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对峙 我替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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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够了吗？”
“你指什么？”余念微微偏头，“是说你安排相亲，还是你和方家小姐订婚的消息？”
陈醉眉峰微不可察一蹙。
“你都知道了。”
“想不知道都难。”余念勾起一抹毫无暖意的笑，“各大媒体头条铺天盖地，比你的名字还要醒目，我想视而不见都做不到。”
陈醉沉默不语，没有半句解释，既不说消息是假，也从未坦白自己无意联姻。
余念静静等了片刻，终究没等到自己想听的答复。
“让开。”余念声调压低，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余地，全然是命令口吻。
陈醉伫立原地，分毫未动。
余念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直白的挑衅：“我再说一遍，让开。”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强行带你走？”陈醉嗓音沉了几分，极力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余念扯唇冷笑，带着满身锋芒：“你大可试试。”
“下车。”
“凭什么？”
“凭我——”陈醉话语骤然卡壳。
那句藏了许久的心意险些脱口而出，可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此刻说出口，只会让余念觉得他是借着关心施压，算不上真心倾诉，反倒成了情感绑架。
思索片刻，他终究换了一句冰冷的身份桎梏：“凭我是你哥。”
余念脸上神色倏而暗淡下来，没有暴怒，没有委屈，只剩了然的漠然，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哥。”他低声重复了这个字，笑意凉薄，“是啊，你是我哥。那麻烦哥哥让开，我要走了。”
陈醉依旧不肯退让。
余念轻拧油门，机车引擎立时发出一声低吼，车身却稳稳停在原地不曾挪动半分。
“陈醉。”他放弃那声亲昵的称呼，直呼其名，“你知道我为什么跑到这里来吗？”
陈醉默然无言。
“我只是不想听见你订婚的消息。”余念声音轻浅，字字清晰，“不想听旁人议论，不愿看见你和旁人绑定在一起，所以我逃到这里。我原以为只要我跑得够快，风声够烈，机车轰鸣声够响，就能彻底隔绝那些烦心消息。”
他自嘲地低笑一声。
“可我偏偏忘了，直升机，远比摩托车更快。”
陈醉指尖微微收紧。
心底无数剖白的话语尽数摊开，他想说自己从无心联姻，想说奔赴而来满心皆是担忧，想说那日失控从来不是受信息素影响，仅仅只是因为面前这个人。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重复的话语：“下来。”
余念静静凝望着他，眼底撤去所有温顺柔软，只剩下满心落寞——他分明主动递出了台阶，可眼前之人始终不肯迈步靠近。
“好。”
余念熄火停车，却依旧稳坐车中，抬眼静静审视着面前的男人。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乖乖回去继续扮演听话弟弟，眼睁睁看着你迎娶旁人，还要笑着送上祝福吗？”
陈醉呼吸骤然一滞。
“你明明清楚我不会......”
“不会什么？”余念直接出声打断，“不会让我当你的伴郎，还是你根本不会定下这门婚约？”
陈醉一时语塞，无言辩驳。
“所有事情我都一清二楚。”余念轻声开口，“但我依旧抱着一丝期许等你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醉目光沉沉把人拢进眼底 。
“因为我想，如果你来找我，如果你说跟我回家，如果——”余念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如果你说一句‘我不想订婚’——”
话音落下，尾调染上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后半段未尽的话语，被夏夜温热的山风吞没。
陈醉站在原地，心中万般焦灼。他本该直白吐露心意，本该上前拉住少年的手，可层层顾虑束缚着他，最终依旧沉默不语。
余念苦苦等候许久，心底最后一丝期许彻底耗尽。
他将头盔系带稳稳缠在车把上，左手握紧离合，右手搭在油门之上。
“让开。”
机车车头微微偏转，径直从陈醉身侧缓缓驶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晚风扬起少年的发丝，一句低语轻轻落入陈醉耳中。
“你不说，我替你说——我不要了。”
余念驱车穿过整齐排列的机车，径直驶回发车点，停稳车辆抱着头盔静静伫立，始终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皮鞋踏在沥青路面，节奏缓慢而有力，一道修长的阴影缓缓笼罩下来。
不等余念反应，身侧的头盔霎时被人抽走，重重砸落在地面，成堆车钥匙散落一地，清脆声响在空荡山谷里格外刺耳。
余念还未回过神，腰身瞬间一紧，陈醉直接将人从车上拦腰抱起，干脆利落地扛在了肩头。
眼前瞬息一阵天旋地转。
“陈醉！”余念下意识挣扎，可男人坚硬的肩头死死抵着他胃部，稍一动弹便是一阵闷胀反胃。
“安分点。”
“你放我下来！”
“再乱动，我不介意把你直接绑走。”
余念登时停下挣扎，并非心生畏惧，只是胃部翻涌的不适感让他无力反抗。他的脸埋在陈醉后背，死死抿唇压抑着难受。
不远处赶来的潘成旭望着这一幕，看着散落满地的车钥匙，心被揪起来。正要迈步上前阻止陈醉把人扛走，身后随行的贺文一把按住他肩膀，出声制止：“别捣乱，小两口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被扛在肩头的余念费力抬起头，朝着他高声叮嘱：“九日，让他们把车钥匙折现打给你，剩下的你知道怎么做——”
潘成旭下意识比出OK手势回应，还没走出半步身子立时软下来，贺文看着他险些以头抢地，一个箭步跨过来把人拦腰抱在怀里。
空气中弥散开浓郁的玫瑰香，贺文这下才咬牙切齿警告：“妈的，你先想想怎么解决咱俩的事，如果你还有脑子的话。”
贺文把人打横抱起，快步走到车前，司机打开车门，潘成旭被安置在后座。那张被情欲滚过的脸已经开始发烫，周身泛起薄粉连呼吸都是热的，他挣扎抗议：“我要回家。”
“给我老实点。”
“去山脚的天水阁，快！”贺文吩咐完司机升起挡板，大手捏住潘成旭的下颌冷笑一声，“放你回去？以你现在的身体，还有爬进门的力气吗？”
潘成旭不太聪明的脑子被发情期搅乱了，闻到对方高匹配度的信息素身体忍不住想靠近，他用最后一点理智威胁：“狗东西，你敢趁人之危我就......唔。”后半段被呼吸急促的吻吞没。
山顶之上，直升机旋翼轰鸣声阵阵作响。陈醉扛着余念大步走过去，弯腰钻进机舱，将人轻轻安置在座椅上，利落拉过安全带扣紧。
动作算不上温柔，可扣紧安全带的瞬间，指尖还是下意识放缓了力道。他向来不善言辞，所有心思都藏在行动之中，从不会直白诉说关心。
余念偏头望着窗外，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陈醉走到他身侧落座，系好自己的安全带。
飞行员转头轻声询问：“陈总，是否准备返程？”
“走。”
“收到。”
直升机缓缓升空，陈醉拿起降噪耳机戴好，顺手将另一副耳机轻轻扣在余念耳边，隔绝外界嘈杂声响。
“返程全程预计十二分钟。”飞行员的声音透过内话系统清晰传来。
机舱之内陷入一片沉寂。
陈醉靠着座椅偏头望向窗外，脚下繁华都市渐渐铺开，万家灯火错落交织，宛若散落人间的星河。他本想拿出手机处理工作事务，屏幕弹出的一则新闻推送，瞬间攫住了他的目光。
【财新独家】独家：联盟被曝秘密推进“人工腺体”临床试验，内部文件称“可解决beta生育难题”
他轻点点开报道，通篇冷静浏览。不是官方发布，是一篇深度调查报道，措辞谨慎，引用了“知情人士”和“内部文件”。
“......据多个独立信源透露，联盟生物医学研究院在过去二十年中，一直在进行一项名为‘101计划’的秘密临床试验。该计划的核心，是一种能够催化beta生殖腔发育、使其具备接近omega生育能力的人工腺体植入技术......”
“......内部文件显示，该技术已在小规模受试者群体中完成长期跟踪观察，排异反应发生率显著下降。若技术成熟并推广，将从根本上解决联盟beta生育率持续走低的人口结构性危机......”
“......但该计划的伦理问题一直存在争议。据知情人士透露，早期的受试者均来自福利院等机构，部分受试者在植入后出现严重排异反应。这些受试者的后续安置情况，文件中未有详细说明......”
“......联盟官方尚未就此回应。有分析人士指出，若该技术正式落地，将是联盟在人口政策上的重大转向，可能引发新一轮的社会伦理讨论......”
浏览完毕，陈醉直接退出页面锁屏收起手机。
他未曾察觉，身侧的余念早已悄然睁开双眼，舷窗倒映出新闻文字，101计划、福利院、临床试验受试者等字眼，灌入他眼底。少年眸光微微一暗，随即再次闭上双眼，敛去所有情绪。
机舱里只剩平稳的引擎低鸣，二人之间弥漫着浓重又压抑的沉默。
许久过后，还是陈醉率先打破寂静。
“你清楚天悬山赛道有多凶险吗？”
余念依旧目视窗外，未曾应声。
“那段山路大半护栏形同虚设，外侧就是万丈悬崖。”
余念指尖轻轻动了动。
“今日和你竞速的车手中，有人不久前重伤住院，休养三月才堪堪痊愈。”
余念终于缓缓转头看向他。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的定位，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怕。”
陈醉声音低沉平缓，每一句话都重重落在人心上。
机舱再度陷入安静。
余念望着他，嘴唇轻轻翕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半个字。
片刻后，耳机里忽然响起少年清浅的声音。
“你不顾一切赶来，又是为了什么？”
陈醉沉默不语，没有立刻作答。
迟迟等不到回应，自嘲的情绪在心底肆意蔓延，余念轻声低笑。
“我明白了，不过是出于责任罢了。”
“不是。”
余念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从来都不是责任。”陈醉的声音透过耳机里传过来，清晰无比。
余念慢慢转过头，昏暗的机舱之内，两道目光遥遥相对，静静凝视许久。
“那究竟是为什么？”
陈醉定定看向他，语气笃定而郑重。
“因为你是我悉心照料了整整五年的人。”
余念一时怔住，心底五味杂陈，似懂非懂。
“这算什么答案？”
“于我而言，这便是最好的答案。”
余念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重新转头望向窗外。
气氛依旧安静，可彼此之间的心境，早已悄然发生改变。
直升机穿过城市上空，循着既定航线朝沉宇集团总部飞行。
“陈总，五分钟后即将抵达大厦上空。”
“知晓。”
陈醉拿出手机拨通家中电话。
“王姨，今晚多做几道清淡菜式，再炖一锅养胃汤。”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他思索片刻，又轻声补充一句。
“他今天不太舒服，多做几样他爱吃的菜品。”
挂断电话，他悄悄侧目看向余念，对方依旧神色淡漠望向窗外，仿佛全然没有听见这番话语。
直升机开始下降，夜色之中，沉宇大厦轮廓愈发清晰，顶楼的停机坪亮着引导灯，绿色的光点在夜幕中一明一灭。飞行器稳稳落地，旋翼转速逐渐降低，彻底停止运转。
陈醉摘下耳机解开安全带，轻声开口：“到地方了。”
余念不想理他，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陈醉俯身伸手，细心替他解开安全带，取下耳边的降噪耳机。二人距离极近，近到余念能够清晰看清他纤长的眼睫毛。
少年睫毛轻轻一颤，下意识偏过头避开视线，起身走下机舱。
夜风扑面而来，吹动衣衫肆意翻飞。余念站在停机坪边缘，远眺脚下这座城市的烟火人间，心思沉沉无人知晓。
陈醉缓步走上前，静静站在他身后半步距离，不曾贸然靠近。
“走吧，回家吃饭。”
余念背对他淡淡开口：“没胃口，不想吃。”
“你中午就未曾进食。”
“我不饿。”
“就算不饿也要吃，你忘了自己常年犯胃病吗？”
余念转终于转过身看向他，眼底裹挟着疲惫、无奈与满心失望，情绪繁杂难辨。
“陈醉，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
“哪样？”
“自欺欺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你照常筹备婚事，我依旧安分守己待在家里。你归家我便等候，你离开我便独处，彼此心照不宣，相安无事过完日子。”
陈醉指尖瞬时收紧。
“难道这就是你心中想要的相处模式吗？”余念提声质问。
陈醉望着他眼底浓烈的失落，下意识张口想要否认。
可话音还未出口，余念已然转身，决然迈步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