把行李袋重新甩上肩膀,嘴角弯了一下,说了一句“不用”,绕过我往校门口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还不走?车要没了。”
我攥着那张二十块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拐出校门口。那张纸币有点潮,大概是裤兜里揣久了沾了汗。我把它展开抹平,折好放进口袋,心想这人还挺好的。
那时候我真的只是觉得这人挺好的。别的什么都没有。
九月正式开学,分了班,我走进教室一看——他也在。还是坐我斜后方隔一排,跟军训时候一样。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本校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对这片地方熟得不行,连座位表都不用看。我就不一样了,外校考进来的,看什么都新鲜,教室都觉得比别人大一圈。
我把准备好的二十块钱装在信封里,趁课间他一个人在座位上的时候走过去,放在他桌上。
“还你。”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信封,没伸手拿。
“不用还。”
“不行,说好了还的。”
“真不用。”
“那不行,我林知杨说到做到。”
他好像笑了一下——很淡,嘴角就那么微微一弯,右边脸颊上凹进去一个小小的窝。我之前没注意到,他笑起来右边有个酒窝。他也没再推,把信封收进抽屉,往椅背上靠了靠,歪着头看我。
“你家在哪儿?”
我说了个镇的名字。
“那挺远的,”他说,“我家就在学校附近。”
“那你住校干嘛?”
“方便打球。”他顿了顿,“你呢?住校习惯吗?”
“还行,八个人一间,挺热闹的。”
他皱了皱眉,好像在脑补八个人挤一间宿舍是什么画面。然后他说了句“那你东西放得下吗”,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是关心还是好奇的意思。
就是从这二十块钱开始,我们慢慢有了联系。不是什么戏剧化的开头,就是一个身无分文的倒霉蛋,在军训结束后的校门口,硬着头皮跟一个还算眼熟的男生借了车费。后来他跟我说,那时候他其实也没记清我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是班上的,坐他斜前方,站军姿的时候马尾辫总是翘起来,被教官说了好几次。还有——他说——那天晚上你在操场上唱歌,我坐在男生那边,你唱完之后旁边的人都在问你是谁。
“那你问了吗?”我后来问他。
“没问。”
“为什么?”
他把篮球夹在胳膊底下,偏过头看了我一眼。阳光底下他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一颤一颤的。
“因为我知道,”他说,“你叫林知杨。”
那天晚上军训拉歌的时候,他在。我唱完之后隔壁班起哄喊我的名字,他听见了。他没跟着起哄,就坐在那里,把这三个字记在了脑子里。后来在校门口我跑来找他借钱,他其实知道我是谁,只是我没注意到他——就像那个午后语文课上,我趴着午睡醒来,迷迷糊糊对上他的视线,他没躲,就那么直直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但这些都是后来才知道的。后来的后来,很多事情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个秋天,我刚把二十块钱还给他,刚记住他右边有个酒窝。我们还没有在一起,还没有隔着几百公里和几个月的沉默说那些让彼此都心碎的话。窗外有风吹过来,带着九月末的桂花香。我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斜后方——他正低头写东西,笔握得很紧,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正好撞上我的视线。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淡的,右边那个酒窝浅浅凹进去。像那天在校门口回头看我时一样。
我转回身继续假装听课。耳朵又开始烫了。
有什么东西在发芽。很小的、细弱的、连我自己都不确定它是什么的东西。
但它确实在动。
第一次在晋江发文,有点紧张。这个故事在心里放了很久,终于决定把它写出来。更新频率暂定一周三到四章,我会尽量稳住节奏。谢谢点进来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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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二十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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