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你年年岁岁》墨程河

5、月亮 月亮从来都

　　这是以洛萧柠的视角来写的一篇短文。

　　我始终觉得，我遇见了一个极为耀眼的人。

　　他叫墨可青。

　　班里所有人对他的印象，大抵都是沉默、冷淡、独来独往。
　　他总是坐在教室靠窗的角落，不参与喧闹，不与人闲谈，像一潭沉寂的深湖，看似平静无波，疏离得让人不敢靠近。

　　可我看得见真正的他。

　　我见过从前的他，见过盛夏尚未落幕、苦难尚未压身的他。
　　那时少年肆意张扬，眉眼带光，是天生傲骨，是年少张狂。
　　他生来就优秀，天资斐然，遥遥走在所有人的前方，自信又坦荡，从来都是人群里最夺目的存在。

　　变故来临之后，他把自己完完整整地藏了起来。

　　至亲离世的重击压垮了他鲜活的性子，却从未压垮他骨子里的坚韧。
　　他沉默，不是懦弱；他孤僻，不是冷漠。
　　他只是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困住，下意识封闭了所有情绪，用一身清冷的外壳，护住自己满身伤痕的内里。

　　他太过坚强，坚强得让人心疼。

　　所有人只看见他拒人千里的沉默，却没人看见他独自熬过的长夜，没人看见他跌落在谷底，却依旧咬牙好好生活、认真读书、从未放弃自己的模样。

　　他只是再也不愿相信自己的优秀，习惯性贬低自己，把自己困在名为自卑的牢笼里，固执地以为自己渺小、普通、一无是处。

　　今日午后的谈话，是我距离他最近的一次。

　　在此之前，我日复一日递去细碎的温柔，安静等候，不敢惊扰，生怕我的贸然靠近，会让这只蜷缩自愈的少年再次退缩、紧闭心门。
　　我耐心陪着他，一点点用暖意消融他周身的冰霜，只求他能稍稍松弛，稍稍愿意接纳这个世界。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袒露心声。

　　那句轻得像尘埃一样的自我否定，落在我心底，沉甸甸的发酸。

　　他说自己是废物，是垃圾，不值得任何人奔赴与温柔。

　　那一刻我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这个满身傲骨、本该万丈光芒的少年，早已在黑暗里漂泊太久。
　　他把我当成了唯一的浮木，是溺水之人在无尽深海里，抓住的唯一一点生机与寄托。

　　他抬眼看我的时候，眼底藏了太多东西。

　　有怯懦，有惶恐，有长久的孤寂，更有小心翼翼、近乎虔诚的对光明的向往。

　　他看着我的眼神，干净又纯粹，像是仰望高悬天际的太阳，以为我能普照万物，却唯独不知道，他才是那个真正发光的存在。
　　于我而言，墨可青是高悬于我夜空的明月。
　　月亮不知道，
　　我想把他好好藏起来，想做永远守护月亮的晚风与星辰，想做他身后恒久的暖意，替他抚平所有伤疤，驱散所有阴霾，稳稳接住他所有的脆弱与破碎。

　　我心甘情愿做他的太阳，予他温暖，予他光亮，予他漫长岁月里永不消散的偏爱与陪伴。

　　可我的月亮从来都不知道。

　　他比太阳，耀眼千万倍。