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住地》桃渺

13、黑森林蛋糕 你今天已经

　　“哪里？”原本还在出神的林贞怡听见这句话，猛然抬起头往目光所及的方向看去。

　　结果下一秒便和周屿对视上了。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白色自带提手的盒子，正不紧不慢地朝小卖部的方向走来。

　　林贞怡赶紧应道：“……是的，你怎么知道的？”

　　李念珍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答道：“要是我说是直觉，你信吗？”

　　她的反问让林贞怡觉得相当厉害，不由自主地问道：“你的直觉怎么可以这么准？”

　　在林贞怡惊讶的时间里，周屿距离小卖部越来越近，李念珍抓紧时间说道：“其实是因为他下车之后一直往你这边看，所以我就这样觉得。”

　　再加上她们去KTV那天晚上，林贞怡提到的和房东有关的事情，自然让敏锐的她认为这些事情统统有迹可循。

　　果然，周屿走到她们面前停下，问道：“老板呢？”

　　林贞怡应道：“在厨房。”

　　他没有表露出太大的反应，但因为下车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她的身旁多了一个人，又问道：“这个是你的朋友？”

　　而她则是轻轻点头，告诉他：“她就是我在厂里认识的朋友。”

　　这下他总算表示出明了的态度：“你好。”

　　林贞怡也在这时想起他最开始的问题，赶忙说道：“你是要找婷姐吗？我去叫她。”

　　“不用。”周屿立马出声阻止了她的动作，紧接着才告诉她，“老板简单和我说要给你过生日，就组织了聚餐。我想了想干脆给你买了个蛋糕。”

　　“蛋糕？”林贞怡惊讶的同时，脱口而出道，“这怎么可以？本来婷姐说聚餐我就已经不太好意思了。”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只见周屿蹙眉，依旧是不认同她的想法，“生日怎么可以没有蛋糕呢？”

　　说完以后，他自如地走进了小卖部里面，打开冰柜以后腾出了一个空位，随即把蛋糕放了进去。

　　李念珍就这样看着两人互动，直到按捺不住才小小声对林贞怡说道：“你房东人真好。”

　　这会小卖部里很安静。

　　除了林贞怡，周屿这个当事人同样听见了她说的话。

　　林贞怡很快意识到这点，她不敢回过头去看，但是感觉周屿笑声若有若无地传进了耳朵，以至于脸颊变得发烫，但还是说道：“他人很好的。”

　　此刻她尴尬得只想赶紧转移话题，但又不知道可以说什么，明知故问道：“是婷姐叫你过来的吗？”

　　好在周屿不觉得她的问题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应道：“嗯，老板说这样热闹点。”

　　“还有其他人？”林贞怡瞪大了眼，事情的走向已经完全超乎她的想象。

　　他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态度，并且对于老板的做法不感到意外：“应该吧，人多也就不用担心会冷场，气氛也好点。”

　　原本婷姐让她叫上李念珍就足够妥帖，居然还考虑到了这个程度，林贞怡在愈发期待的同时，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常来这里。

　　这时，小卖部外面又有人停下。

　　李念珍没有忘记婷姐吩咐的事情，赶紧转过头来问道：“要买什么？可以随便看看。”

　　然而当她定睛一眼，却发现面前的人有些眼熟，快速回想一遍之后说道：“你是霞姐？！”

　　霞姐愣了愣，但是很快把她认了出来：“是你呀小妹！”

　　语气也变得兴奋起来：“今天过生日的不会就是你吧？”

　　“没错……是我。”林贞怡当即明白霞姐不是来买东西的，而是为自己庆祝生日的其中一员。

　　这也让她不禁怀疑起这个世界是不是太小了。

　　一旁的周屿问道：“你们两个认识？”

　　林贞怡没想到和霞姐的见面来得这么突然，给他解释道：“我最开始住的就是在霞姐那里的日租房，没想到会这么巧。”

　　“原来如此。”他对于这件事似乎不算太意外。

　　霞姐很快琢磨了一番他们之间的关系，朝她问道：“你租了周老板家的房子？”

　　林贞怡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霞姐笑道：“我了解谢婷，肯定是她告诉你最好去租周老板的房子，久而久之就熟悉起来了。”

　　“谢婷这人啊……就是这么热心肠。”

　　她没想到，来到这座城市以后得到的善意，竟然是出奇地存在着共通点。没想到她们之间互相认识，但是想到这边相隔这么近，似乎也是正常不过。

　　这边还在聊着，两个经常出现在小卖部的大叔走了过来，他们的身后似乎还跟着妻子和孩子们，其中一个和林贞怡熟悉些的大大咧咧说道：“生日快乐啊小妹！”

　　小朋友们则自来熟的跑了上来：“姐姐生日快乐！”

　　这个阵仗让林贞怡定在原地，愣了一会才说道：“谢谢你们。”

　　“人都来齐了？”身后传来了婷姐的声音，她围着围裙，走出来点了点人数，“赶紧的，准备吃饭了！”

　　大叔很快从屋内搬出一张折叠方桌，直接支在了小卖部的店面外，又有其他人从里面抬出了一叠红色胶凳，围着桌子摆放了一圈。

　　接着婷姐开始上菜。

　　她先是端出一个大的圆形盘子，不等大家看清楚里面装着的是什么，就先对着林贞怡说道：“因为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按照之前聚餐大家喜欢吃的菜做，试过之后再告诉我爱吃哪个菜。”

　　林贞怡这才看清楚这道菜是水煮鱼，接着是红烧排骨，香辣虾，还有剁椒鱼头跟她没见过的肉菜，以及两三种蔬菜。

　　丰盛得让她光看着就在想等一下要先吃那一道菜。

　　等所有人坐下后，也不知道霞姐是从哪里变出了个小袋子，给林贞怡递了过去：“喏，给你的生日礼物。”

　　她先是看了看霞姐，接着又看了看婷姐，有些迟疑：“这……”

　　“她给你就收下。”还是婷姐开口帮她做了决定，“是我跟她说的今天是小姑娘的生日，让她看着给你准备个礼物。”

　　她们除了会大方帮助陌生人，没想到霞姐竟然会在不知道生日的人是她的情况下，给素不相识的人带来礼物。

　　霞姐看着她这副犹豫的样子，也怕这份礼物会变成她心中的负担，说道：“以前有这种聚餐的时候，我和你婷姐都会这样给生日的人准备礼物，所以你也不用想太多。”

　　婷姐这会不禁感叹了起来：“我们这倒是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像你这么小的女孩子了，都挺不容易的，当然是要互相照应一下。”

　　“……谢谢霞姐。”林贞怡把礼物收下后，接着小声告诉她们，“念珍比我还小呢。”

　　大家都没有忽略李念珍的存在，只不过今天的主角是林贞怡，所以从最开始不过是简单和她打了招呼。现在提到她，婷姐问道：“念珍？是不是也住在这附近？名字怎么写？”

　　林贞怡又听见了那个熟悉的自我介绍：“我叫李念珍，想念的念，珍珠的珍。就住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婷姐轻笑：“挺好的，有空和贞怡一样过来我这里玩。”

　　她继续：“先别说了，赶紧起筷吧，不然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嘞。”大家陆陆续续拿起筷子，围绕着最近的生活聊了起来。

　　婷姐又从冰柜里拿了好几瓶饮料出来，有可乐，还有椰汁，给她们分着饮料：“今晚就别喝酒了，喝点小饮料就差不多了。”

　　大家其乐融融的样子，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这顿饭吃到将近一半的时候，饭桌上的气氛慢慢变得热烈起来，提及的内容越来越多，多多少少也对大家的生活有了了解。

　　原本收敛着自己性格的李念珍变得大胆起来，问道：“婷姐，你怎么和大家都这么熟悉啊？”

　　“怎么说也是做生意，要和周边邻居打好关系的嘛。”婷姐简单概括了一下，“不过周老板就不一样，我租的这栋楼也是周老板家的，和房东关系好点，生意才能长长久久做下去。”

　　“啊？”这下轮到林贞怡惊呼出声。

　　难怪她下班回来总能看见周屿出现在这附近，当时还想着是不是还有其他出租房在附近，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一栋。

　　婷姐笑眯眯地看着她，继续道：“没想到是吧？一开始租这里的时候，周老板才十岁出头。”

　　“一转眼就接过他爸的工作了，现在大部分时间也是他处理租客的事情。”

　　周屿听着婷姐说的这些，没有做出任何反驳和否认，只是勾了勾唇，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要不是这个夜晚，林贞怡还不会知道这些事情。但同时，她更加感觉到她和周屿之间存在着天差地别，尤其羡慕起他的人生。

　　至少，他不用为钱的事情操心。

　　好在她早就认清了这个现实，心里还不至于有太大的落差。

　　接着婷姐转而聊到了其他：“你们两个在厂里面有没有听说什么八卦？最近听说有的人给厂里的领导当二奶，还不知道被领导老婆发现了……”

　　李念珍好奇：“哪间厂的人啊？”

　　林贞怡则是迷茫地问道：“二奶是什么？”

　　“就是小三。”婷姐告诉她，“还不知道是哪间厂的呢，我也是听买东西的客人讲的。”

　　“你们啊……就在厂里面好好打工，可不要学那些人一样有乱七八糟的想法。”

　　时间在他们边吃边聊中过得飞快，桌子上原本满满当当的菜几乎被吃得一干二净，周屿走到冰柜前把蛋糕拿了出来。

　　婷姐在看见盒子的瞬间，似乎就已经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东西，笑道：“真是正好，吃饭之前我还在想来不及给贞怡买个蛋糕了。”

　　眼下周屿买了蛋糕，林贞怡就不可能在这里说出任何扫兴的话，于是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谢谢你们。”

　　“既然是生日，就不要动不动说谢谢。”周屿纠正起她的说法，随即打开盒子把蛋糕拿了出来。

　　林贞怡还在好奇他买的是什么蛋糕，耳边就传来了李念珍的惊呼：“哇，居然是黑森林蛋糕！”

　　“什么是黑森林蛋糕？”她问道。

　　水果奶油蛋糕已经是她的认知里最难得的东西，根本就从未听闻其他类型的蛋糕，立马凑上去看到底是什么样子。

　　李念珍也不说其他，而是非常干脆地介绍了起来：“上面铺着的是巧克力碎，里面是巧克力蛋糕和樱桃夹心……”

　　林贞怡光是听着，就开始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

　　婷姐拆开了旁边的餐具包装，在蛋糕上插上了一根彩色蜡烛：“来把蜡烛吹了，就可以吃蛋糕。”

　　接下来又是似曾相识的流程，但和前一天不一样的，是林贞怡感受到更多从前未曾得到了关爱。

　　这个黑森林蛋糕不同于昨天吃的水果奶油蛋糕。不会越是吃到后面越觉得甜腻，而是巧克力的微苦和樱桃的香甜交织在一起，她觉得越吃越上瘾。

　　吃完蛋糕后，今晚的聚餐也算是步入尾声。

　　林贞怡还想着要帮忙收拾，却不料被婷姐阻止：“有什么好帮忙的？我来就行，你们自己找地方玩去。”

　　结果就是她想留在这里搭把手也不行，和李念珍、周屿一起被赶着离开。

　　她们不准备去其他地方，林贞怡索性朝李念珍问道：“我和你一起走回家吧。”

　　“不用这么麻烦。”李念珍摇头拒绝，往她们来时的方向指了指，“我爸爸妈妈过来接我啦，拜拜。”

　　接着她便小跑着过去。

　　林贞怡看着她轻快的背影，还有那对在黑暗中不太清楚的夫妇，心中不由泛起了羡慕的情绪。

　　她顿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成为李念珍，而这时身后传来周屿的声音：“今天既然是生日，就别想不好事情，开心点。”

　　林贞怡回过神后做了个深呼吸，朝他说道：“周屿，谢谢你。”

　　周屿像是不想再听见她说这种话，提醒道：“你今天已经谢过了。”

　　“但我就是想谢谢你……”她低声说道。

　　尽管林贞怡没有在周屿的面前提过关于家里的事情，但是他见得人多，或多或少可以猜到她和家里的关系，不了解具体的情况也不妨碍他说道：“与其看着别人难过，还不如别去想这种对自己来说遥不可及的东西，应该多看看眼前的这些事情。”

　　周屿说得很对，她不应该因为这种情绪忽略了大家为她所做的事情，赶紧咧嘴笑道：“你说得没错，这样还忽略了大家对我的好。”

　　“你可以想明白就好。”见她不会执拗地坚持自己的想法，周屿放心了不少，“准备过年了，你打不打算回老家？”

　　在他说前半句的时候，林贞怡就已经猜到他要问什么，但还是等说完才答道：“不回了，而且我们拉长说过年上班可以拿三倍工资，那我还可以赚多点钱。”

　　周屿赞同道：“这样也好。”

　　一说到钱，林贞怡下意识说道：“而且我还没给你押金呢。”

　　“不着急，反正你也不会跑。”周屿被她的反应逗笑，但是没有表现得太明显，“这会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虽然她不知道现在具体几点，但是预估时间上也差不多，便转身准备往回走。

　　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言地回到出租房楼下，林贞怡正想打开门，又听见周屿说道：“生日快乐。”

　　她找钥匙的动作停了停，轻声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