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无望海》完绿

7、元旦晚会 好好看我表

　　晚自习中途程年年去了趟办公室。

　　与以往不同，恰逢建校50周年，所以今年元旦晚会先在班里小范围举行。

　　十班就定在明晚，和假期无缝衔接上。

　　程年年事先打听过，赵家文他们班依旧是集体看电影，周青青参演了他们班改编的莴苣姑娘。

　　再听一遍故事梗概程年年还是很期待。

　　晚会是她和文艺委员一块报幕，没机会偷溜出去，她还是看不着现场版。

　　“来了？”

　　刘胜利手里拿了小块抹布，桌上的富贵树叶片被擦的锃亮。

　　团支书的活不多，刘胜利找她就是简单问两句团费缴纳情况。程年年对于汇报工作驾轻就熟，顺带把年终总结也做完，刘胜利连连夸好。

　　回教室时座位上的人都散完，同桌郑昀刚好和她前后脚进门。

　　“等会数学作业我借鉴一下。”她说。

　　程年年回了个好，从桌洞里找出练习册放她桌上，随后又掏出自己的试卷。

　　十班的晚自习比较自由，不会禁止学生互相探讨题目。每天轮流一位班干坐讲台监督，偶尔巡楼的老师会过来抽查。

　　今天刚好是程年年。

　　不过她不爱坐在讲台上，总有一种被迫示众的感觉，即使现在也是。

　　晚自习还算太平，程年年赶在结束前消灭了一半的课后作业，剩下的只能拿回家继续努力。

　　路灯下的影子从四个变成五个，他们在梅花巷口和宋朝聿分别。

　　刚跨进楼道她的鼻子就闻着香味，程年年不用想就知道是她的夜宵。

　　阿福喵喵叫着，声音听上去特别开心，不知道是因为晚饭还是程年年的到来。

　　程母晚上炖了栗子鸡，等不及洗手，她先夹了一小块鸡肉，鲜的她又连吃好几块。

　　“洗手。”程母轻拍她的手背，笑着问，“没烫着吧？”

　　程年年摇头，听话的去洗手。

　　季月华总担心她在学校吃不饱，每天都会掐着点给她加餐。

　　“你爸还买了酱牛肉，你明天记得带去学校给青青她们。”

　　“遵命，月华女士。”

　　吃完半只鸡，程年年感觉校服裤子都紧了，借着消化的时间她抓紧赶工。阿福蜷成圈躺在被子上，她也困得不行，写完最后一个步骤甩了笔就躺进被窝里。

　　翌日，程年年顶着毛躁的头发出现在小区楼下，嘴里叼着临走前月华女士给的爱心早餐。

　　周放调侃她，“你参加二战了？”

　　“滚。”

　　“得。”

　　程年年借着广角镜捋直头发。一阵冷风吹来。直觉告诉程年年，今天绝对降温了，还降不少。

　　早读发下来昨天写的报纸，程年年拿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发现内容没变，错题旁边已经用红笔订正，还附带解题思路。

　　熟悉的字迹。

　　她恍然想起宋朝聿还是英语课代表，经常会帮老师批改作业。

　　程年年用余光找宋朝聿，他还在发报纸。

　　这么张扬真的好吗？

　　郑昀倾身过来问她，“看什么呢？”

　　程年年心虚的快速扣上报纸说没什么。

　　程年年的感情经历并不完全空白，大学她主动谈过一个学弟，就是不免要时间没时间，要陪伴没陪伴。

　　程年年当时手头上有学生会的活，每天要和系里的老师学姐对接工作，过后觉得挺对不起人家的。

　　前两年季月华还催着她相了一个，不过没聊两句对方就推荐她买保险，这事被周青青几个笑了好久。

　　或许是多米诺骨牌效应，程年年朝他迈了一步，宋朝聿对她比现实世界就更快上心。

　　披着未成年的壳做这些事，程年年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些负罪感，只好拼命暗示自己眼下正事要紧。

　　临近新年，学生的心早就插上翅膀飞到外头，程年年也不例外。

　　中午她把装着卤牛肉的饭盒塞给周放，让他们先吃不用等她。

　　晚会租了两套礼服，要去校外拿，中午的时间最充裕。

　　租赁店离学校不远，坐公交就三站。

　　程年年投完币找了靠窗的位置。

　　兰茵挨着她坐，脸上止不住的开心，“这还是我头回来这块，平时住校都没什么机会出门。”

　　“你周末有空可以多出来逛逛，学校附近还是有挺多宝藏店铺适合逛逛。”

　　兰茵点头说好。

　　程年年对兰茵的第一印象就是干净。她的书本叠的很整齐，头发永远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衣服鞋子洗的泛白。

　　高中语文老师很爱把优秀的作文打印出来做示范，她读过一两篇她的，没有宏大叙事，没有华丽的词藻堆砌，单单是平直的叙述就能看得出这姑娘的文字特有灵气。

　　不过走读和住宿还是存在天然的界限，除却这次的晚会她们实际接触并不多。

　　程年年选的礼服是一件黑色露肩缎面，鱼尾下摆轻松勾勒出曼妙曲线。兰茵跟她选的相反，白色蓬蓬裙，乍眼看上去就像白雪公主和她的后妈。

　　从店里出来程年年冷的直缩脖子，路旁边支着红薯摊，程年年买了一个和她共享。

　　兰茵红着脸说要回请，程年年解释说本来也是她嘴馋，几番推脱不下应了她。

　　吃过饭程年年提议沿公交路线往回走就当消食，这是她之前没有做过的。

　　兰茵眼睛亮了亮笑着说正有此意，两个人站在马路边拿着半截烤红薯相视一笑。

　　路上程年年对她有更进一步的认识。

　　兰茵是从南城底下的乡镇考上来的，整个中学就她一个。她在的乡镇叫做清水乡，很漂亮但离这很远，大巴要坐两个小时，中间还得换乘，兰茵说等交通方便些她可以去看看。

　　程年年说有机会一定去，半路她拉着兰茵进了一家文具店。

　　除了拿礼服之外程年年还有个买素描簿的任务。给宋朝聿的那本市面上很常见，程年年不太懂好坏，之前也是直接问老板要店里中高档的款，太贵的她怕宋朝聿不收。

　　程年年利索的拿完东西付钱，她打算今晚就送，月黑风高的很合适。

　　下午四节课静下心的人更少，课上刘胜利强调了好几遍纪律才勉强收敛些，然而打回原形只需要一阵下课铃。

　　傍晚程年年挑了间空教室换上裙子，缎面质感舒服，就是套上的那瞬间太冷，她鸡皮疙瘩都浮起来了。

　　程年年体质一般，不怎么抗冻，围着腹部贴上一圈暖宝宝，把棉袄又裹的严实些她才放心。

　　晚饭程年年吃的很快。周青青说什么也要给她画个淡妆，程年年本来打算自己动手，推脱不下只好在原有基础上进行调整。

　　她的五官没有特别精致，胜在面部流畅度高。刚参加工作那几年经常出外勤，程年年为此苦练了两个月的化妆技术，刚好派上用场。

　　朵拉头有点限制发挥，程年年画了张造型草图，求上周青青，“你给我整一个这个呗。”

　　周青青就看了一眼，拍拍胸脯说：“包在我身上。”

　　脸上周青青没下重手，所以她的调整空间很足。妆面走的昭和复古风，程年年眼睛大，是重点强调区域，她反复沾大地色眼影加深。

　　这几年她妆化的没那么勤，手生是必然。程年年没敢大刀阔斧搞创新，只放大优点并弱化其它部位的存在感。

　　“年年，你无师自通啊！”周青青刚给她卷好最后一缕，惊讶道。

　　程年年看着镜子里的卷发，周青青的手很巧，还原度很高，简直是锦上添花。

　　“我宣布你以后就是我的御用造型师了。”

　　周青青特傲娇的插上兜，“给我开工资。”

　　程年年大方的说以后吃住全包。

　　教室的装饰用了几个课间搞定，门上贴好对联，墙和墙之间拉起细线，上面挂满小型中国结，看上去年味十足。

　　桌子沿讲台摆成小写的N，上面堆满零食水果，都是根据大家的意见统一购买。

　　表演场地放在教室后面，很宽敞。平时教学用的投影也换了方向，投在后面的黑板上。

　　十班一共42个人，准备的节目不多。主持稿程年年和蓝茵抽空对了一遍，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等人陆陆续续坐满空位，她和兰茵一起走到空地中间说开场白。

　　刘胜利被簇拥着发表致辞随后宣布晚会开始。

　　砰的一声，礼花筒在两边炸开，五颜六色的飘带在空中自由飞舞，程年年也没能幸免。

　　第一个节目是快板。

　　词听起来像即兴发挥，程年年记得这个男生在班上特别安静，这会反差简直拉满。

　　几个男生在下面造势，他腼腆的鞠躬退场。

　　程年年带了DV，除了报幕剩下时间都在拍照录视频。

　　周放和几个好哥们翻跳最近大热的女团舞，反串瞬间点燃全场气氛，底下呼声连连。

　　周放没什么包袱，结束还朝镜头wink，刚歇的呼声又起。程年年笑的仰起头，手里的DV差点拿不稳。

　　宋朝聿的弹唱在第五个，是兰茵报幕，程年年正一边检查画面一边跟郑昀聊天。

　　宋朝聿经过她身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好好看我表演。”

　　程年年心忽的一滞，她撂下相机回了句好。

　　为了方便进出，她一直坐在外面，并不是最佳观赏地。程年年本来想和里面的同学商量换个位置，起身才发现宋朝聿似乎特意调整过，她的角度正好一览无余。

　　宋朝聿把背后的吉他拿下来，台下跟商量好似的挥舞起荧光棒。

　　他安静坐在高脚凳上，一只脚抵着脚圈慢悠悠调音，身后的幕布映出歌词。

　　程年年看过节目单，宋昭聿要唱的是一首英文歌，叫Wonderful tonight。她之前没听过，只以为是魂穿后的蝴蝶效应。

　　暖黄的灯光下，他的手巧妙的游走在琴弦之间，响起一阵轻快的旋律。

　　台下慢慢安静。

　　他站起来，唇靠近话筒，手边动作未停，歌词缓缓吐露：

　　It’s late in the evening

　　She’s wondering what clothes to wear

　　She puts on her make up

　　他的发音偏美式，嗓音低沉浑厚，给曲意平添饱满。程年年看眼幕布上的歌词，又迟疑的看看他。

　　宋昭聿正唱到“Yes, you look wonderful tonight。”

　　程年年和他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各色荧光棒有序的朝一个方向挥舞。程年年率先回避，这种对号入座的习惯她真要改了。

　　曲毕，台下掌声雷动。

　　郑昀佩服道：“上帝压根没给他关窗。”

　　“有可能。”

　　程年年拿起手机给宋朝聿发信息约他连廊见，紧接着上台。

　　报完幕她扫了一圈，没见宋朝聿。

　　当下节目是小品，时间要久一点，程年年拿了外套跟素描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