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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无忧10 “真想看啊 ...

  •   阿周那和阿索卡在夜晚回到了原先的地方。

      借助阿索卡的魔力——象城的黑王子、天王之子、德罗纳的得意弟子再一次被当做一只宠物猫一样被拎起来带回去。

      阿周那以世界上最好的弓箭手的眼力发誓阿索卡绝对是故意的。

      然而还没等他发表自己的不满,注意到她们的森林女们先围了上来。繁芜的花香驱散了清冽的水汽,取而代之地充盈在空气中,女郎们如鸟雀般悦耳的声音逐渐奏响。

      一向众星拱月的黑王子还是头一次被挤出中心、冷落在一边,面对此情此景,他倒生出一种异样的欣慰感。

      随后,在女郎们嘈杂的询问声中,阿周那听见有谁询问:“宴会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去吗?”
      “宴会?”

      他还记得自己出发前安慰森林女们的话,想出声解释,阿索卡橙红色的眼瞳恰时看过来和他对上。美丽的山主似乎明白了一切,朗声宣布:“那就开始!”

      森林女们欢呼起来,于是一切都开始鱼贯而入。

      阿周那曾经因为外出花城错过森林女们的宴会,他来时宴会已然接近尾声。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如画卷般展开在他的眼前。

      他被森林女们推搡着前进,就像是流水裹挟着落叶而下那样不容阻挡。
      缤纷的花朵、香甜的酒液,花叶编制的餐盘、一件一件流水似的被端上宴会开始的地方。随后各种植物的果实、绿色的茎叶、烹制好的动物肉类、蜂蜜还有牛奶迅速地填充进各种空置的器皿里。

      在属于象城王子的记忆中,宴会这个词代表欢乐与美食,庄严、肃穆之外,还裹挟口舌之争与明争暗讽。而在般度之子的记忆中,宴会是两位妈妈和父亲还有兄弟之间的聚会,快乐且恬静。

      但森林女们的宴会两者都不是。

      阿周那被安排在她们口中“客人”该坐的地方,那大约是中心的位置,而中心位置这由阿索卡在哪里决定。这任性妄为的女郎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所以黑王子变成了那个坐在中心位置上的人。

      说实话,阿周那经过这几天连续的奔波和战斗,身体非常疲惫,困意和饥饿的感觉一拥而上,正催促着他进食再好好睡上一觉。但阿索卡没有宣布宴会正式开始,琳琅满目的食物前,他克制地等待着。

      然而远处的森林女们三三俩俩和自己的朋友们坐在一起,有些从食物刚被端上来便开始大快朵颐,吞咽牛奶、舔食涂上蜂蜜的肉类,还有些直奔蜜酒与游戏,空气中隐隐充盈起酒液的香气。

      阿周那兀自思索着,直到裹挟花香和清冽水汽女郎忽然出现在他身边的座位上。
      黑王子回过头去,正巧对上阿索卡疑惑的眼神:
      “怎么了?天王之子?不合你的胃口吗?”

      “……”阿周那沉默片刻,“已经开始了吗?”
      “早就开始了!”阿索卡说,“你当时不是在吗?我说‘那就开始’的时候。”

      “原来如此。”象城的王子接受了异乡的礼仪,准备用餐,忽然注意到阿索卡是带着一草编盘的花回来的。

      仅仅一瞥,阿周那就辨认出了数十种花,还有一支缀着花苞的完整树枝,恐怕阿索卡把这座山中所有不同的花都收集来了。

      注意到他的眼神,阿索卡主动解释说是用来编花环用的,随口补充道:
      “森林女们不像你们人类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大部分时间都在玩乐,这种花环森林女们每天都在做。”

      说完,她忽然用一种新奇的眼神看阿周那:“人类中不擅长做的挺多,但你明明是个王子却很擅长,应该不会缺替你编织的人才对。”

      “那是……”阿周那顿了顿,微笑起来,“那是因为小时候经常帮弟弟们做。”

      生活在森林中的童年时光没有王宫中那么多精巧的玩具,可贡蒂、马德利妈妈和般度父亲都在。即使是阿周那也曾有过孩提时代的顽皮时光,在树上爬来爬去、与哥哥弟弟们游戏、溅起的泥巴沾上了裤腿、摘下花朵制作花环,兴冲冲地带回家送给母亲,却被妈妈们数落,也是快乐的。

      然而,那些时光都随般度父亲和马德利妈妈的逝去一同于火焰中燃烧殆尽了。

      他大约是累了,又大约是精美的食物和空气中氤氲的酒香醉倒了象城的王子,阿周那难得松懈下来,垂着眼漫不经心地回忆起从前的事。

      “哼。”阿索卡却不服气起来,“我也有哦!”
      “……?”

      “花环!”仿佛是要证明什么似的,阿索卡举起了手中初具雏形的花环,比着月亮打量,“蒂波莉每天都会给我花环。”

      “……”
      “……干嘛。”面对阿周那的沉默,阿索卡收回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做都做了,现在不好意思谈论她了?”

      “失礼了,那么容我询问,她对您来说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阿索卡却反问:“你觉得神是什么样的存在?”

      “完美、永恒。”阿周那脱口而出,随后再仔细地补充,“威严、受所有人瞻仰、奖赏善人、惩罚恶人的存在……大概是这样。”

      他皱了皱眉,对自己的答案不太满意,然而无从下手修正答案。

      “……你没见过神吗?”
      “说来惭愧。”黑王子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见过因陀罗神,只知道我出生的时候他亲临在般度父亲和贡蒂妈妈面前。”

      “神的亲缘关系比较……算了,我不是指这个方面。”阿索卡岔开话题,“简单来说,人从小会和父母一起生活。从最开始生活不能自理一点点积累、成长到足以独立、成年,是吧?”

      “但神是不一样的。神从一开始就是完成的资料,□□、力量不会成长,当然变化是另一回事。心灵也是……除非遭遇什么重大变故,性格大部分在刚开始的时候就确立了。”

      她望向森林深处,眼睛聚焦在虚空中的一点:“我睁开眼睛,最初的记忆就在这座山上。”

      “树木的影子、溪流的声音、花朵的气味,我调动起山的灵脉如同我的手脚。只要我想,不用离开原地我就知晓沿着这条山脉绵延的一切。”
      “……纯粹觉得在原地很无聊,我随便选了个方向开始往前走,然后——”

      “然后您遇到了她吗?”阿周那很少见地抢答,“蒂波莉。”
      “对……我遇到了她。”阿索卡说,“我遇到了蒂波莉。”

      “她教了我很多事情,我也有一段……”肆意妄为的山主少见地皱了皱脸,因为难堪而胡乱带过,“最开始的时候有一段胡乱用神的力量肆意妄为的时间啦。”

      “噗。”
      “?”

      阿索卡警觉地抬起脸,瞪大了莲花眼:“你笑什么!”
      “我只是……”阿周那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有些醉了,为空气中迷蒙的酒香而醉,为这孩提时代相似的森林而醉,醉到去取笑一位小小的神明,明明只要她一个念头,自己就有可能丢失性命,“只是觉得您还真是没怎么变呢。”

      同时他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话无疑会冒犯到阿索卡,可黑王子仿佛感觉到有什么在催促他一样,那些话仿佛雨后的洪流一样势不可挡,自然地从他嘴里流淌出来:
      “咳、我只是觉得……与其说是姐姐,蒂波莉不如更像您母亲那样的存在。您是不愿意让母亲离去的孩子吗?”

      阿周那抬起眼,故意去看阿索卡的神情。他清晰地感知到一部分的自己仿佛将脑袋送到金毗罗嘴边的人一样,迷恋那行走在生死边缘的危险游戏,却放任了这样的自己。

      他的话果不其然对阿索卡带来了巨大影响。
      山主骤然从位置上咻地一下飘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怒目而视:“才、才不是!”

      “……般度子!可恶的般度子!”阿索卡大声抱怨,“我承认我的手段有些强硬!但原因不是这个!”

      为了澄清,她立刻解释。阿索卡环抱双手,飘在阿周那仰起脸才能看见的位置,居高临下:“你去过那里了吧?”
      “如果是指曼达尔的住所的话,是的。”

      “那你应该知道他有别的妻子的事情。”
      “您是介意他有别的妻子吗?”

      “不是!”阿索卡脱口而出后有些迟疑地歪了歪脑袋,“……也可以说是?”
      “其实,我发现蒂波莉和他的事情的时候,他还没有和那个人类妻子成婚。如果我用神的力量威逼利诱的话,那个人类一定会乖乖按我的话做。”

      “但是我没有,阿周那。”
      “直到我发现那个叫做曼达尔的人类很自然地准备和两位妻子的婚礼。”

      “这有什么问题吗?”年轻的左手开弓者一头雾水。
      “婚礼的准备不同。”阿索卡说,阿索卡说,“虽然大致上是差不多的,但是很细微的地方不一样。”

      阿索卡编织花环的手顿了顿:“比如说……比如说新娘用的首饰,都是黄金做的,但一个人的精挑细选,一个人的只是随便选了一款。”

      “这是他没有公平地对待妻子们,他犯下了错误。”黑王子如此评判,“他偏爱了自己的人类妻子?”

      “恰恰相反,他偏爱的是蒂波莉。”
      非人的山主看着德罗纳弟子明显有些疑惑的神色,语气平平地陈述:“同样是妻子,如此的偏爱必会招致另一位妻子的嫉妒。而且人类是喜欢排斥异类的种族,蒂波莉必将隐瞒身份,可城中不是已经有流言了吗?”

      黑王子抿了抿唇:“只是流言……”
      “你们的圣君罗摩尚且因流言而抛弃怀孕的妻子,又何况只是区区一介商人呢?两位妻子朝夕相处,那份嫉妒迟早会化为诅咒,加剧流言,不知道那时候她会遭到什么样的对待。”

      “然后是第二个问题。”
      花环编织好了,被阿索卡随手放在一边,转身忽然贴近了阿周那。

      这位大胆的女郎仍旧不知何为人类的矜持,颇为冒犯地几乎与黑王子脸庞贴着脸庞,彼此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近到她能看见常胜者之子缓慢扇动的眼睫。

      “阿周那。”女郎的声音缱绻,像是叹息又像是情人缱绻的呢喃,“世界上从没有什么公平,人、神、阿修罗、森林女、这世界上所有的生命都用有欲望,而拥有欲望的存在想要的从来都只有偏爱。”

      普利塔之子早已不再像初见阿索卡时那样容易慌乱了,他的脊背仍旧挺直,面对骤然贴近的女郎不曾后退半分。繁芜的花香缭绕在他的鼻尖,阿周那垂着眼,注视着面前女郎橙红色的眼睛:
      “您错了,吠陀的智慧教导我们公平对待他人。我一直被如此对待,也一直如此对待他人。”

      “……”阿索卡别了别嘴,坐直了身体,“你还真不像百祭的孩子。”
      阿周那:“我没有见过因陀罗神,不知道与他是否相像。”

      “那你肯定知道他的事迹吧。”
      黑王子点了点头。

      说不曾对自己生身父亲有所好奇绝对是假话,特别是其他人都时不时提起那位父亲的尊名。小时候的兄弟几人都曾特意打听过那几位伟大之神的事情,阿周那很早就记下了因陀罗神的事迹。

      “在你看来,百祭是否公平?”
      “……神奖赏善人、惩处恶人,自当公平。”
      “他是否有偏爱?”
      “……”这一点,阿周那不知如何回答。

      细数那一位端坐在神王之位上的大神,事迹中不乏偏爱、愤怒、随心所欲,诸如此类的事件,也曾有偏爱的英雄,与他同乘一车。

      “呵呵,有吧?”阿索卡的唇角勾起笑意,懒散地一手支着脑袋,一手肆意地捏住阿周那的下颌,迫使黑王子面对她。

      “你的事情我很早就听说过,阿周那。”
      “你没有生气过吗?在象城被持国百子冷眼相对、恶语相向的时候?在修行时被针对的时候?”

      “毗湿摩固然公正,可除此之外呢?他不是尚且碍于那端坐在王座上盲眼的国君吗?”
      “你的哥哥饮下毒药、你满心哀伤举办葬礼的时候,那复仇之火可曾在你心中燃起火苗?那持国长子的杀人之罪,可曾得到应得的业果?”

      “……”
      阿周那没有回答,英俊的黑王子垂下眼,避开了女郎的灼灼的目光,他紧抿的唇线昭示出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阿索卡并不生气,她好整以暇地注视着阿周那,放开了钳制普利塔之子下颌的手。却转而得寸进尺,伸出手松松地抵在大臂子的胸膛,手指的皮肉之下是男人搏动的心脏。

      “有的吧?”她仿佛梦呓,前倾身体,近得与黑王子呼吸交融,“你只是暂时控制住它了,以你老师的教导,以你过去快乐的年月。”

      “但是欲望是生命的本能,阿周那。总有一天,哀伤、痛苦,会点起你憎恶、愤怒的火。你会为了杀戮而使用你的武艺、为了复仇而挽起你的弓,大地上敌人的献血会铸就你光荣的功绩,而你却仍会流着泪仿佛孩子一样询问自己为何生命如此苦痛。”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的场面、为此所倾倒似的,阿索卡忍不住伸出手来抚摸黑王子的脸颊,拇指沿着脸部的轮廓向下摩挲,享受肌肤厮磨的触感和感受底下细细流淌的鲜血。
      “真想看啊,阿周那。”她如此结尾,“我真想看你发狂的样子。”

      “……”
      阿周那忍不住闭了闭眼。无论是言语还是行动,被如此放纵地冒犯,他的脊背仍旧挺直,只有眼睫细细颤动。

      再度睁开眼的时候,他不再回避女郎的目光,迎上了她。

      阿索卡正在认真地看他,这种情况过去已然发生了多次,但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
      这女郎如娜迦、这女郎如金毗罗,如鲜花、也如枯骨。

      沉默良久,阿周那缓缓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您真是任性啊。”

      “……事到如今说什么呢!”阿索卡听了蓦然收回手,坐直身体,“你的父亲美唇者更过分的事情多着呢。”

      “还给你的!”
      她似乎在这个话题上失去了兴趣,随手把编完的花环扔给阿周那,带着花枝匆匆找森林女们去玩了。

      阿周那的目光追随着阿索卡,看见她跑去一群森林女身边,她们顿时传出一阵欢呼。

      阿索卡折回的花枝是波谷罗花,紧闭着的花苞亟待从女郎们的口中溢出的酒液而绽放。比试用最少的酒液让波谷罗盛开是女郎们乐此不疲的游戏。

      不一会儿,她们的唇边下颌便遍布清亮水液的痕迹。

      王宫中是不会有如此放肆的游戏的,阿周那看了一会儿,便自觉地移开视线,低头享用自己面前的食物。

      果实甜蜜爽口,肉类炖的软烂,酒液微微泛着甜味。森林女们的口味意外地与人类相像。

      他独自安静地用完了餐,视线移到了阿索卡送给他的花环上。
      花环以茉莉为主,辅以不同颜色的花,枝条除去粗糙的外皮,只留柔韧的茎。色彩缤纷、花香繁芜,串起的小簇茉莉显得非常可爱。

      阿周那摸了摸它,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酒意上涌,森林女们的宴会仍然吵闹。笑声、游戏声不绝于耳,然而在这闹哄哄的环境中,黑王子沉沉睡去。

      然而,他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见了刚才发生过的情景。

      做梦的自己在一旁观察,另一部分的自己在和阿索卡对话。

      “……事到如今说什么呢!”这是刚才发生过的事情,美丽的女郎亲昵地抱怨,“你的父亲美唇者更过分的事情多着呢。”

      但是,那一部分的自己笑了一下,拉起女郎的手,重新让它贴合在自己的脸颊上。他侧了侧脸,让自己的唇瓣不经意地划过女郎手掌外缘,而不知矜持的女郎顺势用拇指摩挲他柔软的唇。

      阿周那听见自己说:
      “那么,我也同因陀罗神一样么?”

      霎那间,他又回到了梦里自己的身体,与那个自己融为一体。阿周那下意识地抬起眼,视野中是女郎蜜一样的唇瓣、嘴角的水泽。

      芬芳的波谷罗花啊,女郎们盛满它,儿郎们饮尽它。

      “——”
      “阿周那?”
      “阿周那!”

      耳边少女的声音由轻到响,阿周那挣扎着从黑甜的睡梦中醒来。

      睁开眼帘,先涌进视野的是明亮的天光。苏利耶的光芒透过树木层叠的茂密枝叶仍能照亮周围,随后,占据视野中心的是阿索卡的脸庞。

      初醒的阿周那还不太清醒,他盯着朦胧天光中女郎柔和得不可思议的脸看了几息,茫然地觉得角度有些奇怪。他刚想询问,动了动却发现原来是自己不礼貌地趴在了桌上。

      来自象城的王子警铃大作,瞬间清醒,立刻坐直身体,环上一副得体的微笑:“出什么事了吗?”
      阿索卡看了看他迅速染红的耳垂,暂且没说什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阿周那乖巧地照办,现在他已注意到四周都是沉睡着的森林女们。森林女们的宴会大约没有结束的时限,困了便席地而睡,直到最后一个人沉沉睡去,便是结束。

      阿索卡伸手拉住普利塔之子,两个人交叠着手掌,轻巧地从横七竖八的森林女们身边经过,安静地仿佛一阵春日吹过的风。

      阿周那任由女郎拉住自己,不知去向何处。但渐渐地,他的心底既定的预想浮现出来。他曾经见过的树木、曾经见过的道路,最后,两人停在一株树前。

      这棵树足有十几米高,抬头望去,所见之处都是郁郁葱葱的绿色。阳光从繁茂的树叶间隙中漏下来,像是随处流淌的溪水。

      无忧树的花苞仍紧闭着,无人触碰过这棵树。

      阿索卡放开了牵着阿周那的手:“我倒也没那么……呃,过分啦。她们醒着的时候给你肯定会很麻烦,所以趁现在。”

      斑驳的阳光是树叶的影子,落在阿索卡和阿周那的脸上,光影之下连表情都模糊不清。
      他们都知道,是分别的时候了。

      “非常感谢。”
      然而,阿索卡并没有行动,熟悉的狡黠再度流淌在她的眼波:“不试试吗?”

      男人无法让无忧树开花,这是在他们相遇的第一天证明的事。
      阿周那无奈地叹气:“您又想拿我取乐吗?”

      “试试嘛。”阿索卡说,“我可是这座山脉的神诶。”

      阿周那无可奈何地苦笑,遵从这位女郎的心意。俊美的黑王子再度脱下了礼装,深色肌肤的手再度贴合在树干上。

      但是,这次有什么在变化。
      无形的能量如流淌的水流,汇入面前的树木,人类的眼睛不能看见,然而那能量庞大如洪流,阿周那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树木自沉睡被唤醒,继而汲取生长所需要的一切,然后——

      花绽开了。

      一朵朵紧闭的花苞在同一时间绽放,伸展它们柔嫩的花瓣、旋开它们紧闭的花苞,花开的声音具现化在阿周那的面前,几乎能清晰地听见。翠绿的树木在呼吸的时间里被染上无忧花的橙红色,仿佛有火在树上燃烧。

      阿周那下意识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为这一幕而惊叹。

      阿索卡在一边观察他的神色,神情得意:“都说了,我可是这座山脉的神。区区这点事,轻而易举。”

      她漂浮起来,穿梭在枝头间,很快便摘下一支有盛开的无忧花的枝条递给阿周那:“第一朵盛开的,给你。”

      阿索卡眼角的余光划过阿周那落露在外的手臂,那里连身体的主人都不曾注意到的伤痕早在湖水边便被她治愈了,现在光洁一片。

      她爱怜地摸了摸黑王子的脸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去吧,德罗纳的弟子啊,你的课业已然完成,回到你的家乡去吧。”

      “是。”阿周那接过了无忧花,看向漂浮着的山主,“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可以。”
      阿周那听见自己的声音:“请问,您的真名是什么呢?”

      “阿索卡。”美丽如无忧花的女郎笑起来,“最开始就告诉你了。”
      “说得也是。”阿周那同样露出了柔软的笑容:“那么,这些天的照顾,容我再次道谢。”

      左手开弓者低下头颅,闭上眼睛,深深行礼。
      “感激不尽,阿索卡神。”

      婆薮之主的儿子离开了山,仅仅才过了近十日,春神的脚步便将他远远甩在了身后。越是离开阿索卡的山,周围的景色越是不同,世界已然要进入下一个季节。

      这场永恒的春日,悄然拉上了帷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无忧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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