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蚂蟥 蚂蟥喜欢湿 ...
-
蚂蟥喜欢湿暗的地方,常伏在水草、淤泥和腐叶下面。宿主靠近时,它循着震动、气味和温度贴上去;一旦咬住,伤口便不容易止血。
趴在狭小的空间里,十分适应那股腥臊气息。
“小刘,学得挺快。”
说话的男人已经过了四十,声音里压着喘息:“真是不枉我这么疼你。”
刘永顿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头去。
不多会儿,陆柏山紧皱的眉心松开,又骤然蹙紧。他很快整理好裤腰,打开车窗,掰了掰后视镜,像是要把车厢里那点浑浊都放出去。
人上了年纪,做完这种事,脸上总容易泛油。陆柏山凑近后视镜,仔细检视着自己的脸。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刘永一直盯着自己。
“你有话要说。”陆柏山感到胸口一阵窒闷,呼吸不畅,暗自怪自己,又不是小年轻了,怎么还这么克制不住。
刘永欲言又止,眼神在希冀与算计间游移:“柏山哥,我……我真的很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行了,等这次宴会以后结束再说。”
先不告诉小刘吧,让他多愧疚愧疚,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推门下车,示意刘永跟上。尽管因为那事,这孩子有些愁容,不过今天打扮的像个王子似的。
“我在家里跟你说过了,段总和他妹妹关系近,弟弟段诤跟他们不对付。你一会儿少说话。”
“柏山哥,我听说那妹妹是半路回家的私生女,你说她命好不好?会不会我也有个有钱老汉儿流落在外头?”
陆柏山侧眸看他一眼,示意他别再说。刘永见他不接招,又补一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艳羡:“你说如果是私生子的话,段总和他妹妹关系是不是就没那么好了?如果是男的,肯定要争财产了。”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叮嘱:“一会到了人跟前,注意分寸,摆正你的位置。”
刘永讨了个没趣,耸耸肩,倒也没再贫嘴,只默默跟紧了陆柏山的步子。
临近旋转门时,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去,眼底的怯懦与野心交织一闪而过,随即换上一副无懈可击的得体笑容。
“走吧。”陆柏山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听不出情绪。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这片流光溢彩的沼泽。
陆柏山不自觉摸了摸裤子的口袋。江莱集团职业经理人的位置得来不易,为了讨好段家两位少爷,他兜里常年揣着几包不同的烟。
大少爷挑剔,爱抽市面上不好买的细支;二少爷讲究花样,粗支、带滤嘴的,都能给面子抽完。时间久了,陆柏山指尖一捏口袋的形状和硬度,就能分辨出是哪位少爷的口粮。
只是今天这种场合不适合递烟。段谦臣必然和妹妹在一起,他还要应酬事务,便把刘永留在大厅偏外的位置。刘永放在这样的名利场里,想来应该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刘永被留在大厅偏外的位置,没人主动同他搭话。虽然他是陆柏山带来的人,但很快,他的目光还是被宴会中央那一拨人吸引过去。
那些人虽然没有明显的围绕势头,但主角身边永远空出半步,没人敢贴得太近。多是些年纪偏大的衣冠楚楚老人,轮流上前寒暄。话说得轻,姿态却放得很低,偶尔还要小心翼翼地向段谦臣身旁那个腼腆女孩递去一点恰到好处的好感,好像生怕越过分寸,惊扰了那位金贵的人。
刘永也看见了陆柏山。他站在段总身旁,有人接近,便接下名片,顺手替人挡酒。
他们的声音轻轻的,表情却做得很足,态度的表达十分明显。
刘永觉得那女孩或许很单纯,心里快速盘算。如果能同段总的妹妹搭上关系,对柏山哥有用,对自己也未必没有用。思绪转动间,他已经靠近中央人群。等他意识到自己该怎么开口打招呼时,竟然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
“段总跟妹妹的关系真好呀,令人羡慕。”
在场的股东和合作伙伴都听得清楚,抬眼瞄向这句话的来源,心里都在掂量:是谁这样不识分寸,敢这样含沙射影?段总的妹妹本来挽着哥哥的胳膊,听到这话,笑容僵了一瞬,忍不住看了旁边的哥哥一眼。
在来回寒暄的恭维中,突然冒出这句话。段谦臣抬眼看了陆柏山一眼,仍旧保持着风度,轻轻把话题引开:“是小刘吧?我听柏山提起过你,说你很上进。”
刘永整个人顿时来了劲头,心里那股被认可、被看见的微妙兴奋涌了上来。他微微整理衣袖,眼神闪烁,却努力保持淡定。刚要顺势再说,段谦臣已经低头同妹妹说了句话,带着她往餐台那边走去。周围的人自然散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刘永并不气馁,只觉得自己被轻视。陆柏山递来一个眼神,他却没有接住,目光已经转向另一边:那个长相凌厉、气场张扬的男人,一眼就认出是段总的弟弟。
虽然他一直沉默,但目光里带着看戏的意味。
刘永看见有人给他递名片,段诤没接,却笑着拍了拍那人的肩。旁边几个人也顺势笑起来,气氛竟不像段谦臣那边那样严整。
刘永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小段总,你好,我是刘永,希望有机会能帮您做事。”说完,他动作干脆利落,端起红酒,装作认真地喝了一口。
段诤轻轻抬眼,只淡淡回了声“嗯”。
刘永看出有回应,心里暗自得意,迫不及待地补充:“不知道能不能加您的微信?以后您有用得着的地方,叫我一声就行。”
这下,眼前的人突然来了兴致,他像是终于被逗乐了,低低笑了一声。:“你就是陆柏山的小男朋友?”刘永脸色一僵,却仍保持微笑。在香槟味弥漫的宴会大厅里,他明白,自己必须不断接话,才能融入局面。
“是跟陆先生有很深的渊源。不过,如果能和您产生一些联系,这将是我的荣幸。”
“哈哈哈哈。”段诤被逗笑了。刘永分不清他是真高兴还是在生气,只觉得更危险了。似乎所有人都停下交谈,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偏偏这位少爷毫不在意。
“你凭什么啊?怎么,你以为我也是死GAY,想让我接盘?”段诤大笑,语气里带着挑衅。
“你这个盘可不好接啊。”旁边有人插话,笑声让空气更热闹。
刘永站在原地,微微赔笑,不知道如何应对。陆柏山这才上前,眉头微皱,身体先一步挡在刘永身前。
“小段总,他不懂事,得罪了您,我代替他向您赔罪。”陆柏山低声开口。
段诤摆摆手,仍带着笑意:“没得罪我,只是想和我交朋友呢。”声音里带着慵懒的尾音。陆柏山听到这句话,目光一沉,心里瞬间明白了小刘的心思。
“那我先失陪一下。”陆柏山轻轻点头,心脏微微突突跳动。
他硬生生拉着刘永离开宴会,步伐颠簸,连呼吸都略显急促。
陆柏山胸口闷得厉害。他攥着刘永手腕,力道一再加重,分不清是身体难受,还是心里的不舒服的地方太多,只他自己的手指都有些发麻,却还是把刘永的手腕攥得更紧。他见过很多像这样往上爬的人,没想到刘永敢当着自己的面,把手伸向别人。
他们纠缠不过半年。他也才四十出头,鬓角虽已有白发,却还没力不从心到连这样一个人都握不住,竟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
脚步在停车场回响,他的思绪也随之急促翻涌。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半年前的那个电话:妹妹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带着一丝装腔作势的焦虑,好像早已准备好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