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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敢说朕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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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萧寻的脸色。
他虽然年纪小,可是从小心思玲珑,比同龄人成熟。
进宫前,他听父亲说过不少次有关萧寻的事,萧寻此人权欲心极重,为了夺权没少做小动作,可始终如笼中雀无法挣脱,处处受桎梏。
一个这么看重权利的皇帝,会对着一个收养没几天的养子说这种话?
是真的这样想。
还是君心难测,在试探他?
公西白麟想到第一次撞进年轻皇帝怀里的情形。
年轻皇帝身姿挺拔修长,身上的宛如松柏般清新凛然,大约是刚下朝回来,头上还带着冕旒,垂下来的红色珠串,微微晃动,越发衬得肤色白皙,鼻梁如山峰一般挺翘锐利,唇红齿白,邪魅尽显。
年轻皇帝没有乘坐銮驾,而是手握一把装饰精美的宝剑,像个大侠一样扛在肩上。
少了几分威严,浑身散发着掩饰不住的年轻随性。
年轻皇帝被他撞了个满怀,丝毫没有生气,虽没有对他多言,但眼底却闪烁着关切。
那关切不似作假。
也就是说,这位年轻皇帝要么是真的纯善。
要么,就是伪装得彻底,十年磨一剑、隐忍蛰伏的绝世野心家。
公西白麟年纪尚幼,可想不通其中关窍。
但他懂得讨好萧寻。
他个头小,大半个身子爬上桌,拿起筷子夹起食物送至萧寻唇边,“父皇,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您尝尝。”
萧寻张嘴将饭菜含进了嘴巴里,缓缓咀嚼。
公西白麟眼巴巴的盯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夸奖。
可他却不肯轻易夸赞,反而面露不悦,将难以揣测的帝王之威发挥得淋漓尽致。
“日后不要这样做了,你是皇子,不是厨娘,身为皇子理应读书习武,练得身强体健,知道么?”萧寻掐着公西白麟的下巴,沉下脸教训道。
公西白麟眼底划过一抹不以为意。
身强体健?他才不需要。
他出身四大门阀之一的公西家族,此次目标也是奔着皇位而来,又不是那平民百姓,别说患有心悸之症,就是个实实在在、不良于行的药罐子,也能被精养得长命百岁。
反正他也不喜欢做菜,他日后就想父亲叮嘱的那样,只管专注讨年轻皇帝的欢心,一点点展露才华和治国天赋,让年轻皇帝老老实实将皇位交给他就好了。
“张嘴。”萧寻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要喂给公西白麟。
公西白麟认出那是自己最讨厌吃的东西,想找借口拒绝。
可下一秒,下巴就被萧寻掰开,那东西被强行喂进了他嘴里。
萧寻那不容置疑的做派,让公西白麟明白,这个年轻帝王不是那么好相处的。
他有着身为天然上位者,具有的帝权、父权的强硬和霸道。
但同时,公西白麟又能感受到萧寻的温柔。
他喂他吃东西的动作轻柔,小心翼翼,显然第一次喂一个孩子吃东西,经验不足、手足无措却不愿表现出任何呆拙。
真是一个难侍候的皇帝呢!
公西白麟很配合的表现着一个懂事、隐忍的孩子,被萧寻像喂猪一样塞着食物,却始终不舍得苛责埋怨,即便被粗鲁对待,也要眼泪汪汪的吞下萧寻送来的食物。
他知道,萧寻发现后,一定会加深对他的自责和爱怜。
萧寻这一顿吃得很愉快,他将好吃的全填进自己肚子里,不好吃的全都塞到公西白麟嘴里,反正这小崽子一肚子坏水儿,吃好的也是浪费。
等吃得心满意足后,他假装才发现公西白麟被塞得快要噎死,满脸流油,眼泪哗哗流的狼狈模样。
“麟儿。”萧寻眼底闪过恰到好处的自责。
但身为皇帝,乞肯轻易低下高傲的头颅?
所以萧寻立刻爹味十足的教训道,“朕不懂照顾孩童,你却怎么也不怜惜自己?不顾惜自己身子的人,怎么会懂得怜悯天下百姓?日后给朕记得,若是朕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一定要说出来,知道么?”
公西白麟抽抽搭搭的吸着鼻子,乖巧的点了点头。
“嗯?”萧寻立刻横眉竖目,幽深的眸子盯着公西白麟,放在公西白麟腰间的手紧了紧。
公西白麟:“……”
小小年纪的他,再次见证了君心难测。
他苦着脸,立刻摇头,机灵改口,“不、父皇做任何事,麟儿都不会觉得不高兴。”
“嗯。”萧寻似乎在言语方面极其吝啬,摸了摸公西白麟的头,“麟儿聪慧,知道朕喜欢什么样的孩子。”
公西白麟原本不是很明白,但现在明白了。
——说你能面刺寡人之过,你还真能啊?
——敢说朕一句不好,立马失宠!
这个年轻的帝王虽然有着柔情的一面,嘴上说得好听,可举手投足间,还是改不了霸道无情、妄图掌控一切的秉性。
“回去吧,朕还有政务要处理。”身为皇帝,萧寻闲得蛋疼,奏折虽然多,但只忙这一件事就很轻松了。
但为了在公西白麟这小崽子面前,维持住自己的帝王本色,就不能让公西白麟知道自己整日不是吃睡就是玩乐,像个不学无术的米虫。
他要让公西白麟认为自己只是个短暂失利,实际上随时都会卷土重来,重掌政权、野心勃勃的皇帝。
唯有让公西白麟畏惧自己,加深“这是一个皇帝”的印象,才方便日后对公西白麟进行教化、重塑。
一个孩子而已,即便再早慧,本质也是个孩子,没有人不畏惧权威、向往权威,仰视权威,孩子最容易崇拜强者,尤其是偶尔流露出铁汉柔情的强者。
就在这时,一旁端着琉璃盏的宫人,忽然将手中的琉璃盏打翻了,流光溢彩的透明玻璃十分漂亮,即便被打碎在地上,也反射着细碎的光。
“圣上饶命、圣上饶命!”宫人立刻跪下来连连磕头,不停求饶。
大太监福绿立刻跳出来,指着那宫人的鼻子,“那可是西域进贡给圣上的珍宝,你竟然敢将其打碎?真是罪无可恕!”
萧寻扫了一眼那宫人,“拖下去,凌迟处死!”
“凌、凌迟?”
福绿躬身回道,“是啊,三皇子,这凌迟balabala……”
他说了一长串有关凌迟的事,将其形容得极其血腥恐怖暴力,各种细节说得非常详尽,就连壮汉听了都要吓破胆。
公西白麟牙齿打颤,仰头眼巴巴看着萧寻棱角分明、下颌线优越的下巴,极力稳定心神,脑海中却还是会划过福绿描述的画面。
心底骤然冒出一股厌恶与排斥,眼底水迹浮现出来。
他到底还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公子,虽然在假扮小太监前苦练厨艺,弄得满手是伤,还故意让自己风吹日晒,让皮肤粗糙腊黄,但却未见过血肉横飞的血腥场面。
进宫前那半年的经历,已是他吃过最大的苦了。
年轻皇帝好可怕!嘤嘤嘤……
萧寻:这是吓哭了?
他佯装没看见,由着公西白麟心底的恐惧蔓延,直接命令宫人将他送回自己的寝宫。
随后,萧寻继续批阅奏折。
忽然一道女声传来:
“陛下,宫人打碎了一只琉璃盏,你就要将他凌迟处死,也太崩人设了吧?难道你忘了,你一开始在公西白麟面前的人设,可是个善良仁厚的傀儡皇帝?”
萧寻头也不抬回道:
“那是朕一开始没想伪装,真以为公西白麟只是个没靠山的小太监,将他当做了普通的孩子。”
嘭!
一道壮硕的身影从房梁上跳下来,仿佛大山倾倒,砸得惊天动地,整座殿都震了三震。
那说话之人一直藏于梁上,身材粗壮,好似战场上虎背熊腰、身经百战的将军,但端其容貌和衣裙,不难发现这是个女子。
女子名为柳香,是萧寻身边唯一的女子,因为长得比男人还壮,当初才会被允许留在萧寻身边,这些年来已经成为了萧寻的心腹。
柳香力气奇大,一人比得上十数个男子,多次在萧寻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七进七出,舍命相救。
萧寻什么都会和她说,虽不至于透露穿越一事,但告诉了她很多现代的名词,二人说话时常像现代好兄弟那般闲聊。
“柳香,陛下宅心仁厚,一切都是做的一场戏罢了。”福绿笑眯眯的解释,“实际上,刚刚那个被拖出去凌迟处死的宫人,已经被放出去和家人团聚了。”
柳香立刻抽出背上大刀,“陛下此举,意欲何为?做戏应该做全套,就算三皇子是个孩子,也不能让他将来有一天发现端倪。我现在就去杀了那个宫人……”
福绿立刻上前拦住她,“柳香姑娘,陛下是故意露出这个破绽的。你就别管了。”
这一出戏,对成年人来说有点刻意,但蒙骗个娇生贵养的小公子绰绰有余。
若是公西白麟将来发现不了真相便罢,若是发现了,可就有趣了。
试想一下,你自小见识了帝王无情,此后午夜梦回时常梦见那血肉横飞的恐怖画面,便以为帝王真的无情。
结果,多年后的某一天,你在一个小山村里,忽然看见了当初被凌迟处死的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