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海》佰谷生

2、篮球赛

　　李源心指尖贴着发烫的耳垂，心头乱糟糟一团，方才耳畔温热的气息、轻浅的触碰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连呼吸都不自觉乱了节奏。
　　他狠狠往桌面上趴下去，脸颊埋进臂弯，耳根的绯红却迟迟褪不下去，心里又气又别扭，暗骂沈篮这人愈发没个正形，偏偏自己还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搅得心绪纷乱。

　　走廊墙边，沈篮单手插着校服裤兜，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胸腔里的心跳依旧砰砰作响，迟迟没法平复。
　　他垂眸望着地面，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从小到大，逗弄李源心仿佛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看着对方气急败坏、羞恼窘迫的模样，心底总会泛起莫名的暖意。
　　从福利院那个长发垂肩、被一句话惹哭的小不点，到如今并肩坐在高三教室的少年，一晃十余年光景，身边始终没变的，只有这个总跟自己拌嘴较劲的人。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两人各自纷乱的思绪。沈篮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慢悠悠走回教室。
　　刚踏入座位旁，就对上李源心瞪过来的眼神，那双眸子气鼓鼓的，透着明显的不满。
　　沈篮故作若无其事地落座，侧头看向身旁的人，压低声音打趣：“怎么还气上了？不就跟你开个玩笑。”
　　李源心扭过头，刻意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带着淡淡的愠怒：“沈篮，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动不动就动手动脚，一点分寸都没有。”
　　“分寸？”沈篮低低轻笑，目光落在他依旧泛红的耳尖上，眼神柔和了几分，“也就对你这样而已。
　　下周篮球赛，记得准时到场，别偷懒不来。”
　　“谁偷懒了。”李源心小声嘟囔，嘴上依旧不肯服软。
　　这话落在沈篮耳中，只觉得格外可爱。他没再继续逗弄，知晓他脸皮薄，没再打趣。
　　课堂上，李源心看似盯着黑板听讲，心思却大半飘远，时不时就会下意识触碰一下耳垂，方才那温热的触感挥之不去。
　　往日里两人吵吵闹闹、针锋相对的画面一幕幕涌上心头。福利院的山间小院，春日一同采摘野果，夏日争抢树荫乘凉，冬日裹着同一件薄外套取暖。
　　年少时因为一句玩笑结下的小恩怨，一路吵吵闹闹相伴至今，不知不觉间，彼此早已成为对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存在。
　　一晃几日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篮球比赛当天。

　　操场上人声鼎沸，喧闹声、呐喊声此起彼伏。
　　各班学生围坐在看台之上，目光尽数聚焦在球场中央。
　　沈篮一身利落的蓝色球服，身姿挺拔矫健，在人群里格外惹眼。热身跑动间，他下意识抬眼，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精准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很快，沈篮便在侧边看台角落看见了李源心。他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安安静静坐着，眼神漫不经心地落在球场之上，明明嘴上说着只是随便看看，身体却诚实地准时赴约。
　　四目猝然相对，李源心猛地一愣，慌忙下意识移开目光，假装看向别处，心跳却莫名加速。
　　沈篮望着他略显慌乱的模样，眼底笑意愈发浓郁，抬手朝着那个方向，悄悄挥了挥手。
　　裁判哨声吹响，比赛正式拉开帷幕。沈篮迅速收敛心神，全身心投入赛场。
　　运球、突破、传球、起跳投篮，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利落潇洒。
　　每一次奋力奔跑，每一次精准投篮，他的余光总会不自觉扫向看台角落那道身影。
　　看台上的李源心嘴上依旧别扭，视线却牢牢锁在场上那道奔跑跳跃的身影上。
　　看着沈篮挥洒汗水、意气风发的模样，少年肆意张扬的少年气概，和小时候那个整日抱着篮球沉默寡言的孩童模样渐渐重叠。
　　场上比分不断交替攀升，赛场气氛愈发热烈。关键时刻，沈篮躲过对手阻拦，纵身一跃，篮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落入篮筐。
　　全场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喝彩。
　　进球的刹那，沈篮第一时间转头，直直望向看台里的李源心，眉眼飞扬，带着少年独有的桀骜与明朗，明目张胆地朝着他扬起笑容。
　　秋风掠过操场，卷起满地细碎风声。李源心望着球场上耀眼张扬的人，心头那点别扭与气恼悄然消散，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在心底缓缓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