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一梦》秋月春风莫等闲

1、秋天的第一节历史课 初见，就像

　　“古城开封，八朝古都，最为闪耀的时刻就是曾经作为北宋的国都东京汴梁，那是历史上的惊鸿一笔，可谓是上承汉唐，下启明清。可惜历史终归是历史，它消散了一代又一代辉煌的开封。开封的母亲河黄河，代替这无形的历史，将一朝又一朝的开封压在了黄沙之下。”

　　“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下节课提问，都给我好好复习。”这位姓刘的历史老师说完便转身走了。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教室里才窸窸窣窣响起一片抱怨——但也只是抱怨，没人敢大声。谁都知道刘老师外号"顺哥"，出了名的笑面虎，课前答不上来，轻则罚站打手心，重则边笑边拧着你的耳朵问"想起来了吗"，你疼得连连告饶他才松手。

　　开封二十中在全市算数一数二的高中，高一有九个班，不分重点。五班和六班紧挨着，不光任课老师是同一批，两个班的集体活动也绑在一起。五班班主任叫姜红，教数学，学生们私下都喊她姜大炮——有一年教师节，不知哪个机灵鬼把光荣榜上"姜红"改成了"姜大炮"，结果全班狠狠挨了一炮。六班班主任樊明海教语文，面相和善，第一节语文课自我介绍说"我姓樊，这个姓很少见，你们有时候喊我范老师也无所谓了"。五班的学生都觉得樊老师随和，但听说六班的学生畏之如虎，想必另有手段。

　　开封的秋天常落点雨，给了学生们中午不回家的借口，校门口的网吧正好避雨。

　　“今天中午要不是我闪现 R 五个，这团指定输了。行了，回去吧。”走到六班门口，于哲手还插在兜里，用胳膊肘示意了一下，让他的好哥们进去。初秋的天已经有些凉了，于哲转过身，把手往兜里使劲揣了揣。

　　走廊那头，一个女生趴在栏杆上。红白校服，衬得她身形有些单薄。旁边站着一个男生，抄着手靠在栏杆上——于哲认识他，两人互相点了个头。于哲往自己班里走，回头又看了一眼：女生双眼泛红，脸上隐约有一点泪痕。又一阵风吹过来，似乎夹着她细碎的抽泣声。

　　何心瑶。应该是这个名字。

　　于哲琢磨着，又想起那个男生站在她旁边——大概是做了什么欺负人的事，把人家弄哭了，现在只能可怜巴巴地哄。于哲不禁同情起那个男生来。

　　悬铃木的叶子虽不如枫叶那般红，但到了秋天也片片落下。叶子边缘先黄，然后慢慢往中间渗，最后整片都干了，风一吹就散下来。于哲喜欢这种天气。雨后站在走廊上，空气里有股凉凉的泥土味，深吸一口，肺里都是冷的。雨早就停了，但风一吹，树叶上存着的水又簌簌落下来，落在肩上，落在栏杆上。走廊上没什么人，水滴砸在铁栏杆上的声音格外清楚。

　　于哲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喜欢秋天。别人觉得秋天萧瑟，但于哲觉得秋天也不总是悲凉，或者说，悲凉也并不总是让人烦郁。至少于哲享受秋天的感觉。他觉得，在这样的天气里，一个人站着，想点什么或者什么都不想，都挺好。

　　不过这种话他从来不跟别人讲。
　　于哲一转头，正看见何心瑶从班里走出来。何心瑶在整个年级也算个小名人，几次月考都在年级里名列前茅。她扎着马尾辫，走起来一晃一晃的。平时不怎么笑，眉眼间淡淡的。但她在熟人面前又是另一副样子——爱笑，话多，带着点任性。上课从不认真听讲，自己不听了还要拉着同桌说话，因为何心瑶的成绩好，所以老师总以为是同桌的问题，给她换了几次座位。直到一个文静乖巧的女生在同桌第二天哭着跑进办公室，说何心瑶上课老是说话，实在太影响学习了，要求换座位，老师这才明白过来。

　　何心瑶走到栏杆边，这次她的对面只有学校里的那棵大树。她拉了拉衣领，向前走了一步，趴在栏杆上往外看。

　　于哲又想起中午那一幕。他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问一句——中午你是不是在哭？但两人之前没说过话，最多互相知道名字。于哲到底没有走过去。

　　“如果能要到她的 QQ 号就好了。”于哲心想

　　直接去要？他做不出来。找人问？也太刻意了。初中的时候大家情窦初开，托人搭线虽然能要来，但不知道要被传成什么样子。

　　后来加上何心瑶的 QQ 倒也没费太大功夫。于哲在 QQ的推荐好友里找到了她——至于怎么在一堆可能认识的人里认出哪个是何心瑶，他确实动了点脑筋。

　　加上好友，于哲先报了名字。何心瑶显然也认识他，于哲倒不意外。他一边打着游戏，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着天。

　　“今天历史课，顺哥讲北宋那段你听了吗？”于哲找了个话题。

　　“听了啊，我上课从来都是认真听讲的。”

　　"那你下节课提问应该没问题了。"

　　"那当然。"何心瑶回得很快，“不过我同桌惨了，她一个字都没听。”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听。”于哲有点怀疑的问道。

　　“他坐在我旁边，我一回头就看见他在看小说。”
　　于哲笑了一下，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于哲以前没和她说过话，看她平时的样子原本以为不太好说话，没想到聊起天来倒还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中间于哲正在打游戏，消息回得时快时慢。

　　“你是不是在打游戏。”何心瑶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于哲手指顿了顿。他正准备开下一局，手已经按在键盘上了，看了一眼对话框，把聊天框切回来了。她怎么知道的——回消息慢了？刚才那句隔了多久？他回想了一下，大概有一分钟？一分钟也不算长吧。

　　“没有没有，刚刚去看了点东西。”于哲否认道，他打完这行字，慌张的把游戏关了。

　　“没关系啊，我不讨厌男生打游戏。你先玩吧。”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她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说她不讨厌，就好像——好像在给他发许可一样。

　　“回头再聊。”

　　何心瑶没等于哲回复，好像想用这句话把前面那句话推远一点。推到"只是随口聊天"的安全范围内。

　　于哲看着这两条消息，愣了一下。
　　对话框上方闪了一下"正在输入"，又停了。他等了两秒。
　　见没有新的消息发来，于哲才慢慢打出来
　　"好的，再见。"
　　还没有发出去的时候，何心瑶的头像已经变灰了。可能是突然有事吧，于哲心里想着。
　　于哲看着暗下去的头像，又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翻到她那句话，停了一下，又翻回来，关掉了对话框，看了看时间，也不早了，于哲关掉电脑，拿上书包出了网吧。
　　骑上车。风迎面吹过来，凉凉的，带着雨后还没散尽的水汽。他又想起何心瑶趴在栏杆上的样子。红白校服，她那天中午到底在哭什么，他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