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你年年岁岁》墨程河

9、不堪 我配不上我

　　可青又在看我了。

　　这是这个午后，他第三次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很轻，很静，藏在低垂的眼睫与沉默的侧脸之后，小心翼翼，绵长又执拗。旁人看不出来，只当他依旧孤僻放空，可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对他的印象，早已深刻到融进骨血里。从很早以前就是。

　　那时的他还张扬、还耀眼、还带着一身少年傲骨。我静静看着他独占鳌头，看他清冷绝尘，看他明明站在人群顶端，却始终干净纯粹、不染喧嚣。

　　在所有人都只看见他冷淡疏离的外表时，我看见了他骨子里的纯粹、坚韧与温柔。

　　墨可青于我，是高悬夜空的皓月，是遥不可及的白月光，是这世间最干净、最珍贵的存在。

　　可我一直清楚，我配不上他。

　　所有人都觉得我温柔、阳光、完美，是人人称道的学霸，是耐心和善的心理委员，是能治愈一切灰暗的人。可只有我知道，我远不及他眼里那般完美。

　　他把我当成救赎，当成唯一的太阳，把所有温柔的期许、所有绝境里的寄托，全都安放在我身上。他以为我热烈坦荡、无懈可击，以为我温柔万能、永远明亮。

　　可他不知道，我内里藏着多么汹涌、多么不堪的私欲。

　　我骨子里的欲望，早就疯长到失控。

　　我不敢让他看见。我怕我太过浓烈的心意，怕我汹涌偏执的喜欢，会吓到这样干净、这样易碎的他。

　　他经历过人间至痛，熬过漫长黑暗，好不容易才肯抬头看人。好不容易，才肯允许一丝光亮落在自己身上。他太胆小，太怯懦，太擅长自我否定，像一只受过重伤、时刻戒备的小兽，拼尽全力护住自己仅剩的安稳。

　　我怎么敢惊扰他。

　　可我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念想。我好想抱抱他——穿过他层层设防的冰冷外壳，接住他所有无人看见的脆弱与委屈，把孤零零熬过一整个盛夏寒冬的他，好好拥进怀里。

　　可我不止想做他遥遥仰望的太阳。我甚至贪心至极，想被他在意，想被他记挂，想被他狠狠欺负，想被他激烈对待。

　　我不想永远只得到他温顺怯懦的仰望。我想让他对我任性，对我发脾气，对我展露所有不完美、所有阴暗、所有旁人从未见过的模样。我想承接他所有的情绪，无论是温柔，是尖锐，是冷漠，是偏执。

　　只要是他，怎么样都好。哪怕被他激烈对待，哪怕被他疏远抵触，哪怕被他冷漠刺伤——我都心甘情愿。

　　可这些疯狂又炙热的欲望，我一分一毫都不敢外露。

　　我只能伪装温柔，伪装坦荡，伪装成只是单纯心疼这个破碎的少年。我只能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温暖，耐心等他放松戒备，等他愿意慢慢向人间靠拢。

　　我在他面前永远克制、永远温和、永远进退有度。

　　只因我深知——

　　我不配。

　　他是那样干净通透、傲骨天成的人，纵使身陷泥泞，心底依旧纯粹澄澈。而我藏着满肚子汹涌偏执的私心，算不上光明，算不上完美，更配不上这般皎洁的月亮。

　　他把我奉作唯一的太阳。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远不及他想象中万分之一的好。

　　我配不上我的月亮。

　　半分都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