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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等待   等待成 ...

  •   等待成绩的日子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你站在入口,看不到出口的光。你不知道这条隧道有多长,不知道要走多久,不知道前方是光明还是更深的黑暗。你只能走,一步一步地走,走到腿软,走到心慌,走到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方向。
      林晓月每天在家看书,看了一本又一本,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翻开《红楼梦》,看了三页,不知道贾宝玉在说什么。她翻开《围城》,看了五页,不知道方鸿渐在干什么。她翻开自己的日记本,看了几页,眼泪掉了下来。日记本上写着——“2001年9月15日。晴。今天他又借我CD了,周杰伦的《范特西》。他说《简单爱》是写初恋的。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初恋过。我也没有。但我好像,有一点点喜欢他了。”
      她看着那些字,想起了高一的时候。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不知道什么是高考,不知道什么是未来。她只知道,那个坐在她旁边的男生,笑起来很好看,说话很好听,借给她的CD很好听。三年后,她什么都懂了。懂了很多,但也失去了很多。失去了天真,失去了无忧无虑,失去了那种“明天还很远”的错觉。
      她合上日记本,把它锁好,塞进抽屉最深处,压在几本课本下面。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陈启明的号码。她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她想打电话给他,想听听他的声音,想问问他“你考得怎么样”“你觉得能考上清华吗”“你会去北京吗”。但她没有打,因为她怕——怕听到他的声音会哭,怕他说“考得不好”会难过,怕他说“考得很好”会觉得自己不够好。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掉台灯,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像一根银色的丝线。她看着那根银线,想起了陈启明说过的话——“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会去北京。”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去北京,但她希望他能。因为他值得。他值得最好的大学,最好的未来,最好的生活。
      “林晓月。”她对自己说,“你也会去北京的。一定会的。”
      电话响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帮她妈洗菜。她妈站在灶台前,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里是红烧排骨,酱红色的,油亮亮的,冒着热气。她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青菜,一根一根地洗,水龙头里的水是凉的,凉得手指发红。手机在客厅的桌上震动,嗡嗡嗡的,像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蜜蜂。她站起来,擦了擦手,走到客厅,拿起手机。是老周打来的。她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周老师。”她说。
      “林晓月。”老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电流的杂音,但很清晰,“成绩出来了。”
      林晓月的心跳加速了。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鼓槌一下一下地砸在她的胸腔里。她握着手机的手在出汗,手指滑溜溜的,手机差点滑出去。她用另一只手握住,两只手一起捧着手机,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多少?”她问。声音在抖,抖得像秋天的树叶。
      “612。”老周说,“北师大中文系,够了。”
      林晓月愣住了。她拿着手机,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听到她妈在厨房里问“怎么了”,听到她爸从书房里走出来问“谁的电话”,听到窗外的鸟叫,听到风吹过梧桐叶的声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像一群蜜蜂在飞。但她听不清它们在说什么,因为她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林晓月?”老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你还在吗?”
      “在。”林晓月说,声音在抖,“周老师,谢谢您。”
      “不客气。”老周笑了,“你是好样的。”
      挂了电话,林晓月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很亮,亮得刺眼,她的眼睛被晃得有点疼。她揉了揉眼睛,发现手上全是泪。不是无声地掉,是哭出了声,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哇哇地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妈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全是油渍。她爸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报纸,老花镜挂在脖子上。两个人的脸上都是紧张,都是担心,都是“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站在你这边”的坚定。
      “晓月!”她妈跑过来,抱住她,“怎么了?考得不好?”
      “不是。”林晓月哭着说,“考上了。612分,北师大,够了。”
      她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大,大到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大到她的脸上全是笑纹,大到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抱住林晓月,抱得很紧,紧到林晓月喘不过气。她的围裙上有油渍,蹭在林晓月的衣服上,但林晓月不在乎。她把脸埋在她妈的肩膀上,闻着她妈身上的油烟味和洗衣液的香味,哭着哭着就笑了。
      “我就知道。”她妈哭着说,“我就知道你行。”
      她爸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走过来,伸出手,放在林晓月的头上,轻轻地拍了拍。
      “晓月。”他说,“爸为你骄傲。”
      林晓月松开她妈,擦了擦眼泪,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爸。”她说,“谢谢您。”
      “谢什么?”他爸笑了,“我是你爸。”
      林晓月拿起手机,给陈启明发了一条短信:“612分,北师大,够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等着。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了,暗了,又亮了。每亮一次,她的心就跳一下。她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手机坏了,久到她以为陈启明没有收到,久到她以为他考砸了不想回消息。
      一分钟后,手机震动了。她打开,是陈启明的回复:“我知道你行。”
      她看着那条短信,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很真。她又发了一条:“你呢?”
      这一次,回复很快。快得像他一直在等她的消息。
      “678,清华。”
      林晓月看着那串数字,678,全市第三。她笑了,笑得很开心。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太阳的光,不是灯的光,而是一种从里面往外冒的光,像地底的岩浆,滚烫的、炽烈的、压不住的。她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是因为他考得好,还是因为她和他之间的距离没有那么远?612和678,相差66分。北京和北京,距离为零。她突然觉得,那66分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都会去北京。重要的是,他们还在同一个城市。重要的是,她没有失去他。
      “陈启明。”她在心里说,“你做到了。”
      她拿起手机,又给王雪发了一条短信:“你考了多少?”
      发完之后,她靠在沙发上,等着。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手机震动了。她睁开眼睛,打开短信。王雪的回复:“568,江城师范大学,够了。”
      林晓月看着那条短信,笑了。568,不高不低,刚好够。她知道王雪不是那种拼命的人,但她知道王雪是那种温柔的人。温柔的人,不会输。她想起王雪在非典期间被隔离的那七天,想起她一个人躺在隔离室里,发烧、咳嗽、害怕,但没有哭。想起她隔着窗户说“我没有非典”时的坚定。想起她出院时全班同学站在走廊上喊“欢迎回来”时的眼泪。那些日子很难,但她们过来了。她们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为梦想努力。
      她给王雪回了一条:“恭喜。以后当老师了,别对学生太温柔,他们会欺负你的。”
      王雪秒回:“我才不会。我要当最温柔的老师,让所有人都羡慕我的学生。”
      林晓月看着那条短信,笑了。她想象着王雪站在讲台上的样子——穿着白衬衫,扎着马尾,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在发光。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吹得每一个学生都想睡觉——不对,是听得每一个学生都不想下课。
      她又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短信:“你考了多少?”
      这一次,她等了更久。久到她以为赵山河的手机掉了,久到她以为他不想告诉别人自己的成绩。她盯着手机屏幕,屏幕暗了,她又点亮,暗了,又点亮。反反复复,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打着一盏快要灭掉的灯。
      终于,手机震动了。她打开,赵山河的回复:“635,同济,够了。”
      林晓月看着那条短信,眼眶红了。635分,同济土木工程,全国最好的土木工程系之一。她知道赵山河能做到,因为她知道他是最努力的人。努力的人,不会输。她想起赵山河每天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样子,想起他桌上那一米高的试卷,想起他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想起他说“不拼不行,我是全村的希望”时的表情。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转,像走马灯,一圈一圈的,每一圈都让她想哭。
      她给赵山河回了一条:“恭喜。以后盖房子了,给我留一套,便宜点。”
      赵山河回:“好。给你打五折。”
      林晓月笑了。她又给张弛发了一条短信:“你考了多少?”
      张弛回得很快,快得像他一直在玩手机:“489,深职院市场营销,够了。”
      林晓月看着那条短信,笑了。489分,不高,但够了。她知道张弛不是那种死读书的人,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也不会输。她想起张弛在教室里卖贴纸的样子,想起他在走廊上吆喝“F4的贴纸,两块钱一张,五块钱三张”时的表情,想起他被老周叫去办公室谈话后依然笑着说“校规是死的,人是活的”的样子。那个人永远在折腾,永远在想办法,永远不让自己闲着。他的身体里好像装了一个永动机,永远在转,永远停不下来。
      她给张弛回了一条:“恭喜。以后做生意了,别忘了请我吃饭。”
      张弛回:“请你吃一辈子。”
      林晓月看着那条短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知道张弛说的是玩笑话,但她觉得,如果是真的,也挺好。
      她又给刘洋发了一条短信:“你考了多少?”
      刘洋回:“651,浙大计算机系,特招。”
      林晓月看着那条短信,笑了。651分,特招,浙大计算机系。她知道刘洋能做到,因为她知道他是天才。天才的人,更不会输。她想起刘洋在计算机房里写代码的样子,想起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惊人,像在弹一首没有人听过的钢琴曲。想起他推眼镜的动作,想起他沉默寡言但每一句话都很有分量的样子。那个人的世界是二进制的,是0和1,是对和错,没有中间地带。但他有一颗很软的心,软得像豆腐,一碰就碎。
      她给刘洋回了一条:“恭喜。以后写软件了,给我免费装一个。”
      刘洋回:“好。”
      只有一个字,但林晓月觉得够了。刘洋的“好”,比别人的一百句都重。
      她又给苏晓蔓发了一条短信:“你考了多少?”
      这一次,她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苏晓蔓不想回,久到她以为苏晓蔓考砸了在哭。她盯着手机屏幕,屏幕暗了,她又点亮,暗了,又点亮。她想着要不要再发一条,问问她“你还好吗”,但她没有发,因为她怕——怕苏晓蔓觉得她在炫耀,怕苏晓蔓觉得她在同情,怕苏晓蔓觉得她是一个胜利者在问一个失败者“你疼吗”。
      手机震动了。她打开,苏晓蔓的回复:“艺术类过线,江城大学播音系。”
      林晓月看着那条短信,沉默了很久。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恭喜?太轻了。你还好吗?太假了。她知道苏晓蔓的艺考没过,她知道她很难过,她知道她不甘心。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想起苏晓蔓在高一元旦晚会上唱《勇气》的样子——穿着红色连衣裙,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像一团火。她的声音很好听,高音清亮,低音浑厚,每一个字都唱得很用力,像在用生命唱歌。她唱“爱真的需要勇气”,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陈启明,全场都看见了。
      那时候林晓月以为苏晓蔓是一个被宠坏的富家女,张扬、跋扈、不可一世。三年后,她知道了,苏晓蔓不是那样的。她是一个把自己裹得很紧的人,用张扬来保护自己,用跋扈来掩饰脆弱,用不可一世来对抗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她的心里有很多伤口,但她从来不让人看到。她只让人看到她的笑容,她的光鲜,她的美丽。她像一只刺猬,浑身是刺,但肚子是软的,软得一塌糊涂。
      林晓月想了很久,最后发了一条:“苏晓蔓,你也会成功的。”
      苏晓蔓回:“我知道。”
      林晓月看着那两个字——“我知道”——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因为她知道,苏晓蔓说的是真的。她知道她会成功,因为她是不服输的人。不服输的人,不会输。
      她又翻到通讯录,看到李默的名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一条:“李默,成绩出来了。我们很多人都考上了。你还好吗?”
      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不管你在哪里,我们都想你。”
      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很亮,亮得刺眼,她的眼睛被晃得有点疼。她揉了揉眼睛,发现手上又有泪了。
      “李默。”她在心里说,“你一定要好好的。”
      王雪在家也待不住。她每天给她妈打电话,问“成绩出来了吗”。她妈说“没有”。她问“什么时候出来”。她妈说“快了”。她问“快了是多久”。她妈说“你别急”。她说“我没急”。她妈说“你声音都在抖”。她没有说话,因为她妈说得对,她在抖。不是冷的,是紧张的。
      她每天都在想那些做错的题。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她只做了一半。英语阅读理解,她有一个选项不确定。文综的大题,她觉得自己答得不够全面。越想越怕,越怕越想,恶性循环。她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题。她数羊,数到一千只还是睡不着。她听音乐,听着听着就开始胡思乱想。她爬起来看书,看到眼睛睁不开了才躺下,然后又开始失眠。
      “王雪。”她妈有一天晚上推开她的门,“你还没睡?”
      “睡不着。”王雪说。
      她妈走过来,坐在她床边,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她妈的手很暖,暖得像冬天里的火炉。“不烫。”她说,“不是发烧。”
      “妈,我紧张。”
      “紧张什么?”
      “紧张考不上。”
      “考不上也没关系。”她妈说,“考不上就再考一年。妈陪着你。”
      王雪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扑进她妈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她妈的睡衣很软,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闻着很安心。她妈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像在哄一个婴儿。
      “妈。”她哭着说,“我怕我考不上。”
      “考不上也没关系。”她妈说,“考不上就再考一年。妈陪着你。”
      王雪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一道一道的泪痕,像被雨水冲刷过的土地。
      “妈。”她说,“谢谢你。”
      “傻孩子。”她妈笑了,“谢什么?我是你妈。”
      王雪也笑了。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她妈帮她掖了掖被角,把台灯关掉。
      “睡吧。”她说,“明天妈给你做好吃的。”
      “嗯。”
      门关上了,脚步声远了。王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她想起了赵山河说过的话——“你也会考上的。因为你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温柔的人,不会输。”她不知道温柔的人会不会输,但她知道,她不想输。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
      她睡着了。这一次,没有做梦。她睡得很沉,沉得像一块石头,沉到闹钟响了三遍才把她叫醒。
      成绩出来那天,她正在厨房帮她妈择菜。她妈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盆豆角,一根一根地择,把两头的筋扯掉,掰成小段。她蹲在旁边,也拿着一根豆角,择得很慢,因为她心不在焉。她的眼睛盯着手机,手机放在灶台上,屏幕朝上,等着亮。
      手机亮了。她扔掉豆角,站起来,拿起手机。是老周的电话。她的手在抖,抖得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周老师。”她说。
      “王雪。”老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电流的杂音,但很清晰,“568分,江城师范大学,够了。”
      王雪愣住了。她拿着手机,站在厨房里,一动不动。她妈在旁边问“怎么了”,她爸从客厅里走过来问“谁的电话”,她没有回答,因为她听不到。她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鼓槌一下一下地砸在她的胸腔里。
      “王雪?”老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你还在吗?”
      “在。”王雪说,声音在抖,“周老师,谢谢您。”
      “不客气。”老周笑了,“你是个好孩子。”
      挂了电话,王雪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很亮,亮得刺眼,她的眼睛被晃得有点疼。她揉了揉眼睛,发现手上全是泪。不是无声地掉,是哭出了声,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哇哇地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妈站起来,抱住她。“怎么了?考得不好?”
      “不是。”王雪哭着说,“考上了。568分,江城师范大学,够了。”
      她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大,大到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大到她的脸上全是笑纹,大到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抱住王雪,抱得很紧,紧到王雪喘不过气。
      “我就知道。”她妈哭着说,“我就知道你行。”
      她爸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们,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他走过来,拍了拍王雪的肩膀,力道很重,拍得王雪的肩膀生疼。
      “小雪。”他说,“爸为你骄傲。”
      王雪松开她妈,擦了擦眼泪,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爸。”她说,“谢谢您。”
      “谢什么?”他爸笑了,“我是你爸。”
      王雪拿起手机,给林晓月发了一条短信:“568,江城师范大学,够了。”
      林晓月回:“恭喜。以后当老师了,别对学生太温柔,他们会欺负你的。”
      王雪看着那条短信,笑了。她回:“我才不会。我要当最温柔的老师,让所有人都羡慕我的学生。”
      发完之后,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短信:“你考了多少?”
      等了很久,赵山河才回:“635,同济,够了。”
      王雪看着那条短信,眼眶红了。635分,同济土木工程。她知道他能做到,因为她知道他是最努力的人。努力的人,不会输。她想起赵山河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背单词的样子,想起他每天晚上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样子,想起他桌上那一米高的试卷,想起他说“不拼不行,我是全村的希望”时的表情。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转,像走马灯,一圈一圈的,每一圈都让她想哭。
      她给赵山河回了一条:“恭喜。以后盖房子了,给我留一套。”
      赵山河回:“好。给你打五折。”
      王雪看着那条短信,笑了。她知道赵山河不会打五折,因为他没有钱。但她觉得,就算他不打折,她也愿意买。因为那是他盖的房子,每一块砖都有他的汗水,每一寸墙都有他的梦想。
      赵山河回到家的时候,他妈正在院子里晒被子。被子是棉花的,很重,她妈一个人抱不动,赵山河走过去,帮她把被子搭在晾衣绳上。被子很沉,沉甸甸的,像装满了石头。他用力一甩,被子展开,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山河。”他妈看着他,“成绩出来了吗?”
      “还没有。”赵山河说,“快了。”
      他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拍打被子,一下一下的,发出“砰砰”的响声,像心跳。赵山河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她妈的背驼了,头发白了,手上的茧子又厚了一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褂子,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灰色的棉絮。她站在阳光下,像一个褪了色的影子,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赵山河突然觉得鼻子很酸。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妈。”他说,“我会考上的。”
      他妈转过头,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妈知道。”她说。
      手机响了。赵山河拿起来,是老周的电话。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但他没有犹豫,按下了接听键。
      “周老师。”他说。
      “赵山河。”老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电流的杂音,但很清晰,“635分,同济土木工程,够了。”
      赵山河愣住了。他拿着手机,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冷,冷得发抖。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房间,什么都没有,但又什么都有可能。
      “赵山河?”老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你还在吗?”
      “在。”赵山河说,声音在抖,“周老师,谢谢您。”
      “不客气。”老周笑了,“你是好样的。”
      挂了电话,赵山河站在院子里,看着阳光。阳光很亮,亮得刺眼,他的眼睛被晃得有点疼。他揉了揉眼睛,发现手上全是泪。不是无声地掉,是哭出了声,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哇哇地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妈跑过来,抱住他。“山河,怎么了?考得不好?”
      “不是。”赵山河哭着说,“考上了。635分,同济,够了。”
      他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大,大到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大到她的脸上全是笑纹,大到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抱住赵山河,抱得很紧,紧到赵山河喘不过气。
      “我就知道。”她妈哭着说,“我就知道你行。”
      他爸拄着拐杖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走到赵山河面前,伸出手,放在他的头上。
      “山河。”他说,“爸为你骄傲。”
      赵山河看着他爸,看着他的腿,看着他的拐杖,看着他的白发,看着他的皱纹。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他没有哭出声。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爸。”他说,“谢谢您。”
      “谢什么?”他爸笑了,“我是你爸。”
      赵山河拿起手机,给王雪发了一条短信:“635,同济,够了。”
      王雪回:“恭喜。以后盖房子了,给我留一套。”
      赵山河看着那条短信,笑了。他回:“好。给你打五折。”
      发完之后,他又给陈启明发了一条短信:“陈启明,谢谢你的两万块。我会还的。”
      陈启明回:“我说了不用还。”
      “必须还。”
      “那你记得算利息。”
      “算。”
      赵山河看着那条短信,笑了。他想起陈启明在办公室里把银行卡放在桌上的样子,想起他说“因为你值得”时的表情。那个人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太阳的光,不是灯的光,而是一种更深的光,像火种,埋在灰烬下面,看似灭了,其实还在烧。
      他又给李默发了一条短信:“李默,我考上了。你在哪?”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你说过,活着就行。我现在活着,活得很好。你也要好好的。”
      没有回复。
      赵山河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屋里。他爸拄着拐杖跟在后面,他妈抱着被子跟在最后面。三个人走进屋,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三个影子排成一排,像三个永远分不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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