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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无效捕获 被绑架的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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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昱东把人弄回来的第一晚,荟城下了场暴雨。
地下室是他专门用来关人的。隔音墙,铁门,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通风口开在天花板角落。空气潮湿,水泥地面往外渗凉意。他亲自把人从车上扛下来,一路走下楼梯,靴子踩在铁梯上哐哐响。肩膀上的人不重,但也没配合——不挣扎,不喊叫,就那么挂着,像一件不太合身的行李。
他推开门,把人扔在墙角。动作没收着——后脑磕在水泥墙上,闷响一声。那个人没叫。
地下室没开灯。邵昱东的视线在黑暗里慢慢聚焦,看见墙角的人靠着墙坐着,手腕被束线带绑在身后,抬着头,正在看他。
不是瞪。不是求饶。就是看。像在看一件不太明白的东西。
邵昱东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释放信息素。
这是他最常用的手段——不需要动手,不需要开口。烈酒混硝烟,在封闭的地下室里炸开,浓度高到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一个低等级Alpha,这会儿膝盖已经磕在地上了。如果是Omega,大概会直接昏过去。
墙角的季北临皱了一下鼻子。
“你在干嘛?”
邵昱东愣了一拍。这个反应不在他的数据库里。
“释放信息素。”他说,语气里带着“这还用问”的不耐烦,“你闻不到?”
“你是说那股酒味?”季北临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某种微妙的理解,像是终于搞懂了一个困扰已久的小问题,“是有点呛。你们Alpha都这样?”
邵昱东站在地下室中间,雨水顺着皮衣的褶皱往下滴,在脚边积了一小滩。
他查过这个人的资料:季北临,十九岁,摩托车比赛冠军。他查了他的住址、社交关系、常去的赛道、喜欢的改装件品牌——他甚至派人去他常去的修车铺蹲了三天,记录他什么时候去、待多久、跟谁说话。他做好了一切准备,唯独没在意档案上第二性征那一栏。
不是没看到,是没在意。
在他认知里,这种人必须是Alpha。那种过弯时膝盖几乎擦地的压法,那种被绑上车还在问“你这车进气改了什么”的语气——怎么可能是Beta。
但他就是。
邵昱东收回了信息素。不是主动收回,是情绪波动导致的信息素断档——这种事从他分化成Alpha之后就没发生过。他转过身往门口走,靴子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很响。
“明天开始。”他没回头,“你没那么容易出去了。”
季北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带什么情绪:“门锁好。”
第一个星期,邵昱东试了所有手段。
第一天,持续释放压迫性信息素。整个地下室的空气密度都变了,墙角的蜘蛛从网上掉下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季北临靠在墙上,打了第三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生理性的眼泪。他抬起被绑着的手蹭了蹭眼角,问:“你一直这样不累吗?”
第二天,邵昱东叫来两个Omega。荟城夜场最贵的,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一个喷了人造诱导素,一个没喷。他让人把季北临提到地下室中间,自己坐在三米外的单人沙发上,左右各搂一个。他摸他们的头发,用嘴唇碰他们的腺体,手指沿着腰线往下滑。他的动作很慢,很刻意,像是故意做给谁看的。
余光始终钉在季北临脸上。
季北临看了大概两分钟。他的视线从邵昱东的手指上掠过,在他身边那个Omega的脖子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偏过头,越过沙发,看向邵昱东身后那面墙上的小窗。
“你那辆黑豹,”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坐在自己家客厅里聊天,“油箱是自己换的吧?容量改大了?”
邵昱东推开身边的人,站起来。两个Omega被他突然释放的信息素呛得脸色发白。他走到季北临面前,蹲下来,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逼他看自己。
“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邵昱东的声音压得很低,声带震动从掐着下巴的手指传上来,“你现在是被绑架。不是来参观车库的。”
季北临被他掐着下巴,说话不太方便,但还是很清楚地回了一句:“那你绑架我之前怎么不先查清楚我是Beta?你自己失误,怪我?”
邵昱东的指关节收紧了一寸。季北临的颧骨被捏得发白,但他没有躲。他盯着邵昱东的眼睛,眼睛里有邵昱东自己的倒影——一个蹲在地上、掐着人下巴、信息素失控的Alpha。
邵昱东松开了手。
他盯着季北临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任何一种他在被绑来的人脸上见过的情绪。他甚至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觉得“被绑架”这件事值得紧张。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季北临的声音:“明天来的时候能带个椅子吗?地上凉。”
他没回头。
第二天,地下室里多了一把折叠椅。
第二周,邵昱东开始失眠。
不是睡不着。是睡到半夜会醒,醒了第一件事是摸手机,打开监控App。监控是绑架第一天装的,高清夜视,能拍到地下室里每一个角落。季北临的活动范围很小——大部分时间靠在墙角睡觉,偶尔醒来,活动手腕,看看通风口。吃饭。喝水。睡觉。只有一次,邵昱东在凌晨两点打开监控,发现季北临没睡。他靠着墙,仰着头,在看通风口外面透进来的一小格天光。
邵昱东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发现自己在等。等季北临崩溃,等季北临求饶,等季北临做出任何能被定义为“反应”的举动。
但季北临只是看着那一小格天光。表情平静得像一个坐在自己家阳台上晒太阳的人。
邵昱东把手机摔在床头柜上。他躺在黑暗里,窗外是荟城永不熄灭的霓虹灯,红的蓝的紫的,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条光带。地下室的季北临没有天光可看了。天亮了。
他关了监控。闭上眼。睡不着。
第三天,他饿了季北临三天。只给水,不给食物。他觉得一个Beta,没有信息素支撑体能,撑不了多久。
第三天晚上,他推开门。灯亮着,季北临靠着墙,头低着,似乎没力气抬起来。他走过去,蹲下,一只手撑着季北临旁边的墙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饿了?”
季北临慢慢抬起眼皮。三天没吃饭,嘴唇有点发白,颧骨比一周前更明显了。但眼睛还是那副样子。
“你终于想起来要给我饭了。”
语气不是在求。是在陈述一个迟到的事实。
邵昱东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站起来,冲出门,对走廊上的手下吼了一句:“给他送饭!”
手下端着饭盒进去的时候,季北临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能不能加个煎蛋。”
那天晚上邵昱东又失眠了。凌晨三点打开监控,季北临在吃饭。一口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尝味道,而不是在填肚子。他在咀嚼的间隙停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邵昱东盯着屏幕里那个安静吃饭的人,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裂开了一条缝,很细,但很深,深到他不知道该怎么补。
他发消息给介舟。
“我绑了一个Beta。”
介舟秒回:“你不看第二性征就绑人?”
邵昱东没回这句。过了很久,又打了一行字:“信息素对他没用。”
那边沉默了将近十分钟。然后介舟回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
邵昱东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回。
因为他也不知道。
第三周,邵昱东打了他。
不是计划好的。是失控。
那天帮派出了事——一批货被条子扣了,三个手下进了局子,内鬼还没查出来。他从下午处理到凌晨,回到据点时浑身都是压不住的戾气。他不该去地下室的。他知道自己不该去。但他还是走下了楼梯。
推开门。季北临还跟往常一样靠在墙角。这次他没有抬头看他。
“起来。”
季北临没动。不知道是在睡还是不想动。
邵昱东走过去,一把攥住他的领子把人提起来按在墙上。动作太快了,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季北临的脊背已经撞上了水泥墙。他比季北临高半个头,把人拎起来之后对方脚尖勉强点着地,后脑抵在墙上,喉结暴露在他视线下方,微微滚动了一下。
但没出声。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跟你玩?”邵昱东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下眼睑上细小的睫毛。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泄,整个地下室全是烈酒和硝烟的味道,浓度高到换任何一个Alpha进来都会腿软。季北临的喉结又动了一下。他盯着邵昱东的眼睛,开口说了一句:“你今天心情不好。”
不是质问。不是恐惧。是陈述。跟说“今天下雨了”一样平淡。
邵昱东一拳打在他腹部。
这一拳收了力。如果全力,季北临的肋骨现在应该已经断了。但即使收了力,季北临还是闷哼了一声——进地下室以来发出的第一个非陈述句的声音。身体弓起来,束线带勒进手腕里,血从塑料边缘渗出来,沿着手背往下淌。
邵昱东松开手。季北临顺着墙壁滑下去,蜷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呼吸很重。身体缩成一团,肩胛骨在衣服下面凸出两个尖角。血沿着手腕流下来,滴在水泥地上,一滴,又一滴。他低着头,看着地上蜷成一团的人,等着——等什么呢。等求饶。等哭。哪怕只是叫一声。
季北临没有。
他缓了大概三十秒。然后用肩膀撑着墙,慢慢坐起来。低着头,抬起被绑的手蹭掉了嘴角流出来的口水。然后抬起头看他。
“你手不疼吗?”
邵昱东后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关节泛红,虎口发紧,刚才那一拳打出去的时候他没收住全部的力。很疼。真的很疼。但他在打出这一拳之前完全没有意识到。
季北临注意到了。他在挨了一拳、蜷在地上缓了三十秒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的伤,不是求饶,不是哭。是问他手疼不疼。
邵昱东站在地下室门口,手指半握着,看着对面那个被自己打了一拳、手腕在流血、三天前刚被饿了三天饭的Beta。那个人正用他惯常的、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看着他。额头上有刚才撞到墙留下的灰印,嘴角有一点破了,血痕很细,几乎看不见。
“我问你手疼不疼。”季北临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关心,是确认。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邵昱东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打开监控。但他一夜没睡。凌晨四点他起来喝水,经过走廊时停了很久。楼梯口往下就是地下室。他没下去。他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水杯,水从热变凉,他一口没喝。
第二天早上,他路过地下室门口,门缝下面塞了一张纸条。他弯腰捡起来。是季北临的字——笔迹意外地好看,方方正正,一笔一划都写得很清楚。
“你的手最好冰敷一下。不然明天会肿。”
邵昱东把纸条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他没有冰敷。
手肿了。
第四周。
邵昱东不再去地下室了。派手下送饭、送水、送干净衣服。他不下去,不看监控,不问手下季北临今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手下们觉得老大终于恢复正常了。介舟也以为这事过去了。只有那个每天去送饭的手下觉得不太对——老大每次在走廊里遇到他,都会多看他一眼。不是那种巡视的看,是在等他开口说什么。
他不开口,老大也不问。就这么擦肩而过。
第五周的第一天,下雨。
介舟来据点送改装件的清单,在邵昱东桌上找签字笔的时候,无意间扫了一眼电脑屏幕。屏幕上不是帮派账目,是地下室的监控。季北临靠在墙角,闭着眼,不知道是在睡还是在闭目养神。画面很安静,像一张静止的照片。
介舟看了看屏幕里的人,又看了看邵昱东。这位荟城黑老大正盯着屏幕,手里的烟快烧到滤嘴了都没发觉。烟灰落在桌面上,他没弹。
“邵昱东。”
“嗯?”
“你看监控看了多久了?”
邵昱东把烟掐进烟灰缸,力道比平时大了不少。“刚到。”
介舟看了一眼烟灰缸里堆成小山的烟头。没有戳穿。
“你打算关他到什么时候。”介舟在椅子上坐下,语气不是质问,是技术人员的冷静分析,“你绑他是为了什么来着——哦对,他在赛道上赢了你的人,你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一个月了,颜色给够了吧?要么放人,要么送走,要么——”
他停了一下。
“你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想干什么。”
邵昱东没说话。他的视线又回到了屏幕上。屏幕里,季北临睁开了眼,看向通风口。外面在下雨,通风口漏进来的雨水打湿了一小片墙。季北临伸出手接了几滴,低头看了看掌心,然后把手在裤子上蹭干。
邵昱东拿起手机,给手下发了条消息:“地下室的通风口,修一下。漏水。”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背面朝上。
介舟站起来,拿了签完字的清单,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拧。他说了一句,没有回头。
“我是Beta。我理解不了你们Alpha那些信息素的事。但我能看出来一件事——现在不是他在求你放他走。是你在求他看你一眼。”
门关上了。
邵昱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荟城的雨季,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所有的霓虹灯。他把脸埋进掌心里,闻到空气里全是季北临身上的味道。
但季北临是Beta。没有任何味道。
他在闻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凌晨三点,他又醒了。
这次他没摸手机。他穿着睡衣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站在地下室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没拧。铁门冷冰冰的,比他手心的温度低很多。铁门很冷。跟他那句话一样冷。门里面有轻微的呼吸声,均匀的,平缓的。季北临在睡觉。他靠着门板,额头抵在铁门上,闭上眼。
他这辈子遇到过无数Alpha、Omega、Beta。Alpha屈服于他的等级,Omega屈服于他的信息素,Beta屈服于他的势力。他们怕他、求他、讨好他、背叛他,所有这些反应都被他们的第二性征染过色。Alpha的恐惧里混着竞争本能,Omega的顺从里混着生理反应,Beta的讨好里混着自保的算计。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包括他自己。
只有这个人。闻不到他的信息素。打不过他的身体。被关在地下室里一个月,手腕勒出血痕了还能问他手疼不疼。
所有反应都是真的。没有信息素诱导,没有生理压迫,没有本能反应。每一次皱眉、每一个哈欠、每一句“椅子太矮了”“能加个煎蛋吗”“你手不疼吗”,都是纯粹的、没有任何化学修饰的——
真实。
邵昱东在□□摸爬滚打十五年,他不知道“真实”这两个字是这种感觉。没人对他真实过。他也没对任何人真实过。但地下室这个Beta,从进门的第一秒开始,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甚至不一定是勇敢——他可能只是懒得伪装。
邵昱东额头抵着铁门,手心贴上门板,手指慢慢收紧,指甲划过铁皮,发出很轻的、像猫抓一样的声响。他没拧开那扇门。
雨停了。
第二天早上,手下给季北临送饭时发现通风口修好了。季北临抬头看了一眼,问:“谁让修的?”
“老大。”
季北临“哦”了一声。低头吃饭。手下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的人又说了一句:“告诉他,通风口不漏水了。但椅子有点矮。”
手下把这话原样转述给邵昱东。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咖啡,听完之后沉默了三秒。
然后笑了。
一个月来第一次。
“那就换。”他说,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换把高的。”
手下转身要出去。邵昱东又叫住他。“等一下。昨天的饭,他吃完了吗。”
手下愣了愣。“吃完了。鸡蛋也吃了。”
邵昱东点点头,没再说话。手下走到门口,突然又听见老大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一个不在场的人。
“明天多加一个蛋。”
手下站住了。他跟了邵昱东三年,从他手里接过无数命令——送货、收账、盯人、清场。这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加蛋”。他回头看了一眼,邵昱东端着咖啡杯在看窗外,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手下没敢多问,应了声“好”,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他挠了挠头,走向厨房,心里想着一件事——老大绑了这么多年人,从来没问过谁吃没吃完。更没加过蛋。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雨又开始下了。荟城的雨季很长,地下室通风口不再漏水,铁门还是每天锁着。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像是水泥地上那条裂缝,很细,很不起眼,但一直在往外渗水。
止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