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高烧》姑苏赋

4、第四章 信她 难道他习惯

　　赵优跟人有约时，不习惯掐好时间到，她习惯提前五到十分钟到达约定地点。

　　经验告诉她，不守时会显得自己不可信，给人以不靠谱的印象。而踩点到，可能会让人觉得她没有留出“路上意外”的时间，而令人印象不够好。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守时的。

　　那些职级比较高的、已颇有人脉资源的业内大佬，他们尽管迟到了，也能大方地笑着走来，轻描淡写地说声“不好意思”。等候他们的人仍会给予无比的尊敬，体谅对方的繁忙，并不把这点小迟到放在心上。

　　影视剧中，总裁冷着脸寒声说“我最讨厌迟到的人了”，赵优一次都没有在她老板等待大佬时的身上见到过。

　　但赵优知道自己不是“大佬”，她的过失会不会被人体谅，全然取决于对方的为人。

　　她尽量把自己的每一方面都做到足够小心谨慎，以更好去面临社会对她严苛的要求。

　　不管对方是否是个严苛的人，至少，没人会去怪一个早到的人。

　　到达咖啡厅，赵优意识到自己又出现失误了。

　　这家咖啡厅的环境不商务，非常的，浪漫。

　　并且浪漫得很直白，直白到略有点土气。

　　他们桌子上的灯，是爱心形状的。而周围几张桌子坐的都是情侣。

　　申城居然还有一点办公气息都没有的咖啡厅，赵优仿佛见到新大陆那般，小小震惊了一下，随即连忙把桌上的爱心小灯挪到后面的桌子上去。

　　然后，她发现，只是挪开这个小灯没有用。在咖啡厅的各个角落，都有形状不一的“爱心”。

　　有爱心摆件，爱心假灌木，爱心大灯。

　　赵优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她拿手机搜了一下这所咖啡厅名字“Amor”的含义，搜索引擎结果显示：

　　Amor，爱。拉丁文。

　　一瞬间，赵优体会到瞳孔地震的感觉。

　　申城的职场环境中有两种男人。一种是，对他笑一笑，他便会想“这个女生想贴我吧”；一种是忙碌到完全看不见周围的景色、记不清每个人的脸和名字，对任何场景无所谓，眼里只有工作结果的人。

　　赵优希望杨先生是第二种人。第二种人相对好应付得多。

　　而第一种人，哪怕他在误解女性是“示爱”且对对方没意思的情况下，也会疯狂卖弄自己的“男性魅力”，并希望得到女性的崇拜和吹捧。

　　赵优身边出色的同事能够为了完成工作，把客户吹捧得很高兴并签下大单。

　　赵优却没那功力。她演技天赋很差，连一句谄媚的话都讲不好。

　　“你好。赵小姐是吧？”

　　突然在头顶响起的声音，打断赵优所有混乱的思绪。

　　赵优仰起头。

　　一张清晰的男人的脸。

　　她承认自己在看到这位杨先生时，心里那棵铁树稍微摆了两下叶片。

　　她还以为男人再帅，只要被工作浸久了，也是一个皮相稍微清秀几分但腌入班味的社畜。

　　但在这位杨先生身上，她却清楚看到了凌厉出众的骨相和透着冷感、折叠曲线分明的浓颜。

　　赵优从设计师的角度出发，评此为一张优秀的好脸。

　　杨炽看清楚赵优的相貌时，眼皮微微上抬，眼角轻抽动了一下。

　　赵优疑惑地想着：是错觉吗？
　　怎么感觉杨先生看到她的时候，好像愣了一下。

　　要不是清醒认知到自己气质属于活人微死，她肯定要以为杨先生是见到明艳大美女且一见钟情了。

　　赵优内心浅浅分析到，兴许是因为杨先生这张凌厉的脸上，眼睛意外地很柔和的缘故，导致他随便看谁超过2秒，都能达到“看狗都深情”的效果。

　　“你好，我是赵优。”赵优微笑着介绍了自己。

　　杨炽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

　　他“嗯”了声，坐在了椅子上。

　　赵优正生涩琢磨着该怎么开启这次谈话时，杨炽身后角落的爱心大灯突然亮起来。

　　红光一整束闪过来，随后，从爱心大灯的身体里流出“i love you～i love you～”的音效。

　　杨炽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他本是一个从不会被外界噪音扰乱心神的人，但此时却被身后的异响打乱了节奏。

　　服务员之间的交流说那个爱心大灯坏了，于是过去摆弄了一会儿，才让那不断说着“i love you”的音效消失。

　　赵优的表情看起来波澜不惊，灵魂却已经从二楼跳下去了。

　　“对不起，杨先生，我地方选得不好。”赵优继续试图让摔死在楼下的灵魂，来操控自己的身体做出道歉。

　　“不会。”杨炽微笑了一下，“挺好的。”

　　赵优看他笑得一点也不像在假装，心想这人肯定没有骗她。于是摔死的灵魂，又站起来拍拍灰，回到她这具身躯里了。

　　“我们这次的合作合同带了吗？”杨炽问。

　　“带了。”

　　赵优连忙从包里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合同递给对方。

　　杨炽看合同很仔细，前前后后看了五遍，跟着又思考了十分钟。

　　他问了赵优几个业务上的问题，赵优根据经验一一作出了回答。

　　短暂沉默。

　　赵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再度想起小红书上那似靠谱又非靠谱的“高级商务技巧分享”，里面最重点的一条是：不要让气氛陷入冰点。

　　赵优努力动用自己脑袋里的所有话题存货，试图找到一条不尴尬的话来打破冰点。

　　她一定不能聊自己的设计专业，因为对方不了解，会接不上，很尴尬。

　　她一定不能聊天气很好树很绿，因为这非常低级。

　　她更不能聊短剧、小说、动漫、短视频……因为这又远远脱离商务范畴了。

　　赵优想起了杨炽的头像。

　　那蓝色海底的漂亮水母。

　　“杨先生，你的头像是在澳洲的哪片海拍的？”

　　正垂眸思考的杨炽，抬头看向赵优：“你对我的头像很感兴趣？”

　　这是她第二次提到他的头像。

　　“因为觉得很好看。”

　　“我知道。你微信上说过了。”

　　“是哦……”赵优发现自己把话绕回去了，不知该如何圆场的她把嘴闭上了。

　　“在悉尼港。”说完这句话，杨炽便拿起赵优早已在桌上准备好的笔，“合同没问题，我签了。”

　　赵优看着他在合同上签好名字，一直吊着的心稍微定了下去。

　　还好，她没把事情搞砸。

　　悉尼港……

　　心情稍微安定的赵优，默念这个地方。

　　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但那里有漂亮的水母。

　　以前她总想着有钱了不知道去哪里旅游，现在，悉尼港就作为其中一个站点吧。

　　“到时候这一块的对接人是你吧？”杨炽扣上笔帽，把笔还给她。

　　“啊？哦，不是，我只是一个初级设计师。”

　　杨炽没再说话了。

　　把合同和笔收好后，赵优局促不安地想着，接下来该如何离场。自己先离场应该很不礼貌。

　　“喝完这杯咖啡吧。”杨炽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内心不安，端起咖啡，平静地说，“这里的咖啡很香。”

　　“好。”赵优端起咖啡，闷头喝了一口。

　　说的也是。

　　这杯咖啡要25块钱，比公司楼下的10块钱自带杯Manner还要贵很多。

　　不管怎么样，把钱喝进肚子里再说。

　　咖啡豆的香气，把她整个人的嗅觉器官都包裹了起来。

　　赵优抬头望了杨炽一眼，凑巧碰见杨炽也抬眼望来，她匆匆又垂下眼皮，望着杯中的咖啡。

　　赵优觉得非常奇怪。

　　她对杨炽没有陌生感。

　　反而，有一丝朦胧的亲切。

　　可她就是找不到那份奇特的亲切感的来源。

　　难道只是前几天内心戏谑般地出现了想找个男人的念头，潜意识里就想男人想出幻觉了？

　　她大概是被咖啡因给影响了，思绪始终混乱。

　　/
　　一天后。

　　公司内部小群。

　　小Y：@赵优哇趣，你闷声不响做大事啊！杨先生那单你谈成了！

　　何伦：？

　　七星：不是很正常。

　　小Y：原价谈成！他没砍价！

　　何伦：？？

　　七星：？

　　七星：以前GVA聊完都要砍价，就是这位杨先生的意思。换他亲自谈就不砍了。

　　赵优看着艾特自己的这条消息，回复信息在输入框里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只回复一个表情包显得很敷衍，敲一串“哈哈哈哈”就更敷衍了。

　　赵优：可能那天他比较忙吧，没时间砍价～

　　小Y：再忙也不会在钱上面马虎啦。

　　小Y：不过，你还挺厉害的耶。没想到你谈得那么顺利！难道你平时都深藏不露吗？

　　何伦：深藏不露

　　七星：深藏不露

　　赵优：^-^没有……

　　小Y：话说回来，我今天看到莉娜和领导吵架了。

　　七星：吵架？怎么就？

　　小Y：莉娜把事情搞砸了。领导说了她几句，可能比较过火吧，莉娜跟领导吵起来了。

　　何伦：到底什么事。

　　小Y：莉娜上午给GVA的方案里面，有个用户场景示例，Ai图做的，没处理干净。旁边的人有七根手指！被GVA那边的人飞快退回来了。

　　七星：……

　　何伦：她最近也是够忙的，太累了吧。

　　小Y：是啊。听说GVA公司的对接人挺生气的，觉得我们这边的人不专业，在糊弄他们。

　　赵优看着这段信息，心想，莉娜还是很有勇气的。疲惫到无法承受时，真的能豁出去跟领导大吵一架。

　　她就做不到了。天大的委屈下来，先跟自己吵一架。

　　消息栏里弹出一条私信。

　　是领导发来的。

　　领导：赵优，你最近忙吗？

　　/
　　领导把对接GVA的任务交给了赵优。

　　赵优这段时间不需要再做执行设计的工作，只需要验收部门同事交来的方案稿，然后整理成文档发给GVA。

　　领导跟赵优说，是杨先生说挺信任“签合同的赵小姐”的，所以把这个活儿交给她了。

　　知道真实原因后的赵优心底腹诽：那个男人习惯对第一次见面的女人那么信任吗？

　　还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